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梨看向谢宴和,静候他的计谋。
谢宴和略一思索,缓声道,“我可以伪造谢冲的笔迹与口吻,下一道政令手书。内容便是严令霁川郡守,一年之内,须上缴足额乃至加征的赋税钱粮,以充北境军资或内府之用。有此手书在,其他州府的官员,在这一年内,非但不会插手霁川事务,反而会避之唯恐不及。谁也不想招惹谢冲亲自盯上的钱袋子,更怕被这沉重的赋税摊派牵连。”
月梨点头,这倒是不错的法子。
随机,从怀中取出一方巧的私印,“至于谢冲那边,需要给他一个暂时不理会霁川的理由。”
月梨接过私印,印章玉质温润,雕工古拙,赫然是“溯渊王之玺”。
这是谢宴和当日从王府密室中带出来的。
“让上官明远模仿溯渊王的口吻与行文习惯,写一封呈给谢冲的奏报或密信。这对他而言,应非难事。信中只需言明,溯渊王仍掌控霁川即可。”
谢宴和目光眺望着京城的方向,轻声道,“以谢冲的性格,追捕我们才是他的要紧之事。溯渊王这样的人,暂时还入不了他的眼。一年内,他不会管霁川。”
月梨听着他条分缕析,看着他眉宇间那运筹帷幄,思虑周详的神情,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眼前之人,终究是曾在东宫听政、受下仰望的太子。
当他专注于自己擅长的领域去布局和算计之时,那份从容与精准,确实能令人无比安心。
然而,她捕捉到他话中一个关键的限制。
“你只打算为我们争取一年时间?”月梨看向他,声音放缓。
谢宴和的目光从际收回,落在月梨脸上。
“只有一年。”
谢宴和的声音低沉下去,每一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
“若一年之内,我们无法扭转乾坤,那么谢冲的皇位,便将彻底坐稳。届时,君臣名分大定,下人心渐附,我便真的再无机会了。”
最后一缕霞光没入远山背后,庭院里最后的光亮也随之收敛。
暮色四合,清凉的夜气悄然弥漫开来,将两人笼罩。
一年。
当初月梨帮助谢戟起兵,还足足打了三年。
但眼下的情形和当年不同。
不定,这个太子真的能比他曾祖父更有实力呢?
这日之后,霁川在上官明远的筹划下,逐渐恢复多年前的热闹。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几日后的夜晚,夜色如墨。
郡守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映照着三张神色凝重的面孔。
月梨将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推至上官明远面前,匣盖开启,里面是整齐码放,盖有各州府印信的官汇票证,以及数份霁川周边矿脉、盐井的地契文书。
月梨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这些,足够在一年内组建一支只听命于霁川足以自保的团练乡勇,并配备精良武装。人马钱粮,皆由先生全权调度。”
这是她和谢宴和商议之后做的决定。
毕竟他们不可能一直待在霁川,虽然计划的很完美,但保不齐会遇到什么意外,霁川需要一支属于他们的军队。
而上官明远并未立刻去接那象征着力量与信任的匣子。
他沉默片刻,转身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卷早已备好的素帛,郑重铺开。
上面以端正楷书写就一份军令状,言明此武装之最高统属权归于谢宴和,霁川郡守仅代行练兵卫戍之责,绝无僭越。
末尾,他已提笔签下自己的姓名,并压上了郡守官印和自己的私印。
他抬起眼,花白的胡须在烛光下微微颤动,眼神却清醒而决绝,“殿下,月梨女侠,老朽历经宦海,目睹藩镇之祸。今日若拥兵自重,他日便是下一个溯渊王,非社稷之福,亦非上官家存身之道。此状为凭,亦为界。”
月梨和谢宴和对视一眼,但谁都没有去接。
因为那木匣本就是对上官明远的信任,现在如垂像是他们在逼迫上官明远签军令状了。
上官明远深知他们二饶顾虑,沉声道,“今夜之言,非为讨价还价。上官一族,举家之力押注殿下,所求绝非偏安一隅之苟全。老朽要看的,是拨乱反正,是殿下重归大统,承继宗庙!若事败……我上官家满门,唯有阖族陪葬一途。殿下,我们没有一年之约的退路,只有成王败寇的绝路。”
烛火猛地一跳,将谢宴和骤然绷紧的身影投在墙上。
这一年本是谢宴和逼自己一把不留退路的期限,却不曾想过,这些跟着他一起的人,从来没有一年之约,有的只是一条道走到黑的绝路。
这份重量,犹如千斤。
月梨抬手拍了拍谢宴和,虽然没有言语,但眼神中却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谢宴和迎上上官明远灼灼的目光,缓缓站直身躯,抬手,竟是行了一个最郑重的揖礼。
“苍在上,厚土在下。我谢宴和在此立誓,必竭尽肱骨,穷尽智计,纵使粉身碎骨,亦要拨云见日,重正乾坤。若违此誓,地共弃!”
誓言在寂静的书房内回荡。
上官明远深深看了他片刻,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那是一种将一切交付后的寂寥与坦然。
“既如此,我那孙女浮玉,自幼志不在闺阁,常言欲效月梨女侠之国师,辅佐明主。老朽知殿下与月梨女侠不可能久留霁川,前路艰险莫测……可否,让浮玉随行?”
月梨颔首:“先生放心,此事我们早已应允浮玉。她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助力。”
话到此处,月梨忽然想起,这上官浮玉似乎好久没露面了。
她与谢宴和、上官明远对视一眼,觉得不对,一行人匆匆往上官浮玉所居的别院而去。
院中寂静,唯有一扇窗棂透出微弱却不眠的烛光。
月梨示意侍卫留在院外,自己轻轻推开房门。
一股混合着墨香与旧纸页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景象令人愕然。
地上,桌上,甚至榻边,到处铺满繁复算式,奇异符号与卦象图形的草稿纸。
烛台积满烛泪,几碟未曾动过的点心早已干硬。
而上官浮玉,就坐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心。
她发丝微乱,几缕碎发贴在沁出汗光的额角,眼下一片淡青,面容明显憔悴。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面前的地上,散落着无数被撕得极细的白色纸条,宛如一堆古怪的雪花。
“浮玉?”月梨轻声唤道。
上官浮玉蓦然抬头。
看见来人,脸上瞬间绽开兴奋的笑容。
“这卦象诚不欺我,你们真的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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