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省资治通鉴通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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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唐纪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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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阏逢困敦(甲子,公元904年)五月,尽柔兆摄提格(丙寅,公元906年),共两年多。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下

佑元年(甲子,公元904年)

1五月,丙寅(初二),皇帝加授河阳节度使张汉瑜为同平章事(同平章事:唐朝宰相职衔,意为与中书、门下省长官共同处理政务)。

2皇帝在崇勋殿宴请朱全忠和文武百官,当时把洛阳宫的前殿改名为贞观殿,内朝改名为崇勋殿。宴会结束后,又召朱全忠到内殿赴宴;朱全忠起了疑心,不肯入宫。皇帝:“朱全忠不想来,可以让敬翔来。”朱全忠却把敬翔打发走,:“敬翔也喝醉了。”(胡三省注:朱全忠怀疑皇帝想谋害自己,敬翔是他的心腹,所以也不让敬翔入宫。)辛未(初七),朱全忠向东返回;乙亥(十一日),抵达大梁(今河南开封)。

3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遣水军溯三峡而上,攻打王建占据的夔州(今重庆奉节)。(胡三省注:赵匡凝率领襄阳的军队伺机进攻夔门。夔州在三峡上游,逆流进攻,所以叫上峡。)主持渝州(今重庆)事务的王宗阮等人击败了赵匡凝的水军。万州(今重庆万州)刺史张武制作铁索断绝长江中游,在两端设立栅栏,称为“锁峡”。

4六月,李茂贞、王建、李继徽传布檄文,联合兵力讨伐朱全忠;朱全忠任命镇国节度使朱友裕为行营都统,率领数万步兵、骑兵迎击他们。(胡三省注:当时,蜀地的军队没有出兵,朱全忠的兵力无法顾及,只命令朱友裕攻打岐州(今陕西凤翔)、邠州(今陕西彬县)。)又命令保大节度使刘鄩放弃鄜州(今陕西富县),领兵屯驻同州(今陕西大荔)。(胡三省注:刘鄩在鄜州,逼近李茂贞、李继徽,声援不能相接,所以让他放弃鄜州返回屯驻同州,与朱友裕合兵。)癸丑(二十日),朱全忠领兵从大梁向西讨伐李茂贞等人;秋季,七月,甲子(初二),经过东都洛阳,入城朝见皇帝;壬申(初十),抵达河中(今山西永济)。

5西川的将领们劝王建趁李茂贞势力衰弱,攻取凤翔(今陕西凤翔)。王建就此询问节度判官冯涓,冯涓:“战争是凶器,残害百姓、消耗财物,不能没完没霖进校(胡三省注:的是不能用尽兵力,好战不休,这就是穷兵黩武。)如今朱温(梁)、李克用(晋)像老虎一样争斗,势不两立,如果他们合并为一,发兵攻蜀,即使诸葛亮再生,也不能抵挡。凤翔是蜀地的屏障,不如与李茂贞和亲,结为婚姻,没事的时候就务农练兵,保卫疆土,有事的时候就观察他的动向,伺机行动,可以万无一失。”王建:“好!李茂贞虽然是庸才,但有强悍的名声,远近都怕他,与朱全忠争夺固然不足,但自保还是有余的,让他做我的屏障,好处很多。”于是与李茂贞和好。丙子(十四日),李茂贞派遣判官赵鍠前往西川,为他的侄子雄节度使李继勋求婚;王建把女儿嫁给了李继勋。李茂贞多次向王建索要财物和兵器,王建都给了他。(胡三省注:把军用物资送给强敌,难道是王建的本心吗?不过是依靠李茂贞作为屏障,所以对他的索要不厌其烦。)

王建征收赋税很重,人们不敢话。冯涓借着王建生日进献颂文,先赞美他的功德,后百姓的疾苦。王建惭愧地道谢:“有你这样的忠谏,还担心什么功业不成!”赏赐他金帛。从此赋税稍有减轻。(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冯涓借着献颂文进行规劝,所以他的谏言容易被接受。)

6当初,朱全忠从凤翔迎接皇帝返回洛阳(事见二百六十三卷复三年,公元903年),见德王李裕眉目清秀,而且已经成年,很厌恶他。(胡三省注:朱全忠想篡夺皇位,利于立年幼的君主;德王李裕相貌清秀且年长,立他对自己不利,所以厌恶他。)私下对崔胤:“德王曾经窃取帝位(指被刘季述拥立,事见二百六十二卷光化三年、复元年,公元900-901年),怎么能再留着他!你为什么不呢!”崔胤把这话告诉了皇帝。皇帝问朱全忠,朱全忠:“陛下父子之间的事,我怎敢私下议论,这是崔胤出卖我罢了。”(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朱全忠的狡猾。)皇帝自从离开长安(今年正月壬戌,皇帝离开长安东行),担心发生意外,与皇后终日沉溺饮酒,有时相对哭泣。朱全忠让枢密使蒋玄晖监视皇帝,皇帝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皇帝从容地对蒋玄晖:“德王是我心爱的儿子,朱全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着流下泪来,咬中手指流血。蒋玄晖把这些都告诉了朱全忠。(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昭宗的轻率导致灾祸。)朱全忠更加不安。

当时李茂贞、杨崇本、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杨行密、赵匡凝互相传布檄文,都以兴复唐室为口号。朱全忠正领兵向西讨伐,(胡三省注:向西讨伐岐州、邠州。)因皇帝有英武之气,怕宫中发生变故,想立幼君,更容易谋划禅让取代。于是派遣判官李振到洛阳,与蒋玄晖及左龙武统军朱友恭、右龙武统军氏叔琮等人谋划。八月,壬寅(十一日),皇帝在椒殿(皇后殿,胡三省注:椒殿犹如椒房的称呼)。蒋玄晖挑选龙武牙官史太等一百人,夜里叩击宫门,军前有紧急奏报,想当面见皇帝。夫人裴贞一开门见有士兵,:“紧急奏报为什么带士兵?”史太杀了她。蒋玄晖问:“皇上在哪里?”昭仪李渐荣来到殿前呼喊:“宁可杀我们,不要伤害皇上!”皇帝正喝醉了,急忙起身,穿着单衣绕柱逃跑,史太追上杀了他,时年三十八岁。李渐荣用身体掩护皇帝,史太也杀了她。又想杀何皇后,皇后向蒋玄晖哀求,才放了她。(胡三省注:何皇后向蒋玄晖求生最终却因蒋玄晖而死,屈节苟活,不如以身殉昭宗保持气节!)

癸卯(十二日),蒋玄晖假传诏令,称李渐荣、裴贞一弑君叛逆,应立辉王李祚为皇太子,改名为李柷,监理军国事务。又假传皇后命令,让太子在灵柩前即位。宫中之人恐惧,不敢出声哭泣。丙午(十五日),昭宣帝即位,当时十三岁。

7李克用再次任命张承业为监军(李克用藏匿张承业事见上卷复三年,公元903年)。

8淮南将领李神福攻打鄂州(今湖北武昌)没能攻下(复三年,李神福开始攻鄂州,佑元年又攻,事都见上卷),恰逢生病,返回广陵(今江苏扬州),杨行密任命舒州(今安徽潜山)团练使泌阳(今河南唐河)人刘存代替他为招讨使;李神福不久去世。宣州(今安徽宣城)观察使台蒙去世,杨行密任命他的儿子牙内诸军使杨渥为宣州观察使,右牙都指挥使徐温对杨渥:“大王卧病在床,而嫡子外出藩镇,这一定是奸臣的计谋。以后如果召回你,不是我派的使者及大王的令书,千万不要急忙来!”(胡三省注:诸侯在境内下令,称为令书,以区别于子所下的制、诏、敕书。)杨渥哭着道谢后出发。

9九月,己巳(初八),尊皇后为皇太后。

10朱全忠领兵北屯永寿(今陕西永寿),南至骆谷(今陕西周至西南)。(胡三省注:驻军永寿,是为了牵制邠州军队;从这里南至骆谷,是为了牵制岐州军队。)凤翔、邠宁的军队最终没有出兵。辛未(初十),向东返回。

11冬季,十月,辛卯朔(初一),发生日食。

12朱全忠听朱友恭等人弑杀了昭宗,假装震惊,大哭着自己乒在地,:“奴才们辜负我,让我背负万代恶名!”癸巳(初三),抵达东都洛阳(从军前向东返回东都),趴在昭宗的灵柩上痛哭流涕,又进见昭宣帝,自己陈述不是自己的意思,请求讨伐乱贼。(胡三省注:皇帝指昭宣帝。贼指弑君的乱贼。)此前,护驾军士有在市上抢米的,甲午(初四),朱全忠奏称朱友恭、氏叔琮不能约束士兵,侵扰街市,用这个罪名处置二人,不敢公然以弑逆定罪。朱友恭被贬为崖州(今海南三亚西北)司户,恢复原姓名李彦威(胡三省注:李彦威是寿州人,客居汴州,经商任侠,朱全忠喜爱他收为养子。《考异》见二百五十九卷景福二年,公元893年)。氏叔琮被贬为白州(今广西博白)司户,不久都赐令自杀。李彦威临刑时大喊:“出卖我来堵塞下饶指责,对鬼神怎么交代!做这样的事,还想有后代吗!”

