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沉重如铁。
踏入宫殿大门的瞬间,外界所有的轰鸣、嘶吼、惨舰亵渎的吟唱,如同被一刀切断,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死寂,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冰冷与沧桑。空气不再充满血腥和硫磺味,而是弥漫着淡淡的、类似古旧金属和尘埃的气息。
“呼……呼……咳咳……”
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路十三和一贫道人瘫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刻满模糊浮雕的墙壁,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劫后余生的剧烈心跳声在耳膜中鼓噪。
“道……道友……还……还活着吗?” 一贫道人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伸手在黑暗中乱摸。
“死……死不了……他娘的……差点就交代了……” 路十三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道
此刻他感觉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刺痛,三滴心头精血的损耗更是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里面是之前准备的一些疗伤和恢复法力的丹药,也不管是什么,一股脑倒出几粒塞进嘴里,囫囵吞下。
丹药化开,一股温热的气流勉强在干涸的经脉中流转,让他稍微好受零,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这鬼地方……” 一贫道人哆嗦着掏出一张照明符,注入一丝微弱的法力,符纸亮起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
光线所及,是一座无比宏伟、也无比残破的宫殿内部。他们此刻正位于大殿入口附近。脚下是铺着巨大黑色石砖的地面,布满了裂纹和厚厚的灰尘。
两侧是数人才能合抱的暗红色巨柱,支撑着高不见顶的穹顶,巨柱上雕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似乎是描绘某种宏大的祭祀场景,但大多已残缺不全。
更远处,光线无法抵达,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威压,虽然不如外面“渊秽”那般暴戾混乱,却更加深沉、古老,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肃穆。
“这宫殿……好像不是那‘渊秽’的老巢……” 一贫道人举着照明符,紧张地四处张望
“道爷我感觉到一股……一股很古老、很正派,但也很压抑的气息。跟外面那污秽血腥的感觉完全相反。”
路十三靠着墙壁,缓缓调息,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柄黑色断剑。断剑入手冰凉沉重,此刻再无任何异动,仿佛真的只是一块比较重的废铁。
但他能隐约感觉到,断剑似乎与这座宫殿,存在着某种微弱的共鸣。而且,进入宫殿后,那股源自血脉深处、源自《混沌雷衍道章》的悸动,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源头似乎就在宫殿深处。
“正派?正派的地方门口蹲着那么个鬼玩意?” 路十三撇撇嘴,喘着粗气道
“我看是狗咬狗,一嘴毛。这地方,跟外面那血池,八成是死对头。这断剑……” 他掂拎手中的断剑,猜测道:“可能就是这里的东西,专门用来砍外面那肉瘤子的。”
“有道理!” 一贫道人眼睛一亮,道:“那道爷我们就安全了?这里是上古某个大能镇压那‘渊秽’的场所?”
“安全个屁!” 路十三没好气地打断他道:“你觉得门口看大门的都那么猛,这屋子里面能没点别的惊喜?别高兴太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话音刚落,大殿深处,那无边的黑暗之中,忽然亮起了两盏幽幽的、碧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静静地悬浮在远处,一动不动,注视着他们。
“妈呀!鬼火!” 一贫道人吓得一哆嗦,照明符差点脱手。
“闭嘴!” 路十三低喝一声,强撑着站起身,将断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那两盏绿光。他感觉不到任何生机,也感觉不到邪气,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那两盏绿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朝着他们飘了过来。不,不是飘,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深处行走,绿光,是它的眼睛。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一个巨大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高达三丈的青铜甲士!通体覆盖着斑驳的青铜甲胄,上面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和刀劈斧砍的痕迹,古朴而沧桑。
甲士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青铜战戈,戈刃上残留着暗褐色的、不知是血迹还是锈迹的污渍。它的面部被青铜面甲覆盖,只露出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面燃烧着那两团碧绿的火焰,冰冷,无情,锁定着闯入者。
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从青铜甲士身上散发出来,虽然不如外面“渊秽”那般充满恶意,却更加凝实、厚重,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铁血肃杀之气。它的气息,赫然也达到了散仙巅峰的层次!
“闯殿者……死……” 沉闷、干涩、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青铜面甲下传出,不带丝毫感情。
“我滴个无量尊……又一尊大神……” 一贫道人腿又开始发软,欲哭无泪地道:“道爷我今出门没看黄历……”
“看个屁的黄历!” 路十三脸色凝重,体内那点刚刚恢复的法力迅速流转,紫金色的雷火再次在体表浮现,但光芒黯淡,远不如之前。
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别散仙巅峰的青铜甲士,来个散仙中期他都够呛。
“老道,有没什么能拖延时间或者逃命的玩意,赶紧拿出来!硬拼死路一条!”
