朔风卷着碎雪,抽打在光明顶圣火厅的朱红漆门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风雪里低低啜泣。
阳顶负手立在厅中,玄色大氅上落了薄薄一层雪,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廊下那个纤瘦的背影,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阿露没有回头,她拢着身上的素色棉袍,肩头微微耸动,声音被风吹得发颤,却带着淬了冰的恨意:“阳顶,你好狠的心。我娘不过是多了几句劝你归隐的话,你竟容不下她,把她赶回凉州!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妻子?”
阳顶眉头微蹙,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只冷冷道:“明教正值多事之秋,元廷虎视眈眈,六大派又步步紧逼,百万弟子的身家性命都系于我一身。她妇人之仁,只知劝我避世,却不知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我容她不得!”
“容不得?”阿露猛地转过身,清丽的脸上满是泪痕,那双往日里总是含着柔情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冰冷的怨怼,“在你心里,明教弟子比什么都重要,比我重要,比我娘重要!我跟着你在光明顶苦熬数年,等来的就是你把我至亲赶走,把我弃之不顾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我要回凉州!我要去找我娘!这光明顶,这冷冰冰的教主夫人之位,我不稀罕!”
阳顶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初见她时,凉州城外的杏花树下,她笑靥如花,巧笑倩兮;想起大婚之夜,她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要陪他一辈子;想起无数个他处理教务到深夜的夜晚,她默默守着一盏灯,温着一壶热茶……
那些温柔的过往,此刻都成了扎进他心头的针。
可他是明教教主。
他肩上扛着的,是百万弟子的期盼,是驱除元廷、还我河山的重任。儿女情长,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绝不能成为他前行路上的牵绊。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已被彻骨的冰冷取代。
“要走,便走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阳顶,从不留人。”
阿露浑身一震,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数年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副漠然的模样,心头的恨意,像是野草般疯长。
“好!好一个从不留人!”她凄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阳顶,今日我走了,便再也不会回来!你我之间,自此两清!”
她完,转身便要踏雪离去,脚步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等一下。”
阳顶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露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倔强地抗拒着什么。
阳顶缓步走到兵器架前,伸手取下一柄通体莹白的短剑。那是当年他游历凉州时,偶然所得的寒铁所铸,剑身轻薄,剑柄上还刻着一朵的凉州杏花——那是阿露最爱的花。他曾,这把剑,要护她一世安稳。
可如今,这把剑,却成了斩断他们情丝的利龋
他提着短剑,一步步走到阿露身后,将剑递到她的面前。剑身映着漫风雪,泛着冷冷的光,剑柄上的杏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把剑,留给你。”阳顶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寒铁所铸,削铁如泥,路上若遇凶险,或许能护你一二。”
阿露看着那把剑,指尖微微颤抖,却没有去接。她能感受到,那剑柄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可那温度,却烫得她心生寒意。
阳顶却不容她犹豫,将短剑硬塞到她的手里。指尖相触的刹那,他的指尖微微一颤,却又迅速收回,仿佛那触碰,烫得他生疼。
“从此,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八个字,字字诛心,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阳顶完,便猛地转过身,大步朝着圣火厅内走去,玄色大氅在风雪中翻飞,像是一只孤傲的雄鹰,决绝而苍凉。他没有回头,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留给她。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便是咫尺涯。
他是明教教主,他的心里,装着百万弟子,装着下苍生,唯独,再也装不下一个阿露了。
阿露握着那柄刻着杏花的短剑,僵立在风雪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圣火厅的门后,听着那扇朱红漆门“吱呀”一声关上,像是隔绝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剑柄上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她缓缓抬起手,将短剑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传来,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带着彻骨的恨意,和一丝无人知晓的绝望。
“阳顶,我恨你……”
她的声音,被呼啸的风雪吞没,细若蚊蚋。
漫风雪,越下越大,将光明顶的一切,都掩埋在一片苍茫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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