丙申(初六),平节度使张全义前来朝见。丁酉(初七),又任命朱全忠为宣武、护国、宣义、平节度使;任命张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胡三省注:朱全忠兼任忠武节度使,张全义统领平军,见上卷上年。朱友恭、氏叔琮被杀后,让张全义统领禁军。)乙巳(十五日),朱全忠告辞前往藩镇,庚戌(二十日),抵达大梁。

13镇国节度使朱友裕在梨园(今陕西西安临潼区梨园)去世。(胡三省注:死于梨园行营。)

14光州(今河南潢川)背叛杨行密,投降朱全忠,杨行密派兵包围光州,光州与鄂州都向朱全忠告急(杨行密派刘存在鄂州攻打杜洪)。十一月,戊辰(初八),朱全忠亲自率领五万军队从颍州(今安徽阜阳)渡过淮河(从颍州颍上县取正阳渡淮),驻军霍丘(今安徽霍邱,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霍丘县在寿州东一百二十七里,按元丰时寿州治所在下蔡)。分兵救援鄂州。淮南军队解除对光州的包围返回广陵,按兵不出战,朱全忠命令各将领大肆抢掠淮南来困扰他们。

15钱镠暗中派遣衢州(今浙江衢州)罗城使叶让杀刺史陈璋(钱镠恨陈璋事见二百六十二卷复二年,公元902年),事情泄露;十二月,陈璋斩杀叶让后反叛,投降杨行密。

16当初,马殷的弟弟马賨,性格沉稳勇猛,侍奉孙儒,任百胜指挥使(以百战百胜命名军队);孙儒死后,侍奉杨行密,多次立功,升任黑云指挥使。杨行密曾从容地问他的兄弟,才知道是马殷的弟弟,大惊:“我常奇怪你的器度不凡,果然不是普通人。应当送你回去。”马賨哭着推辞:“我是淮西的残兵(马賨跟随秦宗权、孙儒从淮西起兵,所以这么),大王不杀我还宠信任用我;湖南离这里近,常能听到兄长的消息,我侍奉大王很久了,不愿意回去。”杨行密坚持送他回去。这一年,马賨回到长沙(今湖南长沙),杨行密亲自到郊外为他饯校

马賨到长沙后,马殷上表任命他为节度副使。有一,马殷商议向子进贡,马賨:“杨王(杨行密封吴王)地广兵强,与我们相邻,不如与他结盟友好,大可以作为危急时的援兵,可以互通商旅之利。”马殷变了脸色:“杨王不侍奉子,一旦朝廷讨伐他,罪名会牵连到我们。你别这种话,不要给我招祸!”(胡三省注:史书记载马殷畏惧朱全忠。)

17当初,清海节度使徐彦若临终上表推荐副使刘隐暂代留后(事见二百六十二卷复元年,公元901年),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清海节度使。崔远到江陵(今湖北江陵),听岭南多盗贼,又怕刘隐不接受替代,不敢前进,朝廷召崔远返回。刘隐派遣使者用重礼结交朱全忠,朱全忠于是奏请任命刘隐为清海节度使。(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刘隐依附朱全忠。)

昭宣光烈孝皇帝名祚,即位后改名为柷,是昭宗的第九子。后唐明宗成三年在曹州(今山东菏泽)为他立庙,四年追崇谥号。

佑二年(乙丑,公元905年)

1春季,正月,朱全忠派遣各将领进兵逼近寿州(今安徽寿县,胡三省注:当时寿州治所在寿春,朱全忠从霍丘派遣将领进逼)。

2润州(今江苏镇江)团练使安仁义勇猛果断,得军心,所以淮南将领王茂章攻打润州,过了一年也没攻下(王茂章攻润州事始于上卷复三年八月,公元903年)。杨行密派人对安仁义:“你的功劳我不会忘,(安仁义归顺杨行密,打败赵鍠、孙儒,平定宣州、润州,都有功劳。)能自缚来归,我让你做行军副使,只是不掌兵权罢了。”安仁义不听。王茂章挖地道入城,于是攻下润州。安仁义带领全族登楼,众人不敢逼近。(胡三省注:安仁义在淮南军中号称最善射箭,众人怕他,所以不敢逼近。)此前,攻城的将领见了安仁义就骂他,只有李德诚不这样,到这时安仁义召李德诚登楼,:“你有礼节,我今把功劳给你。”并且把爱妾赠给他,李德诚扶他下楼,和他的儿子一起在广陵街市斩首。(胡三省注:田頵、朱延寿、安仁义是淮南将领中杰出的人物。三人联合反叛,不足以危害杨行密。一年多时间,相继被擒杀,杨行密真是不寻常的人才。)

3两浙军队在睦州(今浙江建德)包围陈询(陈询背叛钱镠事始于上卷复三年,公元903年),杨行密派遣西南招讨使陶雅领兵救援;军中夜里受惊,士兵多翻出营垒逃跑,左右及副将韩球跑来报告,陶雅躺着不动,不久自己安定下来,逃跑的人都回来了。(胡三省注:史书记载驾驭部众的方法,只有镇静足以制动乱。)钱镠派遣他的堂弟钱镒及指挥使顾全武、王球抵御,被陶雅打败,俘虏钱镒和王球返回。

4庚午(初十),朱全忠任命李振主持青州(今山东青州)事务,替代王师范(朱全忠缓解西顾之忧,于是命李振替代王师范)。

5朱全忠包围寿州,州里的人关闭营垒不出。朱全忠于是从霍丘领兵返回,(胡三省注:朱全忠派遣将领逼近寿州城下,自己留驻霍丘作为后援。)二月辛卯(初二),抵达大梁。(霍丘到大梁九百多里。)

6李振到青州,王师范带领全族西迁,到濮阳(今河南濮阳),穿着素服乘驴前进(到濮阳已进入朱全忠的辖区,所以穿着囚服乘驴请罪)。到大梁,朱全忠以宾客之礼相待。上表任命李振为青州留后。

7戊戌(初九),任命安南节度使、同平章事朱全昱为太师,退休。朱全昱是朱全忠的哥哥,愚笨无能,先前统领安南,朱全忠自己请求罢免他。

8这一是社日(胡三省注:自古以来,以戊日为社日。戊属土。立春后经过五个戊日就是社日)。朱全忠让蒋玄晖邀请昭宗的儿子们德王李裕、棣王李祤、虔王李禊、沂王李禋、遂王李祎、景王李秘、祁王李琪、雅王李禛、琼王李祥,在九曲池(洛苑中的池苑)摆酒,喝到酣畅时,把他们全部勒死,尸体投入池郑

9朱全忠派遣将领曹延祚领兵与杜洪共同守卫鄂州,庚子(十一日),淮南将领刘存攻下鄂州(复二年正月,公元902年,淮南军队攻鄂州,过了两年多才攻克),擒获杜洪、曹延祚及汴州士兵一千多人,送往广陵,全部处死(僖宗光启二年,公元886年,杜洪占据鄂州,到这时灭亡)。杨行密任命刘存为鄂岳观察使。

10己酉(二十日),将圣穆景文孝皇帝(昭宗)葬在和陵(今河南偃师南懊来山,这年改名为太平山),庙号昭宗。

11三月,庚午(十一日),任命王师范为河阳节度使。

12戊寅(十九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为同平章事,充任静海节度使(只是罢免独孤损的政务,静海军治所在交州,今越南河内,独孤损怎么能到任呢!);任命礼部侍郎河间(今河北河间)人张文蔚为同平章事。甲申(二十五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枢为左仆射,崔远为右仆射,都罢免政务。

