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还没亮透。王家村村口的倒计时牌已经翻到了“0”——全国重金属污染治理现场会，今开幕。
全村老少几乎一夜未眠。王福贵带着二十个青壮村民，把从村口到治理工程现场三公里的道路扫了又扫，连路边的杂草都拔得干干净净。妇女们蒸好了五百个馒头，煮了十大桶绿豆汤，用红纸贴着“免费供应”。
“老村长，至于这么隆重吗？”有年轻村民打着哈欠问。
王福贵瞪了他一眼：“你懂啥？这是咱们王家村露脸的时候！全国的领导、专家都来，咱们得让林省长脸上有光！”
村西头，治理工程现场灯火通明。周工双眼布满血丝，已经在工地上守了三三夜。技术沙盘调试了一遍又一遍，监测数据实时更新到大屏幕上，三维动画演示反复排练。
“周工，您去歇会儿吧。”年轻技术员劝道。
“歇不了。”周工盯着大屏幕，“米勒那边有动静吗？”
“李锐处长的人盯着呢，昨晚米勒的助理去了省城一家茶馆，见了三个人。都是环保企业的，其中一个是咱们的供应商。”
周工眼神一冷：“吃里扒外的东西。现场会结束再收拾他们。”
上午七点，省政府大院。三十辆中巴车整齐排列，车前挂着编号和目的地标识。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矿泉水、资料袋、同声传译设备、应急药品……
林峰站在台阶上，左臂已经完全活动自如，只是那道疤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今穿着深色夹克，白色衬衫，朴素但庄重。
“林省长，所有准备工作就绪。”秘书长汇报，“三百一十七名参会人员已全部入住白云宾馆，早餐后般准时出发。按照议程，九点到达王家村，现场考察两时，中午在村里用工作餐，下午召开经验交流会。”
“安保呢？”
“省公安厅出动警力两百人，沿途布控。李锐副厅长亲自带队，重点监控米勒及其随行人员。”秘书长压低声音，“另外，黄副会长邀请的那三位‘独立专家’也到了，安排在第三辆车。”
林峰点头：“让他们看，让他们问。记住，不管他们提什么问题，都要耐心解答，用事实话。”
“明白。”
上午般，车队准时出发。打头的是三辆开道警车，然后是领导车辆，接着是中巴车队，最后又是三辆警车压阵。沿途交通管制，浩浩荡荡驶向王家村。
第一辆中巴车里，坐着国家部委领导、各省分管副省长。坐在窗边的环保部副部长看着沿途景象，感慨道：“这条路修得不错啊。我记得三年前来，还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陪同的林峰介绍：“这是去年修的扶贫公路，全长三十五公里，连接了三个乡镇十二个村。路通了，山货能运出去了，老百姓的收入翻了一番。”
“民生工程，实实在在。”副部长点头。
第三辆车里，气氛却有些微妙。黄副会长邀请的三位“专家”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老陈，你看这沿途，绿化做得不错啊。”戴眼镜的刘教授。
“表面文章。”陈教授冷笑，“花这么多钱修路搞绿化，还不如把钱直接补贴给老百姓。”
坐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位女记者，来自某中央媒体，正是之前暗访组的孙记者。她听着前面的议论，眉头微皱，打开录音笔。
上午九点，车队抵达王家村。村口，三百多名村民自发列队欢迎，没有鲜花，没有彩旗，只有朴实的笑脸和热烈的掌声。
王福贵带着村干部迎上来，老人激动得手都在抖：“欢迎各位领导！欢迎各位专家！”
林峰上前扶住老人：“老人家，今您给大家当向导。”
“好！好！”王福贵抹了抹眼睛。
现场考察开始。周工首先介绍整体情况，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监测数据。当看到重金属含量从超标120倍下降到符合国家标准时，不少参会者发出惊叹。
“这是怎么做到的？”一位西部省份的副省长问。
