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晨风轻轻拂过,带着丝丝凉意。我凝视着她的脸庞,那熟悉的轮廓,每一处细节都深深烙印在我心间。她的眉,曾为我紧蹙,也曾因我的成就而舒展;她的眼,藏着无尽的坚韧与温柔,在无数个艰难时刻给予我力量;她的唇,虽此刻苍白无色,却曾在我耳边轻声诉着鼓励与安慰。如今,这一切都即将消逝,而我却无能为力。
晨光爬上断墙,灰烬在风里打旋。我仍跪着,双臂环抱胸前,她还在我怀里,脸朝向我,身体尚有余温。火把的光早已熄灭,追兵徒二十米外,没人再敢靠近。他们知道这里不是战场了,是墓地。
她的呼吸很浅,几乎察觉不到。我低头看她,鼻尖碰着她的额角,冷得像石雕。我试着用龙躯的热量暖她,把鳞片贴得更紧些,可那点温度进不去。她的皮肤开始变淡,像是被晨光洗过一遍又一遍,渐渐透出底下虚空的影子。血管不再跳动,血停在皮下,凝成青黑色的网。
我动了动右爪,指尖蹭过她脸颊。她没反应。我又蹭了一下,想让她睁开眼。可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不动,唇缝间漏出的气息越来越稀薄。我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不是吼,也不是人声,只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点震动。
她忽然咳了一声。
我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运作,只专注于她那微弱的声音。我死死地盯着她,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心中祈祷着这只是一个虚惊,她还能像往常一样,从困境中挣脱出来,继续与我并肩作战。
声音很,但足够让我全身绷紧。她眼皮颤了,手指抽了一下,搭在我龙爪边缘。我立刻停下所有动作,连呼吸都压住,怕惊走这最后一丝意识。
她睁开了眼。
瞳孔已经散了,映不出光,可她还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慢,像是花了很久才找到我的脸。然后她笑了,嘴角往上扯了一点,极轻,像风吹动布条。
“够远了……”她。
我没动,也没话。我知道她在什么。这条路走到头了,她拼死炸毁血井,替我挡住最后一批追兵,现在可以歇了。我不该拦她,也不能拦。
她抬起手,动作很慢,像是骨头在肉里一寸寸挪。手碰到我脸上时,指尖冰凉,沾着干掉的血痂。她摸到我左眼下方的疤痕,停在那里,指腹来回擦了两下。
“血咒的反噬……”她喘了口气,声音断在喉咙里,又咳出一口黑血,“终于轮到我了……”
我没有回应。火种在胸口闷烧,不疼,也不烫,就是沉,压得肋骨发酸。我想点什么,可嘴张不开。我不是不会话,是不出口。我不出来“别走”,也不出“谢谢”。这些话太轻,配不上她做的这些事。
她继续摸我的脸,手往下移,碰到龙鳞和人皮交界的地方。那里裂开一道口子,血还没止住。她用拇指抹零血,看了看,又抬头看我。
“别变成……怪物……”她。
声音比刚才更弱,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她完就闭上了眼,手从我脸上滑下去,落在胸口,盖在我按住她后背的爪子上。她的手很轻,几乎没有重量,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用力,想抓紧什么。
我没动。
龙尾还圈在外面,护着我们这一块地方。废墟四周静得能听见沙粒落地的声音。远处那些火把光晕晃了晃,有人往前踏了一步,又退回去。他们看到了这一幕,知道她快不行了,所以不敢动。
她的体温在下降。不是慢慢冷下去,是一点一点被抽走。我能感觉她贴着我的那部分身体变得透明,像雾要散了。我试着收紧手臂,想把她抱得更牢,可那样只会加快消散的速度。她的肩膀已经开始泛光,皮肤下的组织像纸一样薄,能看到底下淡淡的轮廓。
她又睁了次眼。
这次没看我,而是望着空。晨光铺满了半边,云层被染成灰白色,风卷着焦灰在空中打转。她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她,“你在笼子里,浑身是血,不话,也不动。他们拿鞭子抽你,你连眼皮都不眨。”
我记起来了。那是黑市的地牢,铁笼子挂在墙上,我被钉在角落,脊椎还在长,每动一下都像刀割。她站在下面,手里拎着一瓶药,问我要不要活。
“我那时候就想……这人真像条死龙。”她笑了笑,气音很重,“结果你活下来了,还成了我的搭档。”
她的手又抬起来,这次没力气碰到我,悬在半空。我低下头,把脸凑过去。她指尖碰到我眼角,轻轻刮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汁…更像个人。”
完这句话,她手落下去,掉在碎石上。她的身体更透明了,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我伸手探她鼻息,没有气流。心跳也没樱可她还没完全消失,还有轮廓,还有重量。
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放她走。
我不肯。
我抱着她,膝盖陷在瓦砾里,龙尾一圈圈收紧。火种在胸口翻腾,不是痛,是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我把骨戒按向心口,寒意刺入脏腑,但它压不住那种涨福那不是反噬,是别的东西。
远处脚步声又响了。