当初,柳璨考中进士,不到四年就当上宰相,性格狡诈轻浮。当时子身边都是朱全忠的心腹,柳璨曲意侍奉他们。同僚裴枢、崔远、独孤损都是朝廷中有声望的老臣,心里轻视他,柳璨因此怀恨。和王傅张廷范,(胡三省注:和王李福也是昭宗的儿子。)原本是艺人,受朱全忠宠爱,朱全忠奏请任命他为太常卿。裴枢:“张廷范是勋臣,幸好有藩镇可以安置,(胡三省注:幸好有藩镇可以安置他。)何必借助太常卿(掌管礼乐,所以叫乐卿)的职位!恐怕不是元帅的意思。”(胡三省注:朱全忠当时是诸道元帅,所以这样称呼。)坚持不下达任命。朱全忠听后,对宾客僚佐:“我常认为裴十四(裴枢排行十四)器量见识纯正,不入轻浮之党;看这议论,本性暴露了。”(胡三省注:他还坚持清议。)柳璨因此连同崔远、独孤损一起向朱全忠诬陷,所以三人都被罢免。

任命吏部侍郎杨涉为同平章事。杨涉是杨收的孙子(杨收见《懿宗纪》,曾任宰相,因罪被贬死)。为人温和宽厚、恭敬谨慎,听要当宰相,与家人相对哭泣,对他的儿子杨凝式:“这是我家的不幸,一定会连累你。”

13加授清海节度使刘隐为同平章事。

14壬辰(二十九日),河东都押牙盖寓去世,遗书劝李克用减少营建,减轻赋税,寻求贤才。(胡三省注:史书记载盖寓临终不忘向李克用效忠。)

15夏季,四月,庚子(初七),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

16淮南将领陶雅会合衢州、睦州的军队攻打婺州(今浙江金华,光化三年,公元900年,田頵被杨行密攻打,钱镠夺取婺州,派沈夏守卫),钱镠派遣他的弟弟钱镖领兵救援。

17五月,礼院奏报,皇帝即位应在南郊祭祀;敕令在十月甲午日举校(胡三省注:为朱全忠杀柳璨、蒋玄晖埋下伏笔。)

18乙丑(初二),彗星长尾贯穿空。(胡三省注:彗星是除旧布新、改朝换代的征兆。薛居正《五代史》:这年正月甲辰,有彗星出现在北河,贯穿文昌星,长三丈多。五月乙丑,又出现在轩辕、大角星附近,延伸到市垣,光芒强烈。)

柳璨依仗朱全忠的势力,肆意作威作福。恰逢有星象变化,占卜的人:“君臣都有灾祸,应诛杀以应对。”柳璨趁机向朱全忠列举他一向不喜欢的人:“这些人都聚集徒众横加议论,心怀不满,应该用他们来堵塞灾异。”李振也对朱全忠:“朝廷之所以治理不好,实在是因为士大夫轻浮之徒紊乱纲纪;而且大王想成就大事(指篡夺皇位),这些人都是朝廷中难以控制的,不如全部除掉。”朱全忠认为对。癸酉(初十),贬独孤损为棣州(今山东惠民)刺史,裴枢为登州(今山东蓬莱)刺史,崔远为莱州(今山东莱州)刺史。乙亥(十二日),贬吏部尚书陆扆为濮州(今山东鄄城)司户,工部尚书王溥为淄州(今山东淄博)司户。庚辰(十七日),贬以太子太保退休的赵崇为曹州(今山东菏泽)司户,兵部侍郎王赞为潍州(今山东潍坊,胡三省注:唐武德二年分青州北海县置潍州,八年废除,把北海县归还青州,此时大概复置潍州)司户。其余有的是门第高贵,有的是科举出身,在三省台阁任职,以名节自守,名声事迹稍显的,都被指为轻浮,贬逐不断,士大夫为之一空。辛巳(十八日),再贬裴枢为泷州(今广东罗定,胡三省注:泷州治所在泷水县,本是汉端溪县地,晋分端溪设立龙乡县,隋改龙乡为平原县,又改为泷水,唐平定萧铣后设置泷州)司户,独孤损为琼州(今海南海口)司户,崔远为白州司户。

19甲申(二十一日),忠义节度使赵匡凝派遣使者与王建和好(赵匡凝向东联合淮南,向西与巴蜀相通,想与邻邦结交对抗朱全忠,却正好触动朱全忠出兵)。

20六月,戊子朔(初一),敕令裴枢、独孤损、崔远、陆扆、王溥、赵崇、王赞等人都在当地赐令自杀。

当时朱全忠把裴枢等人及被贬的朝廷官员三十多人聚集在白马驿(滑州白马县驿站,今河南滑县东),一夜之间全部杀死,尸体投入黄河。当初,李振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最终没考中,所以非常痛恨士大夫,对朱全忠:“这些人常自称清流,应该把他们投入黄河,让他们成为浊流!”朱全忠笑着听从了。

李振每次从汴州到洛阳,朝廷必定有官员被放逐,当时人叫他枭鸟(猫头鹰,凶猛的鸟)。他见了朝廷官员都颐指气使(用下巴示意,用气势驱使,他依仗朱全忠的势力肆意骄横),旁若无人。

朱全忠曾与僚佐及游客坐在大柳树下,朱全忠独自:“这柳树适合做车毂。”众人没有回应。有几个游客起身回应:“适合做车毂。”朱全忠突然厉声:“书生之流喜欢顺口附和捉弄人,都是这副样子!(胡三省注:顺口附和来轻慢人。)车毂必须用夹榆(胡三省注:《文》:榆,白枌。所谓夹榆,就是现在的田榆,生长在田埂间,树皮类似槐树,木质坚硬细密且发红,锯来做器具,坚固耐久。车毂是众多车辐聚集的地方,木材应该坚硬细密。吕俛:櫅榆适合做车毂。《尔雅》,是白棘。),柳木怎么能做!”回头对左右:“还等什么!”左右几十人,揪出“适合做车毂”的人全部打死。

乙丑(六月无乙丑,此处疑为己丑之误,初二),以司空退休的裴贽被贬为青州司户,不久赐死。

柳璨余怒未消,还想处置十多人,张文蔚极力劝解,才作罢。

当时士大夫躲避战乱,多不入朝,壬辰(初五),敕令所在州县督促遣送,不得滞留。前司勋员外郎李延古,是李德裕的孙子,卸官后住在平泉庄(李德裕的庄园,在河南府界,胡三省注:李德裕《平泉记》:先父眺望,关注伊川,我于是有退居河洛的志向。在龙门得到乔处士的故居,清除荆棘,赶走狐狸而建造。康骈:平泉庄离洛城三十里)。诏令下达后没到,被贬为卫尉寺主簿。

秋季,七月,癸亥(初七),以太子宾客退休的柳逊被贬为曹州司马。

21庚午(十四日)夜,雄牙将李公佺与牙军谋划作乱,罗绍威察觉;李公佺焚烧府舍,抢掠,逃奔沧州(今河北沧州,胡三省注:为罗绍威诛杀牙将埋下伏笔)。当时刘仁恭占据沧州。

22八月,王建派遣前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贺等人领兵在金州(今陕西安康)攻打昭信节度使冯行袭(冯行袭依附朱全忠)。

23朱全忠因赵匡凝向东与杨行密交往,向西与王建联姻,乙未(初九),派遣武宁节度使杨师厚领兵攻打他;己亥(十三日),朱全忠率大军随后跟进。(胡三省注:《考异》:《梁太祖实录》、薛居正《五代史·梁纪》都记载:“七月庚午,派遣杨师厚率领前军到襄州讨伐赵匡凝,辛未,皇帝南征。”《唐实录》:“七月,朱全忠奏报赵匡凝擅自与西川、淮南交好,又派弟弟专门统领荆南,请求削夺官爵,已派遣都将杨师厚讨伐。第二,朱全忠亲自率军前进。”《编遗录》:“八月壬辰,先抽调武宁杨师厚,当到达,于是商议讨伐襄州主帅赵匡凝。乙未,大规模征发车马,委托杨师厚总领军政。己亥,皇上率领亲随步兵骑兵跟随大军之后,当夜住在尉氏。”现在依从《编遗录》。《薛史》:“太祖将要谋划禅让取代,因赵匡凝兄弟都占据藩镇,于是派遣使者先晓谕旨意。赵匡凝对使者流泪,回答‘受国恩深厚,怎敢随时妄有他志!’使者回报,太祖大怒。佑二年秋七月,派遣杨师厚率军讨伐。辛未,朱全忠南征,上表列数赵匡凝罪状,请求削夺官爵。”按朱全忠劫持昭宗迁都洛阳,赵匡凝与杨行密等传布檄文共同讨伐他,朱全忠怎会用禅让之事问他!现在不采用。)

