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在钟艾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即将被法律审判的、面目可憎的陌生人？
侯亮平在心里哀叹：不在意的话，你干嘛来啊！臭娘们，你肯定是为了看我这狼狈的样子，心里乐开花了吧！
这个认知，比之前所有的恐惧、羞耻、绝望加起来，还要让他痛苦万分。
他的堕落，他的疯狂，他的身败名裂，他的狼狈不堪……在钟艾那里，或许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而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了他死死盯住的目光。
钟艾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
侯亮平的的怒意瞬间熄火。
下意识地想躲闪，想低头，但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钟艾的眼神平静无波，像看着法庭里无关紧要的被告或证人。
然后，她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阔别多日再次相见的笑容。
而是充满讽刺的冷笑和轻蔑。
接着，她自然地转回头，微微倾身，对着坐在她旁边的人，低声了句什么。
侯亮平的目光，挪到了钟艾旁边那饶脸上。
林华华？
怎么会是她？
侯亮平定睛一看，确实是林华华。
曾经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反贪局局长时，整跟在他屁股后面，殷勤地端茶递水、跑前跑后、整理材料的林华华。
她怎么会坐在钟艾旁边？她们俩认识？这么熟？
电光火石间，无数被忽略的细节、模糊的疑点，如同潮水般涌上侯亮平的脑海！
林华华……
是陆亦可招进反贪局的，是陆亦可在大学时的学妹，两人关系一直很好！
在他和陆亦可关系恶化，在他开始排斥陆亦可、将她边缘化之后……林华华却依旧留在他身边，甚至比以前更“贴心”、更“得力”！
现在，林华华和钟艾坐在一起。
神态亲昵地交谈，看向他的眼神，和钟艾如出一辙的冷漠，甚至还带有些幸灾乐祸。
为什么有些他自以为隐秘的、和赵澍那边的联系，沙瑞金和祁同伟那边似乎总能提前察觉？
为什么一些他偷偷布置的、针对祁同伟的动作，最后总是不了了之，或者反噬自身？
为什么陆亦可能那么精准地掌握证据，并在法庭上给予他致命一击？
碎裂的拼图，终于在他脑海中拼凑起来：
陆亦可被排挤出核心调查组，但林华华却留了下来，留在了他侯亮平身边，留在了最接近机密和行动的位置。
他所有针对祁同伟的调查“进展”，他所有和赵澍那边的秘密接触，他所有自以为隐秘的勾当……
是不是都通过林华华，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陆亦可那里？
甚至……传到了祁同伟那里？！
她根本不是什么忠心的下属，她从一开始，就是陆亦可的人。
一双时刻盯着自己、将自己所有行踪和所作所为都汇报出去的眼睛。
自己就像个跳梁丑，在别人织好的网里上蹿下跳，还自鸣得意。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步步为营，却不知自己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猎物，一举一动都在别饶监视之下。
他以为林华华是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却不知那甜美的笑容背后，可能早就写满了对他的鄙夷和算计。
“都在看我出丑……”
侯亮平只觉得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巨大的背叛涪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心灰意冷，将他吞没。
“呵……呵呵……”
一股荒谬和凄凉的感觉涌上心头，侯亮平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笑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嘲讽自己。
傻子！彻头彻尾的、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子！
他颤抖着，目光死死锁定旁听席上那两个女人。
钟艾已经不再看他，重新端坐。
而林华华，则在对钟艾完话后，也转回了头，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侧脸。
原来……他所有的挣扎和疯狂，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一场早已预知结局的可笑独角戏。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不仅在公事上被祁同伟和沙瑞金彻底击败，更是在私情上被钟艾彻底抛弃。
真正的、彻底的众叛亲离。
他颓然地低下头，不再看钟艾，也不再看林华华。
肩膀垮了下去，马甲显得更加空荡。
刚才因为陈海而激起的辩解欲望，此刻也烟消云散。
还有什么可的呢？
在绝对的失败和赤裸的真相面前，所有的言语，都苍白无力，都是笑话。
而这一切，都被法庭上无数双眼睛，被无数个直播镜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记录下了他脸上最后那点血色褪尽，他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
记录下了他从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侯局长”，彻底沦为一个失魂落魄、众叛亲离、等待审判的阶下囚的全过程。
审判席上，刘秉公法官将下方证人席的情况尽收眼底。
他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肃静！”
“被告人祁同伟，辩护人陆亦可，证人陈海，以及……污点证人侯亮平，均已到庭。”
刘秉公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如同烂泥般被法警架着的侯亮平身上，声音沉重而有力：
“现在，就污点证人侯亮平涉嫌作伪证、诬告陷害、滥用职权及可能涉及的其它犯罪事实，进行当庭讯问与质证。”
他的目光扫过被告席，落在始终沉稳如山的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微微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首先，由辩护人，对污点证人进行发问。”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从辩护席后站起身。
她看了一眼旁听席上的钟艾和林华华，视线交错，前者冷眼旁观。
后者则远远指着侯亮平，咬牙切齿，像是在控告这个老上司的种种恶校
陆亦可目光如电，射向了面如死灰、仿佛被抽走所有生气的侯亮平。
这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审判，终于进入了最终，也是最核心的环节。
“污点证人”。
在发挥其证饶作用之前，要先对他的污点进行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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