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在青铜甲士身后,沿着空旷死寂的宫殿大道,向着黑暗深处走去。青铜甲士的步伐沉重而规律,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更添几分诡异。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残破的景象。倒塌的巨柱,碎裂的雕像,雕像形态各异,有的像威严的将军,有的像飘渺的仙人,但大多残缺不全,面容模糊。
散落在地已经失去灵光的兵器残骸,以及墙壁上那些更加巨大、更加复杂的壁画和浮雕。壁画的内容似乎描绘了一场惊动地的神魔大战,无数仙神、妖魔、以及一些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在星空中厮杀,其中,一柄贯穿地的黑色巨剑尤为显眼,而它的对手,是一团笼罩在无边秽气中的、不可名状的暗红肉团……
“是外面那东西!” 一贫道人指着壁画上那暗红肉团,低呼道。
路十三点点头,目光在壁画上那柄黑色巨剑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手中锈迹斑斑的断剑,心中明悟更深。
这断剑,果然与这宫殿,与那“渊秽”,有着极深的渊源。壁画上,黑色巨剑最终斩裂了那暗红肉团,但似乎也崩断了,画面在此变得模糊残缺。
继续深入,空气中的威压越来越重,但那种混乱邪恶的气息也几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沉重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肃杀与悲凉。
终于,在青铜甲士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了漫长而空旷的主殿,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青铜大门前。
大门高达十丈,通体呈暗金色,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无数顶礼膜拜的生灵图案,气象恢宏。但大门正中,却有一道狰狞的裂痕,几乎将大门一分为二,裂痕边缘焦黑,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击郑
青铜甲士在青铜大门前十丈外停下,转过身,对着路十三,再次单膝跪地,抬起巨大的手掌,指向那扇破损的青铜大门。它眼眶中的碧绿火焰静静燃烧,似乎传达着某种信息。
“门后……就是你要带我们去的地方?” 路十三问道。
青铜甲士点零头。
路十三和一贫道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期待。这扇门后,可能就是这座宫殿最核心的区域,也可能隐藏着最大的危险,或者最大的机缘。
“来都来了。” 路十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虚弱感,走到青铜大门前。大门沉重无比,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推不动。他尝试着将手中的黑色断剑,轻轻抵在门缝处。
“嗡……”
断剑与青铜大门接触的瞬间,大门上那些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芒。正中那道狰狞的裂痕,也亮起了黯淡的乌光,与断剑剑身上的乌光隐隐呼应。
“嘎吱——嘎吱——”
沉重、缓慢、仿佛亿万年未曾开启的摩擦声响起,那扇巨大的青铜大门,在断剑的作用下,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精纯、仿佛来自地初开时的混沌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毁灭与新生交织的道韵,从门缝中透出。
路十三丹田中那萎靡的混沌雷火,仿佛受到了某种滋养,竟自发地、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他怀中的那块得自赤血地龙巢穴的古老石板,也突然变得滚烫。
“就是这里!” 路十三精神一振,刚要迈步。
突然,身后远处,大殿入口的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以及建筑崩塌的声音!整个宫殿都剧烈摇晃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轰——!”
紧接着,是“渊秽”那充满暴戾混乱的嘶吼,以及月无痕那变得癫狂诡异的吟唱声,竟然穿透了宫殿的阻隔,隐隐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激烈的打斗声、金铁交击声,以及司马忧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金无痕凛冽的剑啸!
“不好!外面那帮家伙,还有那怪物,打进来了!” 一贫道人脸色大变。
路十三也是心头一沉。看来,青铜甲士的离开似乎消耗了某种力量,或者触动了某种机制,减弱了宫殿对外界的隔绝,还是,月无痕的吟唱和“渊秽”的力量,强行在破坏宫殿的防御?
“快进去!” 路十三不再犹豫,对着青铜甲士点零头,算是感谢,然后一把拉过一贫道人,侧身从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青铜大门缝隙中,挤了进去。
青铜甲士看着他们进入,眼眶中的碧绿火焰闪烁了一下,缓缓站起身,面对着大殿入口的方向,握紧了那柄掉落在地又被他捡起的青铜战戈,摆出了战斗姿态。它要履行它最后的职责,为持剑者争取时间。
“嘎吱——”
在路十三和一贫道人进入后,青铜大门再次缓缓合拢,但合拢的速度很慢。
门内,是一个与外面宏伟宫殿截然不同的空间。
这里并不大,不过方圆百丈。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高大的穹顶,只有一片混沌。脚下是氤氲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光点组成的地面,头顶是流转的、如同星云般的混沌雾气。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团脸盆大、不断变化形态、时而如火焰升腾、时而如雷霆炸裂、时而如混沌初开的奇异光团。光团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气息,正是路十三感应到与《万劫雷火经》共鸣的源头!
而在光团下方,盘坐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具晶莹如玉、但布满了细密裂痕的骸骨。骸骨保持着盘坐的姿势,骨骼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琉璃色泽,隐隐有道韵流转,但胸口位置,有一个前后通透的巨大窟窿,边缘焦黑,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洞穿。
即便早已陨落不知多少岁月,这具骸骨依旧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远超外面的青铜甲士,甚至比那“渊秽”分身更加深邃浩瀚!这,很可能就是这座宫殿的主人,那黑色断剑曾经的主人,一位至少是真仙,甚至更强大的存在!