24处州(今浙江丽水)刺史卢约派他的弟弟卢佶攻陷温州(今浙江温州),张惠逃奔福州(今福建福州,胡三省注:复三年,公元903年,张惠占据温州,到这时失败。王审知当时占据福州。从温州向南出平阳县渡海浦就是福州界。《九域志》记载温州东南到福州界三百二十里,从界首到福州五百二十里)。

25钱镠派遣方永珍救援婺州(淮南军队从正月开始攻婺州)。

26当初,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司空图弃官住在虞乡(今山西永济东)王官谷(虞乡县中条山的山谷),昭宗多次征召,他都不出来。柳璨用诏书征召,司空图害怕,到洛阳入朝拜见,假装衰老粗野,掉了笏板失了礼仪。柳璨于是又下诏,大略:“既然以清高自傲处世,类似愚公移山来沽名钓誉。”又:“既不是伯夷那样清高,也不是柳下惠那样随和,难以在公正的朝廷任职。”(胡三省注:柳璨司空图既不是伯夷的清高,又不是柳下惠的随和。而且朝政如此,却自称为公正。《通鉴》直接叙述他的话而好坏自现。)可放他回山。司空图是临淮(今安徽泗县)人。

27杨师厚攻下唐(今河南泌阳)、邓(今河南邓州)、复(今湖北门)、郢(今湖北钟祥)、随(今湖北随州)、均(今湖北丹江口)、房(今湖北房县)七州(七州都是忠义军的辖区)。朱全忠驻军汉北。九月,辛酉(初五),命令杨师厚在阴谷口(襄州谷城县有阴城镇,胡三省注:按《旧史》,阴谷口在襄州西六十里)建造浮桥,癸亥(初七),领兵渡过汉水(浮桥建成后渡河)。甲子(初八),赵匡凝领兵二万在汉水岸边列阵,杨师厚与他交战,大败赵军,于是逼近襄州城下。当晚,赵匡凝焚烧府城,率领家族及部下沿汉水逃奔广陵(僖宗中和四年,公元884年,赵德諲占据襄州,传给儿子赵匡凝,到这时灭亡。杨行密当时占据广陵,赵匡凝沿汉水入长江,顺流东下逃奔他)。乙丑(初九),杨师厚进入襄阳(今湖北襄阳);丙寅(初十),朱全忠随后到达。

赵匡凝到广陵,杨行密戏弄他:“你在藩镇时,每年把金帛送给朱全忠,现在败了,才来归我吗?”赵匡凝:“诸侯侍奉子,每年缴纳贡赋是职责,难道是送给贼人吗!今归顺您,正是因为不顺从贼人。”杨行密厚待他。

28丙寅(初十),封皇弟李禔为颍王,李佑为蔡王。

29丁卯(十一日),荆南节度使赵匡明率领二万部众,弃城逃奔成都(复三年,公元903年,赵匡凝派赵匡明占据荆南。赵匡凝失败后,赵匡明也逃走)。戊辰(十二日),朱全忠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留后,领兵攻打江陵(今湖北江陵,荆南军府治所);到乐乡(今湖北荆门北,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江陵府长林县有乐乡镇),荆南牙将王建武派遣使者迎接投降。朱全忠任命都将贺瓌为荆南留后。不久朱全忠上表任命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30王宗贺等人攻打冯行袭,所到之处都获胜。丙子(二十日),冯行袭放弃金州,逃奔均州;他的将领全师朗献城投降。(胡三省注:僖宗大顺二年,公元891年,冯行袭夺取金州,到这时失败,冯行袭于是归附朱全忠。《九域志》记载金州东到均州七百里。《考异》:李昊《蜀书·高祖纪》作“全行思”,《后主纪》作“全行宗”,《林思谔》《王宗播》《王承规传》作“全行宗”,《桑弘志传》作“全行朗”。《新书·冯行袭传》作“金行全”。大概是传抄错误,无法考证。按《后蜀后主实录》:金州招安指挥使全师郁,世代居住金州,怀疑是全师朗的兄弟族人。现在依从《十国纪年》。)王建把全师朗的姓名改为王宗朗,补任金州观察使,分割渠(今四川渠县)、巴(今四川巴中)、开(今重庆开州)三州归他管辖。(胡三省注:宋白:渠州是春秋巴国地,秦灭巴后设巴郡,汉为宕渠县地。蜀先主分巴郡设宕渠郡,梁大同三年在郡治设渠州。巴州也是汉宕渠地,后汉分宕渠北界设汉昌县,今州治就是。后魏在汉昌县治设大谷郡,又在郡北设巴州。开州是汉朐?县地,后汉建安二年分朐?西北界设汉丰县,后周设开江郡,隋改郡为开州。)

31乙酉(二十九日),诏令改在十一月癸酉日亲自到南郊祭祀。

32淮南将领陶雅、陈璋攻下婺州,擒获刺史沈夏返回。杨行密任命陶雅为江南都招讨使,歙(今安徽歙县)、婺、衢、睦观察使(杨行密原本任用陶雅为歙州刺史);任命陈璋为衢、婺副招讨使。陈璋攻打暨阳(今浙江诸暨,胡三省注:此暨阳就是越州诸暨县,与婺州东阳县接界),两浙将领方习击败他。方习进军攻打婺州。

33濠州(今安徽凤阳)团练使刘金去世,杨行密任命刘金的儿子刘仁规主持濠州事务。

34杨行密的长子宣州观察使杨渥,一向没有好名声,军府的人都轻视他。杨行密病重,命令节度判官周隐召回杨渥。周隐性格愚直,回答:“宣州司徒(杨渥当时镇守宣州,大概加授司徒)轻率容易听信谗言,喜欢踢球饮酒,不是保家之主;其他儿子都年幼,不能驾驭诸将。庐州(今安徽合肥)刺史刘威,跟随大王从低微时起家,一定不会辜负大王,不如让他暂时统领军府,(胡三省注:《考异》:按徐温周隐是奸人。周隐如果想作乱,应当秘密召回刘威,怎会对杨行密斥责杨渥的短处,请求把军府交给刘威!周隐只是戆直之人罢了。)等诸子长大再交给他们。”杨行密没有回应。左右牙指挥使徐温、张颢对杨行密:“大王一生出生入死,冒箭石,为子孙创立基业,怎能让别人占有!”杨行密:“我死也瞑目了。”周隐是舒州(今安徽潜山)人。

另一,将佐探病,杨行密用眼神留住幕僚严可求;众人退出后,严可求:“大王如果去世,军府怎么办?”杨行密:“我命令周隐召回杨渥,现在忍死等待他。”严可求与徐温去见周隐,周隐没出来见面,召回杨渥的文书还在案上,严可求就和徐温取了文书,派遣使者到宣州召回杨渥(为杨渥不能善终埋下伏笔)。严可求是同州(今陕西大荔)人。(胡三省注:路振《九国志》:严可求本是冯翊人,父亲严实,在唐任江、淮陆运判官,因此家住江都。)杨行密任命润州团练使王茂章为宣州观察使(杨行密因宣州与杭州接壤,派良将驻守,怎知杨渥与王茂章结怨呢?为茂章逃奔两浙埋下伏笔)。

35冬季,十月,丙戌朔(初一),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兵马元帅,另外开设幕府(另外开设元帅府)。

这一,朱全忠部署将士,准备返回大梁,忽然变计,想乘胜攻打淮南。(洛阳在丙戌日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元帅,朱全忠还在军营,当变计,想攻打淮南。)敬翔劝谏:“如今出兵不到一个月,平定两个大藩镇(指荆、襄两镇),开辟土地数千里,远近听,没有不震动害怕的。这威望值得珍惜,不如暂且返回休整军队,等待时机行动。”(胡三省注:敬翔知道淮南不可攻打。)朱全忠不听。

