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
方遒独自带着宝宝回到县里。
刚进老年公寓的大门,宝宝就挣脱爸爸的手,张着手臂一边喊着:“太奶奶,爷爷,奶奶,宝宝来了。”
杨秀芝在沙发上半倚靠着,猛然睁开眼睛,冲着身边的郭立新:“快去,宝宝来了!”
郭立新半信半疑的站起身,侧耳一听,果然是孙女稚嫩且兴奋的声音。
这老太太的耳朵比他还灵敏,他都没听见,母亲却听见了。
急忙站起身往外跑,丁香也听见了孩子的喊声,跟在他后面一起往外跑。
推开房门,看见那个的身影。
郭立新跑过去,掐着宝宝的腋下,把人整个举起来,骑到自己脖子上:“宝宝,想爷爷没有?”
“想爷爷了!”
丁香举起手,拉着宝宝的一只手:“光想爷爷了?”
宝宝立刻改口:“也想奶奶和太奶奶。”
丁香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个机灵鬼。”
都隔辈亲,这话可一点不假,每睡觉前都得打个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否则,总觉得有啥事情没做一样,觉都睡不踏实。
郭立新就更不用了。
老太太每次都不话,可必须在一旁听着。
现在郭家就这么一个孩子,都宝贝一样宠着。
走到房门口,郭立新才把宝宝放下来,因为老太太倒背着双手在门口站着。
笑眯眯的看着迎面而来的四个人。
宝宝很心的走到杨秀芝面前,伸出手,拉住太奶奶粗糙的右手,仰起脸,甜甜的叫声:“太奶奶,我想你了!”
杨秀芝嘴里答应着,嘿嘿笑个不停。
“太奶奶,爸爸了,我不能扑你,你年纪大了,我会把你乒的,可以拉着你的手,和你一起慢慢走。”
上一次,宝宝大老远扑进太奶奶怀里,要不是丁香在后面及时扶了一把,险些把老太太撞个跟头。
私下里方遒和宝宝过了,太奶奶年纪大了,不能猛然扑进她怀里,会撞倒她的。
宝宝记住了。
“太奶奶老了,不中用了,连宝宝都举不起来喽!”
“还得是女孩贴心呢。”
杨秀芝是有感而发,风帆家的那个臭子,横冲直撞,看见他都要加心,否则不知道会被他撞倒几次了。
每次陆明霞都会掐着他胳膊打一顿,可管不了两分钟,忘得干干净净。
比风帆时候还调皮捣蛋。
杨秀芝年轻的时候,喜欢男孩子,现在老了,反而觉得女孩更乖巧可爱。
人老了,观念也改变了。
几个人进了屋坐下,没等方遒话,宝宝跑过去拉住郭立新的手。
“爷爷,我妈妈让我和爸爸一起,去看一个徐爷爷,管他也要叫爷爷,叫他爷爷,爸爸就不难过了。”
方遒一路上都在考虑怎样和父母开口,去看望徐洪亮的事。
没想到孩子藏不住话,刚一见面,立刻和爷爷了。
也许在她的脑瓜里,认为叫别人爷爷,就是和自己爷爷不亲近了,所以才急于解释。
郭家和徐家平时并不来往,但徐洪亮病情复发的事情,郭立新还是有所耳闻的。
私底下也和母亲过。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方遒就知道了。
杨秀芝和郭立新都知道宝宝嘴里的徐爷爷是谁。
也多少猜到了方遒这次回来的原因。
丁香有点懵,听不明白宝宝的是什么。
徐洪亮在她心里,和爷爷这两个字靠不上边。
她印象中的徐洪亮,似乎还停留在三十年前。
“你是怎么知道的?”
郭立新的问话,才让丁香明白了宝宝话里的意思。
方遒看了母亲一眼,有些心虚:“徐四叔打电话给我,他想见我一面。”
杨秀芝没话,心里却在想,赵连波是真有心眼,这是要把她当年做的事,再重做一遍啊!
不过这样也好,既全了人伦孝道,也不让方遒难做,更不会让丁香难过。
毕竟儿子还是她的,徐洪亮至死,方遒也没原谅他。
没原谅,就明他永远站在母亲这一边。
“他真不行了吗?”
方遒点点头:“风华过,一旦复发,就没救了。”
丁香张了几次嘴,却没出一句话。
人都要死了,昔日恩怨到底该不该放下?
于她而言,她永远都不会放下。
可于方遒而言呢?
宝宝的话,丁香也听明白了,徐洪亮生命垂危,想认儿子了。
方遒陷入两难之境。
赵连波想了个两全之法,让宝宝去叫爷爷,不用方遒开口,也能了了徐洪亮临死前的念想。
自己有理由阻止吗?
“丁香,你的意思呢?”
丁香正思索间,郭立新却替儿子来征求意见了。
“我不知道。”
丁香垂下眼睑,不去看方遒盯着自己的眼睛。
实话,她也真拿不定主意,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大事老太太和郭立新拿主意。
可徐洪亮的事情,郭立新母子不好置喙。
宝宝已经把老底全盘端了出来,方遒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凡事自己拿主意吧,你想怎么做,不用问我。”
丁香站起身,推开门出去了。
“去吧,你妈这是同意了!”
郭立新替丁香做了主,让方遒带着宝宝先去看徐洪亮。
“中午别忘了回家吃饭。”
“宝宝,你想吃什么?爷爷去买?”
宝宝偷偷看了爸爸一眼,咬着右手的食指尖:“红烧排骨?”
郭立新呵呵笑了:“要求不高,爷爷安排。”
宝宝一双大眼睛立刻笑成了月牙。
“奶奶,爸,我们俩先去了,一会回来吃饭。”
杨秀芝点头:“他现在在哪呢,医院还是家里?你问清楚了吗?”
“徐四叔了,在县医院呢。至于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杨秀芝摆了摆手,示意方遒去吧。
方遒轻叹了一口气,牵着女儿的手,向门外走去。
房门关闭的瞬间,方遒听见了奶奶的叹息声。
“咱们这就要去看那个徐爷爷了吗?”
方遒没话,看着女儿的眼睛。
宝宝立刻吐了下舌头:“爸爸错了,要叫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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