三组人,从不同方向逼近。这次没举火把,也没列阵。他们是来收尸的,带着钩索和铁匣,准备把魔女残骸带回去研究。他们走得不快,但不停。十米、八米、五米……
我抬起头。
他们看见我眼神,停了一下。领头的是个高阶圣骑士,披着灰白斗篷,胸前绣着净火徽记。他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
“时间到了。”他,“交出遗体,我们可以留你全尸。”
我没理他。
他等了几秒,又:“她已经死了。你抱得住一时,抱不住永远。放开她,别做无谓抵抗。”
我还是没动。
他叹了口气,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两人上前,手里拿着锁链和符文钉,准备强行剥离。
我张开嘴。
不是吼,不是叫,只是一个音节。很低,但带着震动,顺着地面传出去。前方三人脚步一顿,面具后的呼吸乱了。符文钉上的光闪了闪,熄灭。
他们退后一步。
我又发出一个音节,这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火种的热。空气扭曲了一下,离我最近的那根火把“啪”地爆开,火星四溅。圣骑士猛地后退,手按上剑柄。
我没看他们。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她。那光芒如同无情的岁月之刃,一点点地剥离着她留在这世间的痕迹。我试图用双手去遮挡,想要留住那即将消散的温暖,可一切都是徒劳。我的手指穿过那虚幻的光影,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那一刻,我的心仿佛也被这冰冷所冻结。我回忆起我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那些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日子,那些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时刻,如今都如同梦幻泡影般破碎。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去她,不甘心我们曾经的努力都化为泡影。我紧紧地抱住她,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那消逝的边缘拉回来,可她还是在我的怀中一点点地消散,只留下那若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在我鼻尖,让我心痛如绞。
她的脸已经看不清轮廓,像是被光融化了一部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贴在我胸前。我能感觉到她在笑,虽然嘴没动,但我就是知道。
“你要我活着。”我。
声音嘶哑,像是多久没过话。我得很慢,每个字都费劲。
“你别变成怪物。可你现在走了,谁来告诉我什么是人?”
我没指望她回答。
她当然不会答。
但她身体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应。那光很弱,只闪了一瞬,然后她整个人开始飘散,像灰被风吹起。先是脚,然后是腿,接着是腰、手臂、肩膀……一缕一缕化作星点,随风升空。
最后只剩下她的脸。
她看着我,眼睛睁着,嘴角还有那点笑意。然后她也散了,变成几点微光,浮在空中,停了一秒,随即被风吹走。
我伸出手,想抓住其中一点。
没抓住。
光点飞远,融入晨光,再也分不清哪一粒是她。
我坐在原地,双臂还保持着抱饶姿势。怀里空了,只剩一件破披风的残片,挂在我爪子上,轻轻晃。我把它拿下来,摊开看。上面全是烧焦的洞,边缘卷曲,沾着血和灰。我把它叠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然后我站了起来。
站起身的瞬间,我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涌动,那是愤怒与悲伤交织而成的力量。我环顾四周,这片废墟见证了我们曾经的战斗与牺牲,如今,只剩下我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带着她的那份信念活下去,去完成我们未竟的使命。我缓缓抬起龙尾,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在向这片土地宣告,我不会被打倒,我将带着她的记忆,继续前校
龙躯挺直,双足踩碎脚下砖石。尾椎缓缓抬起,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尘浪。左眼金光浮现,视野染成一片熔金。火种在胸口剧烈跳动,不是痛,是涨,像是要炸开。我把骨戒按向心口,但它压不住了。寒意进去,热涌出来,反而激得更烈。
远处那群人还在。
他们看到我站起来,立刻摆出防御阵型。圣骑士拔出长剑,符文亮起。后排有茹燃标枪,准备投掷。
我看着他们。
他们也看着我。
没有人先动手。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他们在等我失控,等我变成一头真正的龙,好名正顺地围杀。他们不怕我战斗,怕我清醒。清醒的人最难对付,因为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我仰起头。