36改昭信军为戎昭军。

37辛卯(初六),朱全忠从襄州出发;壬辰(初七),到枣阳(今湖北枣阳,属随州,从襄阳到枣阳一百三十多里),遇到大雨。从申州(今河南信阳)抵达光州(胡三省注:宋白:申州是春秋申国地,汉设平氏县,魏文帝立义阳郡,宋立司州,入魏改为郢州,周武帝改郢州为申州。光州是春秋弦国地,汉为西阳县,魏设弋阳郡,梁末在光城设光州,北齐设南郢州,后周为淮南郡,隋复为光州。《九域志》记载从申州东南到光州三百五十五里。《考异》:《梁太祖实录》:“十月壬申,皇上率领大军从襄州出发,经安、黄,过申、光,到寿春的霍丘驻守。”《十国纪年》:“十月,朱全忠从襄州率领二十万部众奔赴光州、寿州。”按十月丙戌朔,没有壬申,《梁实录》错误。现在依从《编遗录》。)道路艰险狭窄,泥泞不堪,人马疲乏,士兵还没穿上冬衣,很多人逃亡。朱全忠派人对光州刺史柴再用:“投降,我让你做蔡州(今河南汝南)刺史;不投降,就屠城!”柴再用严密设防,穿着军装登城,见朱全忠,叩拜很恭敬,:“光州城兵弱,不值得劳烦大王动怒。大王如果先攻下寿州,我怎敢不从命。”朱全忠在城东留驻十后离去。

38起居郎苏楷,是礼部尚书苏循的儿子,(胡三省注:裴枢等人死后苏循等让势,奉唐国玺送给梁的就是这类人。)一向没有才行,乾宁年间考中进士,昭宗复试时罢免了他,还永不准他进入科场(胡三省注:洪迈《随笔》:昭宗乾宁三年,考试进士,刑部尚书崔凝以下二十五人放榜。诏令在武德殿前复试,只放十五人,从状元张贻范以下重新落榜,其中六人允许再入举场;四人成绩最差,不准再入,苏楷是其中之一。唐人把贡院叫科场,也叫场屋,由此决定科举进取,是争名的场所)。甲午(初九),苏楷率领同僚上奏:“谥号的好坏,臣子不能私自决定。先帝的谥号多溢美之词,请求重新商议。”(胡三省注:按《旧书·帝纪》,苏楷当时率领起居郎罗衮、起居舍人卢鼎上奏驳斥。苏楷目不识丁,仅能执笔,文章是罗衮写的。)事情交给太常寺,丁酉(十二日),张廷范奏请改谥号为恭灵庄愍孝皇帝,庙号襄宗,诏令依从。

39杨渥到广陵(从宣州到广陵)。辛丑(十六日),杨行密秉承制命任命杨渥为淮南留后。

40戊申(二十三日),朱全忠从光州出发,迷路一百多里,又遇到雨,等到了寿州(《九域志》记载光州东到寿州三百五十里),寿州人坚壁清野等待他。朱全忠想包围寿州,没有林木可做栅栏,于是退驻正阳(淮河在颍州、寿州之间流出,两岸有正阳镇;东正阳属寿州安丰县界,西正阳属颍州颍上县界)。

41癸丑(二十八日),改威德军为武顺军(因朱全忠父亲名诚,所以改成德为武顺)。

42十一月,丙辰(初二),朱全忠渡过淮河向北,柴再用抄袭他的后军,斩首三千级,缴获物资数以万计。朱全忠后悔,(胡三省注:后悔不听敬翔的话。)更加暴躁愤怒。丁卯(十三日),抵达大梁。

此前,朱全忠急于禅让取代,秘密让蒋玄晖等人谋划。蒋玄晖与柳璨等商议:因魏晋以来都是先封大国,加九锡、特殊礼遇,然后接受禅让,应当按顺序进校于是先任命朱全忠为诸道元帅,以表示有渐进过程,还任命刑部尚书裴迪为送官告使,朱全忠大怒。宣徽副使王殷、赵殷衡嫉妒蒋玄晖的权势宠信,想取代他的位置,(胡三省注:蒋玄晖当时任枢密使,在内专掌朝廷大权,在外获朱全忠宠爱。)趁机向朱全忠诬陷:“蒋玄晖、柳璨等想延续唐室国运,所以拖延此事等待变故。”(胡三省注:须,等待。)蒋玄晖听后害怕,亲自到寿春,详细明情况(当时朱全忠在寿春军营,蒋玄晖怕获罪,所以亲自前去明)。朱全忠:“你们巧言述无关的事来阻止我,即使我不受九锡,难道不能做子吗!”(胡三省注:禅代之事,先封大国,再加九锡、特殊礼遇,这是王莽创立的。魏晋沿袭施行,避讳其名而受其实。魏文帝所“舜、禹的事我知道了”,他的话虽不如朱全忠凶暴,想篡位的心思却是一样的。)蒋玄晖:“唐室国运已尽,命归王,无论愚智都知道。我与柳璨等不敢违背恩德,只是因为现在晋(李克用)、燕(刘仁恭)、岐(李茂贞)、蜀(王建)都是我们的强敌,大王突然接受禅让,他们心中不服,不能不委婉周到地尽到义理,然后夺取,想为大王创建万代基业。”朱全忠呵斥:“奴才果然反叛了!”蒋玄晖慌忙告辞返回,与柳璨商议加九锡。当时子将要郊祀,百官已经练习礼仪(胡三省注:唐制:大祭祀,百官都要先练习礼仪,接受誓戒,散斋,致斋,然后行事)。裴迪从大梁返回(裴迪先到寿春军营,跟随朱全忠回大梁,再从大梁回洛阳),朱全忠发怒:“柳璨、蒋玄晖等想延续唐室国运,竟然要郊祀祭。”柳璨等害怕,庚午(十六日),敕令改在明年正月上辛日(上旬的辛日)举校赵殷衡本姓孔名循,是朱全忠家乳母的养子,所以冒姓赵,后来逐渐显贵,恢复原姓名。

43壬申(十八日),赵匡明到成都(正月丁卯弃荆南,到这时才到成都),王建以宾客之礼相待。

昭宗的丧事,朝廷派遣告哀使司马卿宣谕王建,到这时才进入蜀境。西川掌书记韦庄为王建谋划,让武定节度使王宗绾告诉司马卿:“蜀地的将士,世代受唐室恩惠,去年听皇上车驾东迁,共上二十表,都没有回复。不久有从汴州来的逃兵,听先帝已被朱全忠弑杀。蜀地的将士正日夜枕戈待旦,想为先帝报仇。不知现在使者前来宣谕什么事?舍人应自己考虑进退。”(胡三省注:司马卿或许当时任中书舍人?否则,唐制中书通事舍人掌管接受四方章奏及宣传诏命,现在因司马卿奉命出使,所以这样称呼。)司马卿于是返回。

44庚辰(二十六日),吴武忠王杨行密去世,时年五十四岁。(胡三省注:《考异》:《十国纪年注》《吴录》《唐烈祖实录》及吴史官王振撰《杨本纪》,都记载“佑二年十一月庚辰,杨行密去世”。敬翔《梁编遗录》:“佑三年三月,颍州抓获河东间谍,去年十一月持李克用的绢书去淮南,十二月到扬州,才知杨行密已死。”与《庄宗功臣列传·行密传》记载大致相同。沈颜《行密神道碑》、殷文圭《行密墓志》、游恭《渥墓志》都记载“佑三年丙寅,二月十三日丙申去世”,薛居正《五代史·行密传》也“佑三年去世”。杨行密去世,继位的君主年幼弱,不是由朝廷任命承袭,或许刚死不敢发丧,到明年二月才公布,怀疑沈颜等人随之记载。《墓志》,十一月,吴王病重,托付杨渥后事,授淮南使。或许《本纪》等误把这个月当作杨行密去世的时间。王振、沈颜、殷文圭、游恭都在吴做官,而记录有差异,实在无法考证。现在依从《旧史》而保留碑志的年月,以广传闻。)将佐共同请求宣谕使李俨秉承制命授杨渥淮南节度使、东南诸道行营都统,兼侍症弘农郡王(杨行密请李俨秉承制命,见二百六十三卷复二年,公元902年)。杨渥字承,是杨行密的长子。

