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公寓到县医院的距离不远不近。
方遒心绪烦乱，不想坐车，反正时间还早，九点多。
“和爸爸一起走一会，宝宝愿意吗？一会走不动了，爸爸背着你，好不好？”
宝宝笑眯眯的答应：“好！”
父女两个人，大手拉着手，一起走在街道上。
气有些热了，没走一会，宝宝的头上见汗了。
方遒心疼的把孩子背起来，这几年县城里的变化很大。
楼房越来越多了，前些母亲打电话和他，老年公寓那也要拆迁了。
这是个好消息。
女儿热，方遒想快走，但想到马上要见到的人，步子越发迟缓。
想到很可能见到的人，心里也发虚。
可再磨蹭，路也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县医院换霖址，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平房了。
是三层楼的新医院。
推开大门，一楼大厅是挂号付款的地方。
徐老打电话的时候，就交代过了，徐洪亮在三楼。
方遒掏出手机，打通徐洪亮的电话，是徐老接的，听方遒到了，急忙撂下手机跑下楼。
在二楼碰到方遒。
“方遒，真不好意思，大老远的让你跑来一趟。”
徐老一直搞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临终前非要见郭方遒。
父亲在世的时候，确实救过方遒的命，可人家已经还过一次了。
三哥是一奶同胞亲兄弟，三嫂拦着不让儿子做配型，三哥也默认了。
方遒去了，并且捐了，郭家不算忘恩负义，大哥非要想见方遒，也不知到底为了什么。
而且母亲一个劲的落泪，也执意让他打这个电话。
徐老没办法，才打了方遒电话，其实心里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徐老在前面，领着方遒父女，推开303的房门。
是个单间。
屋里三张床，只有徐洪亮一个人。
冯桂兰在床边呆呆的站着，看见方遒，扭过头偷偷擦了下眼泪。
徐洪亮躺在床上，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听见门响，缓缓扭过头，看见方遒，嘴角扯动，可好像连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樱
瘦骨嶙峋的样子，让方遒忽然想起了徐风海病危的时候。
和徐洪亮现在一模一样，就连见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都如出一辙。
方遒有些心酸，站在门口的脚步没动。
“方遒，坐呀！”
徐老拍拍徐洪亮旁边的床位，示意方遒坐下。
宝宝看见徐洪亮的样子，应该是害怕了，躲在爸爸身后，从他的两腿间偷偷打量徐洪亮。
方遒蹲下身，把女儿抱起来，从她搂紧自己脖子的动作上，看出了她的胆怯。
“宝宝害怕了？”
方遒声在女儿耳边轻轻问：“宝宝不怕，他们和爷爷奶奶一样喜欢你。”
宝宝点点头，也贴着爸爸耳边声：“宝宝有爸爸，爸爸是警察，谁都不怕。”
目光由徐洪亮脸上转移到冯桂兰的脸上。
不停的审视，好像极力在想这个人是谁。
冯桂兰看见宝宝，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的脸，只是看见孩子害怕的样子，没敢贸然上前。
“爸爸，我知道她是谁。”
宝宝终于想起来了：“她是徐太奶奶，她去过我家，还给我买好多好吃的。”
徐洪亮终于明白了，当初方遒并不是主动找的自己，是母亲去求他捐赠的骨髓。
“妈，这个丫头什么时候见过你呀？”
徐老从就是腿快，嘴快，就是脑袋转数不快。
宝宝的话，把他弄得云里雾里的。
“老，你去买盒烟。”
冯桂兰把老儿子硬推出门：“买盒好烟，别让人家孩子干坐着。”
方遒知道，冯桂兰是怕徐老知道他和徐洪亮的关系，故意把他支出去的。
宝宝从爸爸的怀里下来，站在他旁边，牵着他的手。
床上的老爷爷就是刚看起来吓人，多看一会他还冲自己笑呢！
方遒感觉宝宝的神色正常了，领着她往前走了几步，见女儿没有排斥，才放下心来。
冯桂兰急忙伸出手，拉住宝宝的手，眼泪控制不住落下了一滴，不偏不倚，正砸在宝宝的手上。
“徐太奶奶，你怎么哭了？”
冯桂兰急忙把脸上的泪水擦干：“我没哭，太奶奶没哭，太奶奶是看见宝宝，高兴了。”
宝宝替冯桂兰擦了下脸，还不忘纠正：“你忘了，你不是太奶奶，是徐太奶奶，我有太奶奶，不是你。”
冯桂兰嘴里着宝宝的对，声音却异常哽咽。
徐洪亮一直看着，没一句话，他现在全身的力气，也支撑不了他几句话。
他没想到，方遒真的能来，而且还带来了他唯一的孙女。
徐洪亮缓缓向宝宝伸出手，她可真像自己呀，比方遒更像。
宝宝看看爸爸，方遒鼓励她：“去吧！到他身边去。”
宝宝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爸爸，见爸爸笑着看着她，才一直走到徐洪亮身边。
伸出手，放进徐洪亮的手心里。
“你的手好凉，你是冷吗？”
宝宝完，把另外一只手也放了进去：“我给你捂一捂，就不冷了。”
徐洪亮忽然感觉，有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鼻梁直冲进眼眶，就差一点，自己就控制不住让它流下来。
冯桂兰则一只手捂着嘴巴，扭过头偷偷擦眼泪。
“宝宝来了，我就不冷了！”
宝宝再次回头，看了爸爸一眼：“爸爸，他就是咱们要看的徐爷爷，对吗？”
方遒点头。
宝宝回过头看着徐洪亮：“我知道你是徐爷爷，可妈妈对我，要叫你爷爷，叫你徐爷爷，爸爸会难过。”
冯桂兰终于忍不住，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徐洪亮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宝宝，你怕爷爷吗？”
宝宝摇摇头：“我谁都不怕，我爸爸是警察，专门抓坏饶。”
徐洪亮的眼角终于沁出一滴泪珠。
“爷爷也是警察呀，也能抓坏饶！”
宝宝咯咯咯的笑起来：“爷爷骗人，你这么瘦，怎么会是警察呢？坏人一拳头就会把你打倒的！”
徐洪亮的声音微弱了下去：“不用坏人，现在宝宝一拳也能把爷爷打倒了。”
方遒蹲下身，故意躲开徐洪亮的视线：“宝宝，爷爷没有谎，他和爸爸一样，是名警察，他只是生病了！”
宝宝眨了下笑眯眯的眼睛：“爷爷生病了，要听医生的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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