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归尘停下脚步,掌心的风雷令烫得惊人,那股子从山谷缝隙里钻出来的酸味像是一根细长的钢针,直往他的灵盖里钻。
他微微皱眉,视线落在谷内排布整齐的三百根雷桩上。
平日里,这些雷桩吞吐紫电,是风雷谷最刚正不阿的象征,可此刻,那些本该光洁如镜的石柱表面,竟然像出汗似的渗出一层层粘稠的淡青色液体。
“滴嗒。”
一滴粘稠的酸液落在莫归尘脚边,青砖瞬间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洞,冒起一缕带着陈年腐臭味的白烟。
莫归尘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虚虚一抹,那种触感滑腻、冰冷,且带着某种让人烦躁的律动。
那是律法在腐烂。
他顺着雷桩向下看去,原本深埋地下的桩底,不知何时被泥土拱开了几道口子。
一个个灰扑颇骨灰坛子正从土里往外冒,坛口半开,里面正“咕噜咕噜”地翻涌着酸涩的泡沫。
莫归尘记得这些坛子,在风雷谷的案卷里,这些都是所谓的“律傀残灰”,是那些违背了宗门铁律、神魂俱灭后的废料。
可现在,这些“废料”正在发酵,像是一缸缸憋了几百年的冤屈,要把这谷里的雷火给生生呛熄了。
嗡——
风雷令剧烈颤抖,硬生生拽着莫归尘的胳膊,指向谷心深处。
在那里,立着一口足以容纳十人并排而坐的万年雷缸。
缸体本该是玄铁铸造,此刻却布满了褐色的锈斑,内壁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被某种强酸洗过,模糊得只能看见一片片深浅不一的凹痕。
那是历代“梦逆者”被抹去的名字。
“别信那雷!它早被腌透了!”
一道焦黑的身影猛地从翻滚的雷云中坠落,重重摔在莫归尘面前。
那是墨老鬼,这位秘境守灵傀儡此时惨不忍睹,左半张脸像是被雷火反复犁过,露出里面森白的骨骼与跳动的傀儡核心。
他用那只残存的右手死死扣住莫归尘的靴子,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出来的:“快走……这缸里装的不是雷,是律傀的口水!你爹当年……咳,你爹当年就是在这缸里被‘雷律合一’炼成了哑巴!他想喊,那雷就往他喉咙里灌醋,直到把他喉管腌烂了,连个冤字都吐不出来!”
莫归尘的心脏猛地抽缩了一下。
父亲……那个沉默寡言、最后自绝于风雷谷的男人,他的死因在宗门记录里只影走火入魔”四个字。
“轰!”
没等莫归尘回神,那口万年雷缸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一股漆黑如墨的烟气从缸底喷薄而出,迅速在半空中扭曲、堆叠,竟化作了一尊高大数十丈、面目模糊的执法堂虚影。
那虚影手里拎着一根由雷光幻化而成的锁链,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咆哮着向莫归尘当头砸下。
莫归尘想抽剑,却发现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比浆糊还要黏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火红的残影掠过视线。
柳如镜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她那一身素净的执事袍服不知何时竟燃成了刺眼的红裙。
她双手飞速结印,心咒之力化作无数透明的丝线,在大殿虚影前织成了一道单薄的屏障。
“走!”她凄厉地喊道。
锁链砸在屏障上,柳如镜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黑紫色的血迹。
那锁链上附带的律法反噬像是一条条毒蛇,顺着她的心咒钻进她的经脉,激起一圈圈诡异的律符。
“呜哇!”
一个黄影从莫归尘怀里窜了出去。
黄那原本憨态可掬的脸此时布满了威严,它一个纵跃跨到柳如镜肩头,对着她那只布满律符、微微颤抖的手腕就是一口。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莫归尘看到黄的喉咙里发出阵阵奇异的嗡鸣。
一股远古而深邃的血脉气息瞬间荡开,柳如镜体内的那些律符竟然像是一片片枯萎的咸菜叶子,被黄生生吸了出来,顺口吐在地板上。
莫归尘眼尖,他看到其中一片焦黄的叶片上,竟然隐约浮现出一个女孩清纯的笑脸。
那是柳如镜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莫归尘的理智在这一刻被一股狂暴的怒火点燃。
什么铁律,什么公道,原来都是在这一缸烂醋里腌出来的谎言。
“滚回去!”
他发出一声惊动地的怒吼,不退反进,反手握住风雷令,合身撞向那口雷缸。
咔嚓一声,他将令牌狠狠地捅进了缸壁那道最大的裂缝里。
令牌没有像往常那样引来九雷霆,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缸内喷出的黑气。
那些黑气经过令牌的过滤,竟转为了澄澈的淡金色,顺着缸壁上的裂痕游走。
锈迹剥落,尘埃散尽。
雷缸底层的金属板上,一行粗犷、甚至带着几分狂气的刻痕露了出来。
那不是宗门的标准篆书,而是初代谷主手刻的草书:
“雷为醒钟,非为枷锁。”
莫归尘愣住了。
“莫大哥,接住!”
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啼鸣,青羽童子化作的一只硕大青鸾破云而至。
他那一双有力的利爪中,死死抓着一坛正冒着细密气泡、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梅干菜。
那是林歇在藏经阁睡觉前随手塞给他的,是“下饭神器”。
莫归尘鬼使神差地接过那一坛梅干菜,掀开泥封,一股脑儿地倾入了那口号称能镇压万千“梦逆”的雷缸之郑
“滋——”
酸雾炸裂,金光大作。
原本死气沉沉的雷缸此刻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
随着梅干材没入,缸底升腾起一缕缕近乎透明的魂影。
他们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排列在莫归尘面前,足足有三百之数。
他们齐齐弯下腰,向莫归尘躬身行礼。
为首的那条魂影格外凝实,他抬起头,那是一张莫归尘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被腌渍得满是褶皱的脸。
那中年汉子没有话,只是慈爱地拍了拍莫归尘的肩膀,然后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散在风雷谷的微风郑
莫归尘只觉得眼眶发烫,视野一片模糊。
他死死握住那枚已经变成淡金色的风雷令,任由冰冷的液体划过脸颊,一字一顿地对着空旷的山谷低语:
“从今日起,风雷谷……只护酣眠。”
山谷内的酸味在消散,雷鸣变得温润而有节奏,像是一声声绵长的呼吸。
莫归尘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在宗门的主峰之上,那一向稳如磐石的撞钟台,竟然在没有任何人敲击的情况下,发出邻一声沉闷的裂响。
这响动,像是一场大雪崩塌前的第一块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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