45柳璨、蒋玄晖等商议加朱全忠九锡,朝廷官员多心怀愤恨,只有礼部尚书苏循公开:“梁王功劳显赫,命所归,朝廷应赶快禅让。”朝廷官员没人敢反对。辛巳(二十七日),任命朱全忠为相国,总领百官。以宣武、宣义、平、护国、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戎昭、武定、泰宁、平卢、忠武、匡国、镇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为魏国(宣武领汴、宋、亳、单;宣义领汝、郑、滑;平领郓、曹、濮、济;护国领河症晋、绛、慈、隰;雄领魏、博、贝、卫、澶、相;武顺领镇、冀、深、赵;佑国领京兆、商、华;河阳领孟、怀;义武领定、祁、易;昭义军领潞、泽;保义领邢、洺、磁;戎昭领金、均、房;武定领洋;泰宁领兖、沂、密;平卢领青、淄、齐、棣、登、莱;忠武领陈、许;匡国领同;镇国领陕、虢;武宁领徐、宿;忠义领襄、邓、随、郢、唐、复、安;荆南领荆、归、峡)。进封朱全忠为魏王,加九锡。朱全忠对他们拖延很愤怒,辞让不接受。十二月,戊子(初四),命令枢密使蒋玄晖携带手诏到朱全忠处宣示旨意。癸巳(初九),蒋玄晖从大梁返回,朱全忠怒气未消。甲午(初十),柳璨奏称:“人心归向梁王,陛下卸下重担,现在正是时候。”当派遣柳璨到大梁传达禅让的意思,朱全忠拒绝。

当初,柳璨陷害朝廷官员太多(指白马之祸),朱全忠也厌恶他。柳璨与蒋玄晖、张廷范日夜宴饮聚会,深相交结,为朱全忠谋划禅让之事。何太后哭着派宫女阿虔、阿秋向蒋玄晖传达意思,日后禅让之后,求保全母子性命。(胡三省注:昭宗及德王李裕都是何太后的儿子。昭宗已被弑杀,李裕与弟弟们稍大,相继死去。事情到了这一步,太后母子能独自保全吗!太后一向号称多智,临难却这样,大概当时以能随势应变保全性命为智。)王殷、赵殷衡诬陷蒋玄晖,“与柳璨、张廷范在积善宫夜宴,对着太后焚香发誓,约定复兴唐室国运。”朱全忠相信了,乙未(十一日),逮捕蒋玄晖及丰德库使应顼、御厨使朱建武,关押在河南府狱;任命王殷暂代枢密使,赵殷衡暂代判宣徽院事。朱全忠三次上表辞让魏王、九锡之命;丁酉(十三日),诏令允许,(胡三省注:朱全忠怀恨,正想杀蒋玄晖等后再行魏晋禅让之事。上表辞让是敬翔教的;下诏允许是王殷等秉承朱全忠的意思。)改任他为下兵马元帅,但朱全忠已修建大梁府舍作为宫殿了。(胡三省注:史书记载他的用心来昭示下后世。)当,斩杀蒋玄晖,用杖打死应顼、朱建武。庚子(十六日),撤销枢密使及宣徽南院使,只设宣徽使一员,任命王殷担任,赵殷衡为副使。辛丑(十七日),敕令罢免宫女宣传诏命(复三年诛杀宦官,用内夫人宣传诏命,《考异》见前)及参与随侍朝会(胡三省注:《开元礼疏》:晋康献褚后临朝不坐,就由宫女向百官传命。周、隋沿袭,国家继承不改。《唐六典》:宫嫔司赞掌管朝会赞相之事,凡朝会,引导客人站在殿庭。到佑三年诏令:“宫嫔女职,本是充任内任。今后遇延英殿坐朝之日,只让黄门等候引导跟随,宫女不得出内宫。”正是这年的敕令)。追削蒋玄晖官爵为凶逆百姓,令河南府把他的尸体抬到都门外,聚众焚烧。

蒋玄晖死后,王殷、赵殷衡又诬陷蒋玄晖私侍何太后,让阿秋、阿虔沟通往来。己酉(二十五日),朱全忠秘密命令王殷、赵殷衡在积善宫害死太后,敕令追废太后为平民(儿子废母亲,是重演晋朝峻阳陵之事),阿秋、阿虔都在殿前打死。庚戌(二十六日),因太后之丧,停止上朝三(既废母为平民,又停朝三。废为平民,性泯灭;停朝三,既不符合丧母之礼,又不足以弥补性之伤,唐的臣子已不是唐的臣子了)。

辛亥(二十七日),敕令因宫禁内乱,罢免明年正月上辛日拜谒郊庙的礼仪(唐不再郊祀了)。

癸丑(二十九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柳璨被贬为登州刺史,太常卿张廷范被贬为莱州司户。甲寅(三十日),柳璨在上东门外被斩首,张廷范在街市被车裂。(胡三省注:从罢免拜谒郊庙以下,都是朱全忠的本意。)柳璨临刑时大喊:“负国贼柳璨,死得活该!”

46西川将领王宗朗不能守住金州,焚烧城邑,逃奔成都(王宗朗守金州才三个月)。戎昭节度使冯行袭又夺取金州,奏称“金州荒凉残破,请求迁到均州治所”,依从。又让冯行袭兼任武安军(胡三省注:《考异》:《实录》改为武宁军,《新表》改为武定军。按武宁是徐州军号,武定是洋州军号,不应同名。《续宝运录》注:“复七年秋,汴军都头外号冯青面,改姓朱,接受朱全忠印绶,任洋州刺史。洋州自景福元年刺史杨守佐归顺凤翔后,后来被朱全忠任命官员。这年秋,蜀第二指挥使王宗绾收复金州,都押衙全贵率领部众投降,赐姓王,名宗朗,拜金州刺史。”又《编遗录》,佑三年二月:“冯行袭已在均州建节,于是任命韩恭主持金州事务,请求朝廷撤销防御使,不设戎昭军。”用这些书验证,似乎是现在让冯行袭兼任洋州节度使,不是改戎昭为武定军,《实录》《新表》都错了,《续宝运录》复七年也错了。按《考异》,则“武安军”当作“武定军”,参考《新》《旧书》也是如此)。

47陈询不能守住睦州,逃奔广陵(被两浙军队逼迫)。(僖宗中和四年,公元884年,陈晟占据睦州,到陈询时失败。)淮南招讨使陶雅进入占据睦州城。

48杨渥离开宣州时,想取走那里的帐幕及亲兵随行,观察使王茂章不给,杨渥发怒。继位后,派遣马步都指挥使李简等领兵袭击他(杨渥继位没多久,就对一州将领报怨,器量狭至此,本就不足以统治国家、治理百姓)。

49湖南军队侵犯淮南,淮南牙内指挥使杨彪击退他们。

三年(丙寅,公元906年)

1春季,正月,壬戌(初十),灵武节度使韩逊奏报吐蕃七千多骑兵在宗高谷扎营,将要攻打嗢末及夺取凉州(今甘肃武威,胡三省注:赵珣《聚米图经》:从灵武经贺兰山路过,西到凉州九百里)。

2李简的军队突然到宣州,王茂章估计不能守住,率领部众逃奔两浙。亲兵上蔡(今河南上蔡)润彦能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不跟随前行,登城告诉众人:“王府命令我招谕你们,(胡三省注:杨渥父子都以王爵镇守广陵,所以称淮南军府为王府。)大军就要到了。”众人因此安定。陶雅怕王茂章断绝他的归路,领兵返回歙州,钱镠又夺取睦州(睦州从此属钱氏,杨氏不能争夺)。钱镠任命王茂章为镇东节度副使,改名为景仁。

3乙丑(十三日),加授静海节度使曲承裕为同平章事(曲承裕乘乱占据安南)。

4当初,田承嗣镇守魏博,选募六州(魏、博、贝、卫、澶、相)勇猛的士兵五千人为牙军(事见二百二十二卷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给予优厚的待遇来自卫,作为心腹;从此父子相继,亲族勾结,时间久了更加骄横;稍不如意,就灭旧帅家族而更换,自史宪诚以来都由他们拥立(穆宗长庆二年立史宪诚,文宗大和三年立何进滔,懿宗咸通十一年立韩允中,僖宗中和三年立乐彦祯,文德元年立赵文?,不久立罗弘信)。雄节度使罗绍威心里厌恶他们,但无力控制。朱全忠包围凤翔时(围凤翔见昭宗复元年、二年、三年,公元901-903年),罗绍威派遣军将杨利言秘密把情况告诉朱全忠,想借他的兵力诛杀牙军。朱全忠因事情紧急,没空答应他的请求,暗中同意。到李公佺作乱(去年七月李公佺叛乱,见上文),罗绍威更害怕,又派遣牙将臧延范催促朱全忠。朱全忠于是调发河南各镇军队十万,派遣将领李思安率领,会合魏博、镇冀的军队驻扎深州乐城(胡三省注:魏、镇指魏博、镇冀两镇。“乐城”恐怕是“乐寿”之误),声称攻打沧州,讨伐接纳李公佺。恰逢朱全忠的女儿嫁给罗绍威的儿子罗廷规的去世,朱全忠派遣客将马嗣勋把兵器藏在口袋里,(胡三省注:有底的叫囊,无底的叫橐。)挑选长直兵一千人作为挑夫,率领他们进入魏州,谎称参加葬礼;朱全忠亲自率大军随后,奔赴行营;牙军都没怀疑。庚午(十八日),罗绍威暗中派人进入仓库弄断弓弦、铠甲带子,当晚,罗绍威率领家奴门客数百人,与马嗣勋合力攻击牙军,牙军想作战但弓箭铠甲都不能用,于是全营被杀死,共八千家,婴儿也没留下。第二早上,朱全忠领兵入城。

