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指尖划过礼单,闻言抬眸:“江昭容倒是积极。”
“娘娘,咱们的人……”秋竹低声询问。
“安排两个机灵的,混在粗使宫女里。不必做别的,只需盯紧夏嫔每日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东西,尤其是与寺外是否有联络。”
锦姝顿了顿,“至于江昭容的人,让他们盯着便是,我们的人只需静观其变。”
“是。”
……
九月二十那日,蒙蒙亮,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便在数十名宫人侍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宫门。
夏嫔坐在微微晃动的马车里,手心冰凉。她今日穿着特意加厚的宫装,宽大的斗篷将她从脖颈到脚踝遮得严严实实。
车内光线昏暗,她下意识地抚上腹,那里已有了不容忽视的弧度,绝非三月身孕该有的规模。
她心中惶惑不安。皇后答应得太过爽快,江昭容安排的护卫又如同监视,这一切都让她感觉像是一脚踏入了别人织好的网郑
可事已至此,她已无路可退。唯有寄希望于皇城寺那边的安排能衣无缝,让她顺利早产,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只要有了皇子,她在宫中便有了立足之本。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马车抵达皇城寺时,寺中早已清场。主持亲自迎了出来,将夏嫔安置在后院一处最为清幽僻静的禅院。
禅院收拾得干净雅致,一应物件虽不比宫中奢华,却也齐全。
夏嫔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贴身宫女飞雨。
“都安排好了吗?”夏嫔压低声音,语气急牵
飞雨点头,亦是紧张万分:“主子放心,表少爷那边都已打点妥当。负责送材那个哑巴樵夫是咱们的人,每隔三日会送一次山货进来,需要传递的消息会藏在竹筐夹层里。寺里那位知客僧也打点好了,若有紧急情况,他会设法帮忙。”
夏嫔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那块巨石依旧悬着。
皇城寺的晨钟暮鼓,并未给夏嫔带来预期的宁静。
禅院虽僻静,但那股无处不在的檀香气,混合着古木的潮气,反而让她心头更加烦闷。
她不敢随意出院门,生怕被随行的宫人,尤其是江昭容安排的那些侍卫看出端倪。
她每日只能在方寸之院内踱步,感受着腹中胎儿一日日真实不虚地长大、活动,那份沉甸甸的存在感,既是孤注一掷的指望,也是悬在头顶的利龋
飞雨每日都心翼翼,将夏嫔的衣物用特制的香薰过。饮食上也格外注意,既要满足孕期所需,又不能显得胃口过于反常。
主仆二人如同走在悬崖边的钢丝上,每一步都战战兢兢。
三日之期一到,那哑巴樵夫准时送来了山货。飞雨借着检查食材的名义,在厨房里紧张地摸索着竹筐的夹层。当指尖触到那油纸包时,她几乎要虚脱。
飞雨迅速藏入袖中,她强作镇定地指挥粗使宫女将山货搬入库房。
回到内室,夏嫔迫不及待地打开油纸包。上面的字迹依旧歪扭,内容却让她心头一紧:“风紧,暂缓。待查。”
短短六个字,让夏嫔如坠冰窟。
暂缓?如何暂缓?这孩子在她腹中一日日长大,眼看就要遮掩不住!待查?查什么?是宫里发现了什么,还是寺外安排出了纰漏?
“主子,怎么办?”飞雨声音发颤。
夏嫔死死攥着字条,指节泛白。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慌什么!”她低斥,“既然让暂缓,就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或许是表兄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需要时间解决。”
她将字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告诉知客僧,下次传信,问清楚缘由。还迎…让他想办法,再送些延缓迹象的药物进来。”
她抚着肚子,眼神狠厉,“无论如何,必须拖到合适的时候!”
……
临京,一处租赁来的不起眼宅院内。
夏嫔的表哥,陈明语,正焦躁地踱步。
他面容带着读书饶清秀,却因长期帮衬家族生意,眉宇间添了几分不符合年纪的精明与忧虑。
陈家并非显赫门第,他父亲也只是个中等地方的县丞,此番为了表妹,几乎是押上了全副身家前程。
“到底怎么回事?为何突然传信让暂缓?”
他对着面前一个老仆低吼,声音却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孩子那边都安排好了,稳婆、奶娘都打点妥当,就等时辰一到送进去!现在暂缓?”
老仆苦着脸:“少爷,不是我们不尽心。是最近京城风声紧,特别是皇城寺附近,多了不少生面孔,像是在找什么人。京城江家那边也盯得紧,咱们之前联系好的一个稳婆,昨日突然称病不出,老奴怀疑……是不是走漏了风声?”
陈明语脸色瞬间煞白:“江家?!”
他猛地想起,夏嫔离宫时,护卫正是江昭容安排的。“毒妇!”
他咬牙切齿,却又感到一阵无力。江家势大,绝非他们陈家这等微末官可以抗衡。
他在京中并非毫无根基,陈家虽非顶级权贵,但也有些故旧同乡。他忽然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皇后为何轻易放人?江昭容为何如此热心?这背后,怕早有一张网在等着他们。
他们陈夏两家,就像误入巨兽争斗的蝼蚁,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告诉寺里,一切心。传递消息的频率降低,非必要不联系。孩子那边……先安置在稳妥处,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陈明语额角渗出冷汗,他现在只盼着宫里的表妹能沉住气,更盼着父亲在老家能尽快想到疏通之法,否则……他不敢再想下去。
……
——
皇城寺内的一举一动,陆续传回凤仪宫。
秋竹将最新消息禀告给锦姝:“夏嫔接了上次传信后,看似平静,但饮食明显减少,夜间时常惊醒。飞雨秘密见了知客僧,似乎是在寻求药物。
另外,咱们的人发现,江宏手下的侍卫,对那个哑巴樵夫的关注超出了寻常,几乎每次他送菜,都有人暗中记录他停留的时间和接触的人。”
锦姝正在给腹中的孩子做衣裳,闻言针线未停,只淡淡道:“江昭容倒是心急,这般明目张胆地盯梢,是怕夏嫔不知道她在查吗?”
她语气平和,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
“娘娘,夏家表兄那边似乎也有所察觉,活动收敛了许多。咱们……要不要再加把火?”
“不必。”
锦姝放下针线,轻轻抚着圆润的腹部,“火候已经够了。江昭容急于立功,夏嫔如惊弓之鸟,夏家投鼠忌器。现在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她端起旁边的温奶喝了一口,“告诉咱们的人,只需确保夏嫔无法将外面的货运进去,也无法将她肚子里的货提前处理掉即可。其他的,留给江昭容去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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