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跃下断崖,风在耳边呼啸。龙鳞尚未完全覆盖躯干,但脊背已隆起,尾椎骨节一寸寸拉长,撕裂皮肉向外延展。落地时右腿承受不住重量,膝盖砸进河床淤泥,溅起的水花带着铁锈味——那是血混在泥里的气味。
火种在胸口翻腾,像有烧红的铁钉从内部凿击肋骨。我咬牙将骨戒按向心口,寒意刺入脏腑,痛感稍减。头顶传来号角声,三支火把光晕自废墟残垣间亮起,正从东、西、北三个方向逼近。脚步声密集,铠甲摩擦声清晰可辨,是整编制的圣骑士队粒
我没时间调息。撑地起身,左爪抠进湿土借力,半透明龙鳞迅速蔓延至肩颈。银发炸开,马尾断裂,发丝如鞭甩动。左眼金光浮现,视野染成一片熔金。我朝着最近的光源冲去。
第一波敌人出现在坍塌的祭坛后方。三人呈品字形推进,盾牌前置,长矛斜指。我未减速,右爪横扫,矛杆应声而断。第二人举盾格挡,龙爪拍下,金属凹陷,盾后头颅爆裂。第三人转身欲逃,我低吼一声,尾椎猛抽,他整个人撞上断墙,再无声息。
碎石簌簌落下。远处更多火把聚拢,脚步声加快。我知道他们不是来清剿残敌的,是来围杀我们两个。
绕过倾倒的神像基座,我在瓦砾堆中停下。前方空地上,艾拉倚着残破石柱喘息。她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割伤,血顺着指尖滴落,在脚边积成洼。脸上沾着灰烬与干涸的血渍,但眼神清明,看见我时瞳孔微缩,随即放松。
我们没话。
她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也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我低吼一声,龙化加速。脊椎发出咔响,背甲彻底成型,龙尾完全伸展,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尘浪。利爪嵌入砖石缝隙,双足站定,面向包围圈开口处。
圣骑士们列阵推进。十二人一组,三组交替前进,盾墙连成一线,矛尖如林。祭坛周围的符文开始发光,蓝紫色纹路自地底蔓延,封锁空间。这是净火结界启动前兆,一旦闭合,范围内所有异种能量都将被焚毁。
我不能让他们完成仪式。
右爪猛然插地,龙吼爆发。音波顺着地面扩散,震碎三块符文石。结界出现缺口,但仅维持两秒。敌人立刻补位,新的符文亮起。我再次咆哮,用古龙语片段冲击他们的神经。前方四名骑士动作迟滞,面具后的呼吸变得紊乱。
就是现在。
我扑向左侧缺口,龙尾横扫,将两名补防的骑士抽飞。右爪撕裂一人胸甲,直接掏出发热的心脏。血雨泼洒在焦黑的地砖上,发出滋滋声响。我转身再扑,左爪抓起一块断碑掷出,砸穿盾阵。
混乱只持续了十几秒。他们训练有素,迅速重组阵型,矛尖再度对准我。但我已撕开防线,为她争取到了时间。
余光中,艾拉动了。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魔女发饰——样式简陋,金属质地,和之前那枚一样普通。她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发饰表面,右手快速刻画符文。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像是耗尽力气。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是最后的引信。埋在血井深处的反噬咒共鸣点,唯一能引爆它的钥匙。
我不能再让他们靠近她。
我张开双臂,龙躯迎向正面攻势。一名高阶骑士持巨剑突刺,剑刃劈在我肩甲上,火星四溅。我抓住剑身,用力折断,顺势将他甩向后排。另一人掷出净火标枪,钉入我右腿,火焰瞬间燃起。我拔出标枪,反手掷回,正中其面门。
更多敌人涌来。我以一敌众,步步后退,始终挡在她与追兵之间。龙鳞不断受损,新生的组织又迅速覆盖伤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火种在体内冲撞,几乎要破膛而出。但我不能倒。
艾拉还在画符。
她画得很慢,手指颤抖,血迹歪斜。但她没有停。当最后一笔完成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没有忘记。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咳出一口黑血。然后她举起发饰,低声念咒。
发饰燃烧,化为灰烬。
地下传来闷响。
血井方向,地面微微隆起。紧接着,一道绿焰冲而起,高达数十米,照亮整片废墟。爆炸气浪掀翻四周建筑,残垣断壁如纸片般飞散。圣骑士阵型瞬间瓦解,多人被抛入空中,摔落在碎石堆郑
我转身,龙躯挡在最前方,硬生生扛下冲击波。热浪扑面,鳞片焦黑一片,部分脱落,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但我站着没动。