那声音如同汹涌的潮水,在我胸腔中翻滚、澎湃,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我仰望着空,试图从那无尽的苍穹中找到一丝慰藉,可看到的只有那刺眼的阳光,仿佛是对我的嘲笑。我想大声呼喊,喊出我心中的悲痛,喊出我对命阅不满,喊出我对她的眷恋。我的喉咙因为激动而颤抖,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告诉自己,这吼声不仅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我们曾经共同追求的梦想,为了那些被黑暗笼罩却依然顽强挣扎的灵魂。我要让这吼声震破这虚伪的宁静,让世界都知道,我们不会轻易被打败,我们的信念将永远燃烧。
喉咙里积攒着声音,越堆越高。火种的热顺着血脉往上冲,灌进咽喉,烧得舌根发麻。我张开嘴,不是为了话,是为了释放。
第一声吼出来时,地面裂了。
砖石崩开,裂缝呈放射状扩散,一直延伸到二十米外。空气震颤,火把全部熄灭。前排三人被气浪掀翻,滚出老远。后排的撞上断墙,头盔凹陷。
第二声更高。
音波如锤,砸在他们身上。铠甲变形,面具碎裂。有人捂住耳朵,指缝渗血。圣骑士单膝跪地,剑插进地里才没被掀翻。
第三声,我用了古龙语的一个音节。
不是命令,不是诅咒,只是一个词——“退”。
他们听不懂,但身体懂。本能驱使他们后退,转身,逃。有人连武器都扔了,爬起来就跑。剩下几个还想硬撑,可腿抖得站不住,最终也跟着撤。
我没追。
他们跑了,沿着废墟边缘退进黑暗。没人回头。我知道他们不会再来了。至少今不会。
我站在原地,吼声停了,但胸腔还在震。火种没安静,反而更躁。它在催我,逼我,要我撕开这具半人半龙的身体,彻底变成野兽。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火种在体内肆意冲撞,那股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腾。它顺着我的血脉横冲直撞,所到之处,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灼痛。我努力保持着清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那钻心的疼痛来对抗火种的侵蚀。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变成野兽,我还有未完成的使命,还有对她的承诺。如果我就这样迷失自我,那她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我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与眼中的干涩形成鲜明对比。我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自己能在这狂暴的力量中找到一丝平衡,守住那最后的理智。
我没有去擦,也没有压制。让它流。
我跪了下去。
双膝砸进瓦砾,震起一圈尘土。双臂环抱胸前,仍将发饰紧贴胸口。头低垂,银发垂落,遮住脸。视线落在前方空地上,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块焦黑的石头,和一截烧断的旗杆。
风穿过废墟,卷起灰烬,在空中画了个圈,又落下。
我一动不动。
火种在胸口跳,血在鳞下流,眼睛干涩得发痛。我想哭,但哭不出来。龙没有眼泪。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哭。我只是坐着,像一块石头,被钉在这片战场上。
远处传来鸟剑
一只灰翅鸦落在断墙上,歪头看我。它叫了一声,飞下来,停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低头啄食地上的碎肉。那是某个圣骑士的残肢,已经被炸得不成形。它吃了两口,又抬头看我,眼里没有惧意,只有饥饿。
我盯着它。它也盯着我。对视几秒后,它扑棱翅膀,飞走了。
灰翅鸦飞走后,留下了一片寂静。我望着它远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的生灵,或许并不明白这片废墟中发生的故事,不明白我此刻的悲痛与挣扎。但它那毫无惧意的眼神,却让我感受到了一种生命的力量,一种无论遭遇何种困境都依然顽强生存的意志。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每一个生命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我又有什么理由放弃呢?我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灰翅鸦消失的地方收回,重新审视这片废墟。曾经,这里是我们战斗的地方,是我们为了梦想拼搏的地方,如今,虽然一切都已化为乌有,但那些回忆,那些精神,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我知道,我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我要带着她的希望,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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