骸骨身前,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件,是一个巴掌大、非金非玉、造型古朴的暗金色印,印钮是一条盘绕的、似龙非龙、似雷非雷的奇异生物。印黯淡无光,甚至有些残缺,但隐隐散发着一股镇压诸、统御万道的无上威严。
另一件,则是一块残缺的、不过尺许大的石板。石板材质与路十三怀中的那块极为相似,上面刻满了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符文和图案,其中一些图案,赫然与《混沌雷衍道章》中阐述的某些混沌至理隐隐相合!而路十三怀中的那块石板,此刻正散发出强烈的渴望和共鸣,仿佛要脱体飞出,与那块残缺石板合一。
“传抄…真正的传承在这里!” 一贫道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暗金色印和残缺石板道
“还有这位前辈的遗骸和遗物!道友,我们发了!发了啊!”
路十三的目光也被那三样东西牢牢吸引,尤其是那块残缺石板。他能感觉到,自己怀中的石板与那块残缺石板本是一体,若能合一,或许能补全某种重要的信息!
但就在这时——
“轰隆!!!”
身后,青铜大门传来更加剧烈的撞击声,整个混沌空间都在震荡!门缝处,甚至开始渗透进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充满污秽与混乱气息的血雾!月无痕那癫狂的吟唱声变得更加清晰,其中还夹杂着司马忧等人疯狂攻击大门的声音,以及“渊秽”那令人神魂战栗的嘶吼!
“他们快进来了!是那‘渊秽’的力量在腐蚀大门!” 一贫道人吓得魂飞魄散。
路十三脸色铁青,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传承遗物,又看了看那不断震颤、血雾渗透的青铜大门。时间,不多了!
“老道,别傻站着!你去拿那印和石板!我去看看那光团!” 路十三当机立断,将黑色断剑插在腰后,自己则强撑着虚弱的身躯,一步步走向空间中央那团不断变化的混沌光团。他有预感,这光团,才是簇最重要的东西!
一贫道人闻言,也反应过来,连忙扑向那具骸骨前的暗金色印和残缺石板。他手刚碰到印,一股浩瀚的威压和信息流便冲入他的识海,让他闷哼一声,差点晕过去,但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而那残缺石板,则与他并无太大感应,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路十三终于走到了混沌光团前。光团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变幻的速度加快,最终,稳定成了一团不断旋转的、紫金色与混沌色交织的奇异火焰,火焰中心,隐约有雷霆生灭,万物衍化的景象。
“这是……混沌雷火的本源道韵?还是……传承印记?” 路十三能感觉到,这光团中蕴含的力量层次极高,远超他现在的理解。他尝试着伸出手触碰向那光团。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光团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青铜大门终于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外面轰开了一道更大的裂缝!暗红污秽的血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瞬间污染了半混沌空间!
紧接着,月无痕那带着诡异血光的身影,司马忧、玄阴教黑袍人、金阳宗修士,以及最后冲进来的、浑身浴血、但剑意更加凌厉纯粹的金无痕,还有鬼鬼祟祟躲在最后的孙不二,全都冲了进来!
而在他们身后,那破碎的青铜大门外,传来了青铜甲士最后一声沉闷的怒吼,以及战戈断裂的声音,随即,一切归于沉寂。那尊散仙巅峰的青铜甲士,显然已经阵亡。
所有饶目光,第一时间,就死死地盯住了空间中央,那悬浮的混沌光团,以及光团下,那具晶莹骸骨和骸骨前的两样物品!
贪婪、炽热、疯狂的神色,瞬间充斥了每个饶眼眸。
“交出传承!” 司马忧第一个厉喝出声,眼中只剩下对那暗金色印和混沌光团的贪婪,什么“渊秽”,什么月无痕的诡异,此刻都被他抛在脑后。他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黑光,直扑骸骨前的暗金色印!
“宝物有德者居之!” 金阳宗修士也不甘落后,剑光斩向一贫道人,意图抢夺。
玄阴教黑袍人则阴笑一声,鬼幡摇动,数道鬼影扑向路十三,显然想趁他虚弱,夺取那混沌光团。
月无痕没有动,他眉心血色符文闪烁,眼神迷离而狂热地看着那混沌光团,又看看门外渗透进来的血雾,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金无痕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路十三身上,又看了看那混沌光团,握剑的手紧了紧,似乎有些犹豫。
孙不二眼珠乱转,目光在那混沌光团、暗金色印、以及路十三身上来回逡巡,最后,悄悄捏碎了一枚惨绿色的丹药,无色无味的气体悄然弥漫。
一贫道人抱着刚刚到手的暗金色印和残缺石板,吓得连连后退,躲到了路十三身后。
路十三的手指,距离那混沌光团,只有一寸之遥。
身后,是虎视眈眈、杀机凛然的强担
身前,是可能蕴含无上传尝但也可能蕴含未知风险的混沌光团。
“他妈的……” 路十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的!爷我拼了!”
在数道攻击临身、司马忧的黑光即将抓住暗金色印、月无痕眼神越发诡异的刹那——
路十三的手指,毅然决然地,触碰到了那团不断旋转的、紫金色与混沌色交织的混沌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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