烟尘稍散。
我看见她动了。
她靠着石柱爬起,双腿打颤,一步一滑地朝我走来。途中被一块碎石绊倒,手掌撑地,鲜血从划破的手心流出。她没管,继续向前爬。
我站在原地,没有迎上去。
我知道她要什么,也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终于够到我的龙爪,双手用力抓住,指尖陷入鳞片缝隙。她的手很冷,像是浸过冰水。
“够远了……”她。
我低头看着她。
火种的灼痛不知何时减轻了。不是压制,不是缓解,而是某种更奇怪的感觉——仿佛那团焚烧我多年的烈焰,正在与她的气息产生共鸣,变得温顺。
她仰头看我,眼睛还睁着,但光泽正在消退。嘴唇微微开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做到了……哥哥……”
她的手松了一下,又抓紧。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不像人声,也不像龙吼,只是纯粹的、压抑到极致的震动。
她笑了。很浅,几乎看不出弧度。
然后,手指彻底松开,从我爪间滑落。
她倒在地上,侧脸贴着冰冷的石板,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胸口还有起伏,身体尚存余温。
我蹲下,龙尾缓缓收拢,将她护在身前。左眼金光微闪,右眼疤痕渗出血丝,滴落在她身旁的碎石上。
周围死寂。
刚才的爆炸掀飞了所有追兵,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攻上来。远处仍有火把晃动,但不敢靠近。祭坛彻底崩塌,符文熄灭,净火结界失效。
我们赢了这一轮。
可代价已经显现。
我低头看着她的脸。灰白的皮肤下,血管若隐若现,像是蛛网爬满脖颈。她的嘴唇泛青,呼吸越来越浅。那只曾握紧我龙爪的手,此刻摊在地上,五指微曲,像是还想抓住什么。
我没有动。
龙躯沉重,每一块鳞片都在疼痛,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但我不敢挪动。怕哪怕一丝震动,都会让她最后一口气提前断绝。
火种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骨戒,也不是因为压制。它像是累了,终于在这片刻的安宁中,停止了对我身体的侵蚀。
我盯着她的眼睛。瞳孔已经失焦,映不出任何光影。但她似乎还在看我,用某种我看不见的方式。
记忆突然闪回。
第一次见她,是在黑市的铁笼里。她浑身是血,锁链缠身,却对着前来围观的人群冷笑。那时她还没成为魔女首领,只是一个逃亡者,一个不肯跪下的疯子。
后来她帮我改造身体,用血咒缝合龙化带来的撕裂。每次施术,她都要放自己的血。我不必,她只:“你的命是我的筹码,我不许它烂在半路。”
再后来,她在地窖为我挡下大主教的净化咒,全身皮肤龟裂,嘴里不断咳血。我问她为什么,她趴在地上,抬头看我:“因为你比我更像条龙,而我想看看,龙到底能不能活到最后。”
现在她躺在我面前,快不行了。
可她最后叫了我一声“哥哥”。
不是“实验体”,不是“容器”,不是“怪物”。
是哥哥。
我从未有过家人。古龙一族早已灭绝,所谓的同类,不过是把我撕成碎片的叛徒。葛温救我,是为了利用。伊蕾娜接近我,是为了交易。只有她,从一开始就清楚我是谁,却依然选择并肩作战。
哪怕明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注定有人先倒下。
风从废墟缝隙间穿过,卷起几片焦黑的布条。那是她披风的残片,挂在倒塌的旗杆上,轻轻摆动。
我抬起龙爪,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凉。
但我没有收回。
远处又有脚步声传来,比之前更密集。是第二批巡猎队,或许还有教会高层亲自到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但我不会走了。
我可以背着她冲出去,找地方躲起来,用最后的禁忌之术延缓她的死亡。我可以再去偷药,抢资源,甚至闯入神域核心,只为换一线生机。
但我知道她不会愿意。
她拼死引爆血井,不是为了苟延残喘,是为了让这一切结束。至少,在这个节点上,划出一道裂口。
我若逃,便是辜负。
所以我留下。
龙尾收紧一圈,将她护得更牢。破损的鳞片边缘泛着暗光,右腿的伤口仍在流血,但我感觉不到痛。火种沉寂,意识清醒。
他们来了。
火把光晕自三个方向逼近,人数远超之前。领头的是重装圣骑士,手持太阳长枪,枪尖凝聚着净化之力。他们不再列阵,而是分散包抄,显然是要一举歼灭。
我缓缓站起,龙躯挺立,双目直视前方。
她还在我身后。
只要我还站着,他们就别想越过去一步。
一名圣骑士高喊:“交出魔女残躯,留你全尸!”
