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最后一点余烬被夜幕吞噬,破败的村屋里燃起篝火。
月梨等人围坐火边,跳动的火光将凝重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范凌舟盯着火焰,声音压抑着痛楚,“短短一年……竟能荒败至此。我上次路过,田里稻浪还是青黄色的。”
他攥紧的拳头搁在膝上,指节泛白。
叶慎之拨弄着一根枯枝,火星噼啪溅起,“簇虽非鱼米之乡,往日也算安宁。村口曾有茶摊,往来行商虽不多,总有些生气。”
他抬眼看向屋外沉沉的黑暗,“如今,只剩死气。”
谢宴和沉默片刻,问道,“簇地形如何?有无险要可依?”
范凌舟闻言抬头:“你稍等。”
他起身,在废墟间走动,捡起几块相对平整的木板碎石,又寻来些半干的泥土。月梨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
叶慎之更是直接上前帮忙。
谢宴和、上官浮玉与晨曦则面露疑惑,看着两人忙碌。
只见范凌舟将木板拼凑成框,叶慎之调和泥土。
不多时,范凌舟以指为笔,以石为山,以土塑形,熟稔地勾勒出山脉、河流、道路的轮廓。
不过一盏茶工夫,一个虽粗糙却地形分明的简易沙盘,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地面上。
谢宴和瞳仁微震,他自幼接触的沙盘皆是兵部匠人精心所制,何曾见过如此就地取材、顷刻而成的。
“这……沙盘竟能如此制成?”
范凌舟不以为意,“行军在外,哪有那些讲究。树皮、石块、甚至粮食,都能拿来摆弄。这个算齐整的了。”
他语气平常,仿佛在今日气。
月梨也淡淡道:“确实如此。当年……我们也都是这样做的。”
她话音平稳,提及过往时,眼中虽仍有微澜,却已不再是最初那种尖锐的痛楚。谢宴和悄然瞥她,心底稍安。
众人目光聚焦于沙盘之上。
范凌舟指尖点向代表村落的土堆,“簇三面环矮丘,唯有村口一条主路进出,易守难攻。我们可暂以此为据。”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谢宴和,目光恳切,“殿下,我想去周边探探,看能否遇上旧日军中熟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边军的兄弟,大多本性不坏,祖祖辈辈守在这里,图的不过是个安稳。如今沦为流寇,多半和我当初一样,只为活命……我有信心,若能寻到,或可服他们归来。”
谢宴和凝视沙盘,缓缓点头,“我明白。收编他们,不仅能救其于歧路,更能增强我方实力,对抗边城守军时,也多几分把握。”
他看向范凌舟,“谨慎行事,安全为上。”
第二日,范凌舟带着叶慎之,便一同出了村子,去寻找其他边军。
看着百废待心村子,月梨转向上官浮玉与晨曦,“浮玉,你协助村民清点剩余物资,尤其是粮食药材。晨曦,你带着还能动弹的青壮,在村子外围险要处设置简易岗哨和障碍,教授他们基本的警戒之法。其余老弱妇孺,今日开始,尝试清理出最近的一片田地,看看还能不能抢种些快熟的菜蔬。”
她安排清晰,有条不紊。
谢宴和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沉静指挥的侧影,心中疑问渐生。
两人走到村边一处稍高的土坡上,俯瞰下方忙碌起来的人影和零星火把。
谢宴和终于忍不住问道:“这些庶务……我以为自有专人分管。你连这些也亲力亲为?”
月梨闻言,转脸看他。
清风吹来,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她眼中带着一丝笑意,“你还是把殿下的身份看得太理所当然了。”
她望向漆黑的原野,声音飘远了些,“谢戟后来虽背信弃义,但当初与我们并肩平定四方时,辎重安营、安抚流民,哪一样他不是亲手安排、亲身参与?若只高高在上,如何知民生疾苦,如何得军心民望?”
谢宴和心头一震,默然不语。
他一直将如今下纷乱、民生凋敝、江湖动荡的根源,归于曾祖父晚年的过失。
此刻被月梨点醒,才恍然记起,史书工笔之外,那位开国的太祖皇帝,也曾脚踏实地,走过泥泞,亲手触摸过这片土地的脉搏。
他声音低沉,“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必不会重蹈曾祖父晚年的覆辙。”
月梨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她忽然踮起脚尖,伸手揉了揉谢宴和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我知道,我的好徒儿。”
谢宴和的脸腾地红透,慌忙后退半步,却又被她方才那声徒儿叫得心头莫名一颤。
月梨好整以暇地收回手,歪头看他,“来,你好像总不肯好好叫我一声师父?”
谢宴和眼神飘忽,耳根发热:“……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哦?”
月梨眼中狡黠光芒一闪,上前一步,几乎与他呼吸相闻,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该不会……是因为我们之前那样过,你便不好意思了吧?”
“你!胡什么!”
谢宴和脸更红了。
他当然明白月梨所,是之前的唇齿相接。
他故意不提这些,原以为月梨也会默契的不再旧事重提。
谢宴和如同煮熟的虾子,眼神无处安放,声音都变流,“那时……那时是为了助你压制魔心!不得已!”
月梨不退反进,笑吟吟地逼视他,“既然如此,为何不肯叫?来,乖徒儿,叫声师父让为师开心开心。”
谢宴和被她的气息和目光笼罩,只觉得心跳如鼓,浑身都不自在。
他扭开头,脖颈僵硬,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师父。”
月梨心满意足地“诶”了一声,眉眼弯弯,如同偷到糖的孩子,转身轻盈地跃下土坡,朝着篝火忙碌处走去。
然而,走出几步,她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
暖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前方百废待心土地。
心底那点莫名的执拗,此刻清晰起来,却让她自己都有些茫然。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让谢宴和喊自己师父,好像是故意为了确认些什么。
她用力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在这片废墟上站稳脚跟,如何找到那些失散的边军,如何一步步走向那个必须夺回的地方。
喜欢国师大人等等我!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国师大人等等我!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