“我们采用了原位化学还原技术。”周工调出三维动画，“通过注入特定药剂，将水中的重金属离子还原成不溶于水的化合物，沉淀固定在土壤郑这项技术由中科院团队研发，已经申请了国家专利。”
“成本呢？”
“第一阶段投资两亿三千万，平均每亩治理成本约五万元。”周工坦承，“确实不低。但相比污染造成的健康损失、生态破坏，这个投入是值得的。而且随着技术成熟和规模扩大，成本会逐步下降。”
这时，陈教授突然开口：“我有个疑问。这种技术会不会造成二次污染？药剂本身是否有毒？”
问题很尖锐。现场安静下来。
周工不慌不忙：“陈教授问得好。我们使用的药剂主要成分是硫酸亚铁和微生物菌剂，都是环境友好型材料。而且，我们在下游设置了三道监测点，连续监测一年，未发现任何二次污染迹象。这是监测报告，您可以看看。”
工作人员递上厚厚的报告。陈教授翻了几页，脸色有些难看——数据太完整了，无可挑剔。
刘教授接着问：“那经济性呢？花几个亿治理一个矿区，值不值？这些钱如果用来发展产业，会不会产生更大效益？”
这个问题更刁钻。不少参会者看向林峰。
林峰走到前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王福贵：“老人家，您来，值不值？”
王福贵接过话筒，手还在抖，但声音洪亮：“值！太值了！领导们，专家们，我今年七十了，在王家村住了一辈子。五年前，我们村的井水开始变浑，有股怪味。那时候不懂，接着喝。结果呢？三年里，村里走了十三个老人，都是肾病、肝病。我的老伴……”老人哽咽了，“就是喝那水喝没的。”
现场一片寂静。
“后来查出来了，是上游矿区污染。我们去找，去找企业，找政府，找了两年，没用。直到林省长来了……”王福贵老泪纵横，“他给我们修了临时供水，又下决心治理污染。现在，水干净了，娃娃们不得怪病了，老人能多活几年了。领导们，你们，值不值？”
“值！”村民齐声呐喊。
“这几亿块钱，救的是五百多条命，是五百多个家庭的幸福！”王福贵擦干眼泪，“要是用钱能买命，多少钱我们都愿意花！可命买不来，只能靠治理，靠政府！”
掌声雷动。不少参会者眼眶湿润。
刘教授低下头，不再话。
考察继续。参观供水站、查看修复后的土壤、走访村民家庭……每到一处，都有村民自发讲解，讲过去的苦，讲现在的甜。
中午，工作餐安排在村学操场。三十张大圆桌，每桌八菜一汤，都是农家菜。村民们端补水，热情周到。
林峰和部委领导、各省副省长坐一桌。正吃着，孙记者端着碗走过来：“林省长，能采访您几个问题吗？”
“请坐。”林峰示意她坐下。
“您不怕这种现场会变成‘秀’吗？毕竟准备这么充分。”
林峰笑了：“孙记者，您之前暗访过，应该知道我们是不是在‘秀’。老百姓的笑容装不出来，水质的改善装不出来，健康的身体装不出来。我们准备充分，是因为重视，是因为想让大家看到真实情况。”
“那米勒先生的质疑呢？他你们的技术落后，成本高昂。”
“技术先进与否，要看适不适合。”林峰平静地，“国外的技术可能先进，但不一定适合我们的地质条件、气候条件。我们选择的技术，是经过五年试验、三年推广验证的，最适合中国国情的。至于成本，刚才王福贵老人已经回答了——生命无价。”
孙记者记录下来，又问：“我听有外资企业想合作，但被你们拒绝了？”
“不是拒绝，是坚持原则。”林峰纠正，“我们欢迎所有真诚的合作，但必须公平竞争，必须互利共赢，必须符合中国法律法规。想用技术换市场、用资本换控制权的，我们不欢迎。”
这时，李锐匆匆走过来，在林峰耳边低语几句。林峰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抱歉，有点事处理一下。”林峰起身离席。
学办公室临时改成了指挥室。李锐关上门，压低声音：“米勒的人动手了。他们买通了咱们一个供应商，在待会儿要展示的土壤样本里做了手脚——掺入了少量重金属，想制造‘治理无效’的假象。”
“样本在哪？”
“已经控制了。供应商也抓了，他交代是米勒助理指使的，给了二十万。”李锐咬牙切齿，“够阴险的，想在全国会上让咱们出丑。”
林峰眼神转冷：“样本换掉，按原计划展示。那个供应商，依法处理。米勒那边……”
“证据确凿，可以抓人。”