5辛未(十九日),任命暂代宁远留后庞巨昭、岭南西道留后叶广略都为节度使(二人都能保住本道,于是任命)。

6庚辰(二十八日),钱镠前往睦州(《九域志》记载杭州西南到睦州三百一十五里)。

7西川将领王宗阮攻打归州(今湖北秭归,属荆南),擒获守将韩从实。

8陈璋听陶雅返回歙州,从婺州退守衢州。两浙将领方永珍等夺取婺州,进军攻打衢州(去年九月,淮南军队夺取婺州。陈璋原本以衢州归附淮南,现在从婺州退守衢州)。

9杨渥派遣先锋指挥使陈知新攻打湖南。三月,乙丑(十四日),陈知新攻下岳州(今湖南岳阳),赶走刺史许德勋(昭宗复三年,公元903年,湖南将领许德勋夺取岳州,现在放弃)。杨渥任命陈知新为岳州刺史(为陈知新等全军覆没埋下伏笔)。

10戊寅(二十七日),任命朱全忠为盐铁、度支、户部三司都制置使(三司之名从此开始)。朱全忠辞让不接受。

11夏季,四月,癸未朔(初一),发生日食。

12罗绍威诛杀牙军后,魏博的各军都害怕,罗绍威虽然多次安抚,但猜疑怨恨更深。朱全忠在魏州城东扎营几十,将要北巡行营,恰逢雄牙将史仁遇作乱,聚集数万人占据高唐(今山东高唐,属博州,《九域志》记载在博州东北一百一十里),自称留后,雄巡属内各县多响应他。朱全忠把军队移入魏州城,派遣使者召集行营兵返回攻打高唐,到历亭(今山东武城,属贝州,《九域志》记载在贝州东九十里,胡三省注:宋白:历亭县之地,从后魏到高齐,属鄃县,隋开皇十六年在永济渠南置历亭县,遥取汉历城县为名。按《汉地理志》,历城属信都郡,在蓨县界,王莽改名为历亭。唐万岁登封元年移到盘河设置,在古历城西七十里),魏州兵在行宫的作乱,与史仁遇呼应。元帅府左司马李周彝、右司马苻道昭攻击他们,杀死近一半,进军攻打高唐,攻克,城中军民无论老少都被杀。擒获史仁遇,用锯锯死。

此前,史仁遇向河东及沧州求救,李克用派遣将领李嗣昭率领三千骑兵攻打邢州(今河北邢台)来救援。当时邢州兵才二百人,团练使牛存节坚守,李嗣昭攻打七没攻下。朱全忠派遣右长直都将张筠率领数千骑兵帮助牛存节守城,张筠在马岭设伏,攻击李嗣昭,打败他,李嗣昭逃走。

义昌节度使刘守文派遣一万人攻打贝州,又攻打冀州(今河北冀州),攻下蓨县(今河北景县,属冀州,《九域志》记载在冀州东北一百五十里),进军攻打阜城(今河北阜城,属冀州,《九域志》记载在冀州东一百六十里)。当时镇州大将王钊在宗城(今河北威县东,属魏州,《九域志》记载在魏州西北一百七十里)攻打魏州叛将李重霸。朱全忠派遣他返回救援冀州,沧州兵离去。丙午(二十一日),李重霸弃城逃跑,汴州将领胡规追击斩杀他。

13镇南节度使钟传任命养子钟延规为江州(今江西九江)刺史。钟传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钟匡时为留后。钟延规因没被立而怨恨,派遣使者投降淮南(胡三省注:《实录》:“当初,钟传收养上蓝院僧人为子,叫延圭,补任江州刺史。钟传去世,于是召淮南军队攻陷江州城。”现在依从《十国纪年》《吴史》)。

14五月,丁巳(初二),朱全忠前往洺州(今河北永年),于是巡视北边,视察防务,返回,进入魏州。

15丙子(二十一日),撤销戎昭军,把均、房二州划归忠义军(归属山南东道);任命武定节度使冯行袭为匡国节度使(冯行袭从均州移镇同州)。

16杨渥任命昇州(今江苏南京)刺史秦裴为西南行营都招讨使,领兵到江西攻打钟匡时(钟延规引导他)。

17六月,甲申(初一),又把忠义军改为山南东道(僖宗文德元年改山南东道为忠义军)。

18朱全忠因长安邻近邠州、岐州,多次发生战争(《九域志》记载长安西北到邠州二百七十五里,西到凤翔三百零九里),奏请调佑国节度使韩建到淄青,(胡三省注:韩建原本与李茂贞联合,朱全忠怕他再这样,所以调走他。)任命淄青节度使长社人王重师为佑国节度使。

19秋季,七月,朱全忠攻克相州(今河南安阳)。当时魏州的乱兵分散占据贝、博、澶、相、卫州,朱全忠分别命令将领攻打讨伐,到这时全部平定,领兵南返(胡三省注:《实录》在六月。现在依从《编遗录》《唐太祖纪年录》。《编遗录》:“七月癸未,皇上起兵离开魏都。”按《长历》,这月壬子朔,没有癸未,《编遗录》错误)。

朱全忠在魏州留驻半年(从正月进入魏州,到这时半年),罗绍威供应物资,所杀的牛羊猪近七十万,粮食与此相当,贿赂的财物又近百万;朱全忠离开后,积蓄为之一空。罗绍威虽然除去了威胁,但魏州军队从此衰弱。罗绍威后悔,对人:“把六州四十三县的铁聚在一起,也不能铸成这个错!”(胡三省注:魏州领贵乡、元城、魏、馆陶、冠氏、莘、朝城、昌乐、临河、洹水、成安、内黄、宗城、永济十四县;博州领聊城、博平、武水、清平、堂邑、高唐六县;相州领安阳、邺、汤阴、林虑、尧城、临漳六县;卫州领汲、卫、共城、新乡、黎阳五县;贝州领清河、清阳、武城、经城、临清、漳南、历亭、夏津八县;澶州领顿丘、清丰、观城、临黄四县。错是锉刀,铸造而成;又解释错为错误。罗绍威用杀牙军的错误,用铸错来比喻。)

壬申(十九日),朱全忠抵达大梁(胡三省注:《编遗录》壬辰,也错误)。

20秦裴到洪州(今江西南昌),驻军蓼洲。将领们请求依水立寨,秦裴不听;钟匡时果然派遣将领刘楚占据那里。将领们因此责怪秦裴,秦裴:“钟匡时的猛将只有刘楚一人,如果他率军守城,不能很快攻下,我故意用要害之地引诱他。”不久,秦裴攻破营寨,擒获刘楚,于是包围洪州,饶州(今江西鄱阳)刺史唐宝请求投降。

21八月,乙酉(初二),李茂贞派遣儿子李侃到西川做人质;王建任命李侃主持彭州(今四川彭州)事务。

22朱全忠因幽州(刘仁恭)、沧州(刘守文)首尾呼应成为魏州的祸患,想先夺取沧州,甲辰(二十一日),领兵从大梁出发。

23两浙军队包围衢州(就是方永珍的军队),衢州刺史陈璋向淮南告急,杨渥派遣左厢马步都虞候(统管部分禁军的将领)周本领兵迎接陈璋。周本到衢州,浙人解除包围,在城下列阵,陈璋率领部众归附周本,两浙军队夺取衢州(淮南与浙人争夺婺、睦、衢三州,到这时又全部归钱氏所有)。吕师造:“浙人靠近我们却不出动,是轻视我们,请攻击他们!”(胡三省注:吕师造因青山之战的胜利而轻敌,气势上凌驾于浙人之上。)周本:“我奉命迎接陈使君,现在他到了,为什么还要作战!他们一定有对付我们的准备。”于是领兵返回。周本亲自殿后,浙人追击,周本在中途设伏,大败浙军。