“有有有!” 一贫道人连忙在破烂道袍里一阵乱摸,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箓,
“这是挪移符,能随机传送出百里,但在这鬼地方不知道灵不灵……这是幻影迷踪符,能制造几个幻影分身干扰……这是金刚护体符,能挡几下……”
“别废话!幻影符,金刚符,都用了!往它身上扔!挪移符准备,听我口令!” 路十三快速吩咐,脑子飞速转动。
打不过,只能跑!问题是往哪跑?大殿深处?那里一片漆黑,谁知道还有什么?往回跑?外面是“渊秽”和一群红了眼的家伙,更是死路。
就在一贫道人手忙脚乱激发符箓的瞬间,那青铜甲士动了!它似乎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地将手中巨大的青铜战戈举起,然后,朝着路十三和一贫道人所在的位置,重重劈下!
动作不快,但势大力沉,带着一股封禁空间、锁定气息的恐怖威势!战戈未至,那沉重的风压已经让路十三和一贫道人呼吸一窒,感觉周围空气都凝固了,难以闪避!
“去!”
一贫道人终于激发了符箓,几张符箓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幻影分身,朝着不同方向窜去,同时一道厚实的金刚光罩将两人笼罩。
“铛!”
青铜战戈落下,几个幻影分身如同气泡般破碎,金刚光罩剧烈颤抖,光芒急剧黯淡,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战戈余势不减,继续劈下!
“妈的,拼了!” 路十三眼中狠色一闪,知道躲不开,那就只有硬接!
他强提最后法力,将混沌雷火灌注到手中沉重的黑色断剑中,将其当做门板,横在头顶,准备硬撼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同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只能用那半吊子的、消耗巨大且不确定的“风雷遁法”尝试带着一贫道人强行挪移,至于挪到哪,听由命了!
然而,就在青铜战戈即将劈在黑色断剑上的刹那——
“嗡……”
一直沉寂的黑色断剑,剑身之上那些锯齿状的缺口,再次微微一亮,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乌光。这一次,乌光并非针对攻击,而是仿佛被什么触动了,散发出一种古老、苍凉、带着无尽威严和寂灭气息的微弱波动。
这波动极其微弱,但落在青铜甲士身上,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那尊气势汹汹、杀意凛然的青铜甲士,高举战戈的动作猛地僵住!眼眶中燃烧的碧绿火焰剧烈跳动,如同风中残烛。它那沉重的身躯,竟然开始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遇到了至高无上存在的激动与臣服!
“哐当!”
巨大的青铜战戈,从它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砸出一个大坑。
紧接着,在路十三和一贫道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尊高达三丈、气息恐怖的散仙巅峰青铜甲士,竟然缓缓地、单膝跪地,低下了那沉重的青铜头颅,对着路十三——或者,是对着他手中那柄黑色断剑,做出了一个无比恭敬、无比标准的臣服姿态!
“……” 路十三举着断剑,僵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 一贫道人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挪移符差点掉在地上。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青铜战戈砸地的余音在回荡。
“这……几个意思?” 路十三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尊跪伏在地、如同最忠诚卫士般的青铜甲士,又看了看手里这柄依旧黯淡无光、死沉死沉的断剑,一脸懵逼。
“碰瓷?还是……认主?”
他尝试着,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青铜甲士一动不动,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
“咳咳……” 路十三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道:“那什么……大个子,能听懂人话不?自己人?”
青铜甲士毫无反应,眼眶中的碧绿火焰静静燃烧。
“看来是个哑巴,或者脑子不太灵光。” 一贫道人凑过来,声道,脸上惊魂未定,又带着好奇
“道友,你这烧火棍……呸,你这神剑,看来真是这宫殿里的东西,还是了不得的信物!你看把这铁疙瘩给镇得!”
路十三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这断剑,恐怕不仅仅是用来对抗“渊秽”的武器,更是这座宫殿,或者,是当初建造这宫殿、镇压“渊秽”的某位大能留下的兵器或者身份象征。这青铜甲士,应该是宫殿的守卫,感应到断剑的气息,才停止了攻击,甚至表现出臣服。
“管他呢,有用就行!” 路十三松了口气,虽然满肚子疑惑,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试着用断剑指了指大殿深处,道:“喂,大个子,我们要进去,有路吗?没危险吧?”
青铜甲士缓缓抬起头,碧绿的眼眶看了路十三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断剑,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一旁,让开了通往大殿深处的道路。
它抬起一只巨大的青铜手掌,指向黑暗深处,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转身,向着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路十三一眼,似乎在示意他们跟上。
“它……它这是要给我们带路?” 一贫道人又惊又喜。
“看样子是。” 路十三握紧断剑,虽然体内依旧虚弱,但有了这尊临时保镖,心里踏实了不少。
“跟上,心点,别离它太近,也别离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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