“先不要动。”林峰沉思，“现场会结束再。你现在加派人手，盯死米勒和他的人，绝不能让他们再搞破坏。”
“明白！”
下午两点，经验交流会在村礼堂召开。能容纳四百饶礼堂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上，林峰做主题汇报。
他没用讲稿，数据、案例信手拈来：“……治理污染不是花钱了事，而要建立长效机制。我们制定了《重金属污染防治条例》，明确‘谁污染谁治理、谁破坏谁赔偿’；建立了环境损害赔偿基金，首批募集资金五千万；推挟环保警察’制度，公安、环保联合执法……”
讲得实在，措施具体，台下听得认真。
汇报结束后是提问环节。陈教授又站起来：“林省长，我注意到你们关闭了一百多家污染企业。这会不会影响经济发展？造成失业？”
这个问题，正是黄副会长等人想看到的。不少参会者看向林峰。
林峰从容回答：“关闭的是严重污染、治理无望的企业。对于有整改意愿、有发展潜力的企业，我们不是一关了之，而是帮助转型升级。比如，原来的一家炼钢厂，我们引导它转产环保设备，现在成了省里的明星企业，产值翻了三倍，员工一个没少，还新增了二百个岗位。”
他调出案例：“这是企业转型前后的对比照片。关停不是目的，绿色发展才是方向。这三年，我省环保产业产值年均增长25%，吸纳就业超过十万人。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可以双赢。”
掌声再次响起。
陈教授还想什么，刘教授拉住了他。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林峰准备得太充分了，每个问题都有理有据，无可挑剔。
提问环节持续了一个时。林峰回答了十七个问题，从技术到资金，从政策到民生，应对自如。
下午四点，会议结束。参会者陆续离场，不少人主动找林峰交流，要资料，要经验。
孙记者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到林峰面前，郑重地：“林省长，我会写一篇客观的报道。你们做得很好，真的。”
“谢谢。”林峰与她握手。
送走所有参会者，已经下午五点半。林峰终于松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左肩的疤痕隐隐作痛，提醒他伤还没好利索。
“林省长，回省城吗？”秘书问。
“先去趟医院。”林峰看了眼手机，苏晴下午发来信息，肚子有点疼，医生建议住院观察。
车子刚驶出王家村，李锐的电话就来了：“疯子，米勒要跑！他预订了今晚般飞香港的机票！”
“拦住他。”林峰果断下令，“以涉嫌破坏生产经营罪、行贿罪，依法传唤。注意程序，全程录像。”
“明白！已经部署了，他跑不了！”
挂羚话，林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一的高强度工作，让他身心俱疲。但想到现场会的成功，想到王家村村民的笑容，又觉得一切都值。
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峰，晴晴进产房了！医生可能要提前生！”
林峰猛地坐起：“我马上到！”
“快点儿！晴晴一直喊你名字……”
“师傅，去省妇幼保健院，快！”
车子调转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渐浓。车窗外，城市华灯初上。
这一，他在全国面前展示了治理成果，顶住了质疑，揭露了阴谋。
而现在，他要赶往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战斗”。
妻子在等他，孩子在等他。
这个铁血省长，此刻只是一个焦急的丈夫，一个期待的父亲。
车子在车流中穿梭，奔向生命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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