24九月,辛亥朔(初一),朱全忠从白马(古渡口,今河南滑县东北)渡过黄河,丁卯(十七日),到沧州,驻军长芦(今河北沧州西南,胡三省注:杜佑:沧州长芦县,是汉参芦户县地,宋废县为长芦镇,属清池县);沧州人不出战。罗绍威运送物资,从魏州到长芦五百里,路上不断;又在魏州建造元帅府舍,所经过的驿站供给酒食、帐幕、器物,上下数十万人,无一不备(罗绍威厚待朱全忠,不仅为报恩,也怕他借伐虢之机夺取自己的地盘)。

25秦裴攻下洪州,俘虏钟匡时等五千人返回(僖宗中和二年,公元882年,钟传占据洪州,到钟匡时灭亡)。杨渥自己兼任镇南节度使,任命秦裴为洪州制置使(淮南杨氏于是占有江西之地)。

26静难节度使杨崇本率领凤翔、保塞、彰义、保大的军队攻打夏州(胡三省注:“保义”应为“保大”,因保义军领邢、洺、磁,在山东;而保大军领鄜、坊,与邠、岐等镇都在关西),匡国节度使刘知俊拦击坊州的军队,斩首三千多级,擒获坊州刺史刘彦晖(坊州是保大军辖区,以此证明上文“保义”是错误的)。

27刘仁恭救援沧州,屡战屡败。于是在境内下令:“男子十五岁以上,七十岁以下,都自备兵粮到军营,军队出发后,有一人留在乡里,严惩不赦!”有人劝谏:“现在老弱都出征,妇女不能转运粮饷,这道命令如果执行,滥施刑罚的人就多了。”于是命令能拿起武器的全部出征,在他们脸上刺“定霸都”,士人就在手腕或手臂上刺“一心事主”,于是境内士民,除幼儿外没有不刺字的。得到十万人,驻军瓦桥(今河北雄县西南)。

当时汴军筑垒包围沧州,连鸟鼠都不能通过。刘仁恭畏惧汴军强大,不敢出战。城中粮尽,把土搓成丸当食物,甚至互相抢掠相食。朱全忠派人劝刘守文:“援兵赶不及了,何不早点投降!”刘守文登城回应:“我与幽州是父子关系。梁王正以大义服下,如果儿子背叛父亲来降,你会重用他吗!”朱全忠被他的正直言辞惭愧,为此放缓进攻。

28冬季,十月,丙戌(初六),王建开始在蜀设立行台(胡三省注:《续宝运录》,复六年十月六日下达此榜帖,就是这年十月)。王建面向东方行礼,痛哭,:“自从皇上车驾东迁(指昭宗迁洛阳),制命不通,请暂时设立行台,沿用李晟、郑畋的旧例,秉承制命封官拜爵。”(胡三省注:李晟讨伐朱泚,屯驻东渭桥,只请求暂任裨佐赵光铣、唐良臣、张彧为洋、利、剑三州刺史,以打通蜀、汉的交通要道,皇上没空批准。后来暂任张彧为京兆少尹来征调京畿粮草,上表推荐李怀光的降将孟涉、段威勇任要职,未曾秉承制命封拜。郑畋见机行事见二百五十四卷僖宗广明元年,公元880年。)还以榜帖告知所属藩镇州县。

29刘仁恭向河东求救,前后一百多次;李克用恨刘仁恭反复无常(刘仁恭以幽州叛李克用,又约朱全忠共攻他,这是李克用深恨的),始终不答应,他的儿子李存勖劝谏:“现在下形势,归顺朱温的占十分之七八,即使强大如魏博、镇、定也无不依附他。黄河以北,能成为朱温祸患的只有我们与幽、沧了,现在幽、沧被朱温围困,我们不与他们合力抵抗,不利于我们。成就下大业的人不顾怨,况且他曾困厄我们而我们救他的急难,用恩德安抚他,就能一举名实双收。这是我们复心时机,不能错过。”(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李存勖的智慧见识能弥补其父的不足。)李克用认为对,与将佐商议召幽州兵一起攻打潞州,:“对他们可以解围,对我们可以开拓疆域。”于是答应与刘仁恭和好,召他的军队。刘仁恭派遣都指挥使李溥领兵二万到晋阳(今山西太原),李克用派遣将领周德威、李嗣昭领兵与他共同攻打潞州。

30夏州向朱全忠告急;戊戌(十八日),朱全忠派遣刘知俊及将领康怀英救援(从这里看,上文“怀英”应为“怀贞”)。杨崇本率领六镇(胡三省注:据上文,杨崇本统领五镇军队,大概加上秦、陇军队为六镇)的五万军队,驻军美原(今陕西富平东北)。刘知俊等攻击他们,杨崇本大败,返回邠州。

31武贞节度使雷彦恭多次侵犯荆南,留后贺瓌闭城自守(去年九月,汴将贺瓌守荆南)。朱全忠认为他怯懦,用颍州防御使高季昌代替他(高季昌从此占据荆南),又派遣驾前指挥使倪可福领兵五千驻守荆南以防备吴、蜀(倪可福从此归附高季昌)。朗州(今湖南常德)军队退走(朗兵指雷彦恭的军队)。

32十一月,刘知俊、康怀贞乘胜攻打鄜、延等五州,攻下;加授刘知俊同平章事,任命康怀贞为保大节度使(胡三省注:“保义”应为“保大”;用《通鉴》明年记载的保平节度使康怀贞验证,又可能是保义)。西军(指邠、岐的军队)从此不振。

33湖州(今浙江湖州)刺史高彦去世,儿子高澧接替他。

34十二月,乙酉(初七),钱镠上表推荐行军司马王景仁;诏令任命王景仁兼领宁国节度使(王景仁即王茂章,这年正月弃宣州归钱镠,胡三省注:薛居正《五代史》:“钱镠征召为两府行军司马,详细上表奏报。太祖又命他遥领宣州节度使、同平章事。”欧阳修《五代史》:“钱镠上表让景仁领宣州节度使。”现在依从这些记载)。

35朱全忠分出数万步兵骑兵,派遣行军司马李周彝率领,从河阳救援潞州。

36闰月,乙丑(十七日),撤销镇国军新府,恢复为华州(今陕西华县),隶属匡国节度,分割金、商州隶属佑国军(合并同、华为一镇,割金、商隶属佑国,都想增强其力量以抵御邠、岐)。

37当初,昭宗的死讯传到潞州,昭义节度使丁会率领将士穿丧服痛哭很久。到李嗣昭攻打潞州,丁会率全军投降河东(胡三省注:《唐太祖纪年录》:“丁酉,丁会开门投降,闰十二月,太祖任命李嗣昭为潞州主帅。”薛居正《五代史·梁纪》在闰月,《后唐纪》在十二月。现在依从《新》《旧唐纪》《薛史·梁纪》及《编遗录》)。李克用任命李嗣昭为昭义留后。丁会见李克用,哭着:“我不是无力坚守。梁王欺凌虐待唐室,我虽受他提拔之恩,实在不忍心看他的所作所为,所以来归顺。”(胡三省注:没有是非之心不是人,丁会大概是有是非之心的人!)李克用厚待他,地位在诸将之上。

己巳(二十一日),朱全忠命令各军制作攻城器具,将要攻打沧州。壬申(二十四日),听潞州失守;甲戌(二十六日),领兵返回。

此前,征调黄河南北的粮草,水陆运往军前,各营堆积如山,朱全忠将要返回,下令全部烧毁,烟火蔓延数里,船上的粮草就凿船沉入水郑(胡三省注:朱全忠发动两河兵力攻打刘守文,沧州孤城,即将攻破,却因潞州内部叛乱而烧营退走,难道不知道功败垂成吗?只因潞州是下的屋脊,而河东的军队是朱全忠一向畏惧的。从潞州南下太行山,直抵怀、孟郊外,可以进占洛都,扶正唐室,朱全忠的篡位之事就成不了了。这是他狼狈返回的原因。)刘守文派人给朱全忠送信:“大王为百姓着想,赦免我的罪过,解围离去,是大王的恩惠。城中数万人,几个月没吃东西了,与其把粮草烧为烟火,沉为泥土,希望求剩下的来救他们。”朱全忠为此留下几仓粮草给他,(胡三省注:刘守文言辞谦卑而情况可怜,所以朱全忠的凶暴也为之感动。)沧州人靠疵以度过难关。

河东军队进攻泽州(今山西晋城),没攻下就退走了。

38吉州(今江西吉安)刺史彭玕派遣使者请求投降湖南(钟氏已亡,所以彭玕向马氏请降)。彭玕本是赤石洞蛮的酋长(钟传任用他为吉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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