我没回答。
风更大了,吹动我断裂的发丝,扫过焦土上的灰烬。我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吼。不是威慑,不是挑衅,只是宣告——
簇,由我守。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我迈出一步。
龙爪踩碎地面砖石,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们停下脚步。
我又迈一步。
他们开始后退。
第三步,我停下。
低头看向身侧。
她静静躺着,脸朝向我,嘴角似乎还带着那抹极淡的笑意。
我蹲下,用最轻的动作,将她抱起。
她的头靠在我胸前,贴近火种位置。那里不再灼热,反而有种奇异的暖意扩散开来。
我站定,面对包围圈。
不再进攻,也不再退让。
就像一座山,横亘在她与死亡之间。
火把光晕在二十米外停住,无人敢再上前。
夜风卷过废墟,带起一阵沙尘。
我抱着她,一动不动。
远处,第一缕晨光悄然爬上断墙。
那一刻,我脑海中浮现出她引爆血井前的思绪——她望着手中那枚平凡的发饰,心中竟无恐惧,唯有释然。她想起自己如何在教会的追杀中挣扎求生,如何一次次用鲜血换取力量,如何从一个被践踏的逃亡者,成长为令整个神权体系颤抖的魔女首领。她知道自己手上沾满了血,可她从未后悔。因为她遇见了我,那个在黑暗中仍试图保持人性的龙之子。她曾对自己发誓:若命运注定我们皆不得善终,那便让我亲手点燃终结的火种,为你撕开一条生路。
而当我与圣骑士厮杀时,那些与她共度的画面也在我心头闪过——她为我疗伤时专注的侧脸,她在我失控边缘强行镇压火种时咬紧的牙关,她藏在冷漠背后的温柔与坚持。这些记忆如同火焰,点燃了我每一寸龙躯中的意志。这场战斗不只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守护她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当圣骑士们因我的咆哮而短暂迟疑时,他们眼中映出的不仅是一头狂暴的龙,更是一个灵魂觉醒的战士。他们虽人数众多,背后更有教会支撑,但在这片废墟之上,信念的重量早已超越数量的对比。我迎着刀锋前行,每一次挥爪、每一次甩尾,都是对过去的告慰,对未来的宣誓。
即便体力渐竭,敌人如潮水般涌来,我亦未曾动摇。直到看见她倒下,看见她嘴角那一丝笑意,我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焚尽。我告诉自己: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守住她最后的安眠。
就在战至极限之际,火种深处忽然涌出一股陌生而熟悉的暖流。它不似以往那般暴烈,反而如春水般温柔,缓缓修复着我破碎的筋骨与经脉。我明白,这是艾拉留给我的最后一份馈赠——她的灵魂并未离去,而是融入了我的火种,与我共鸣,与我同在。
我感激地望了一眼怀中的她,随即昂首,发出一声贯穿地的怒吼。那不再是痛苦的嘶鸣,而是誓言的回响。我带着她给予的力量,再次冲入敌阵,以残破之躯,斩断长枪,击溃盾墙,将所有妄图靠近她的身影一一击退。
我知道,光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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