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尾巴缠在劳伦斯脚踝上,他动不了。深渊晶体还举在半空,咒文卡在喉咙里,那股暗红的光从地面裂痕中渗出,像血一样缓慢爬校伊蕾娜站在我们中间,背对着我,手悬在空中,指尖微微发抖。
我没有收紧尾巴。
火焰在我体内缓缓回落,皮肤表面的鳞片开始剥落,不是碎裂,而是像雪片一样无声飘散。银白色的光尘浮在空中,被残余的热气托着,一圈圈旋开。我感到骨骼在收缩,脊椎拉直,龙角退入颅骨,双翼收进肩胛。疼痛回来了——不是灼烧,是撕裂后的愈合痛,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条从身体里抽出来,再一点点缝上皮肉。
我赤足站在焦土上,外袍的残片自动重组,布料从空气中凝出,缠绕肩头,最终化作祭司长袍的模样。右手指上的骨戒微亮,压下最后一波反噬的抽搐。我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柔和的光浮现,火种碎片在其中跳动,颜色稳定,不再躁动。
“我们确实是双生子。”我,声音已经恢复人声,低哑但清晰,“但你被篡改了记忆。”
伊蕾娜猛地回头。
她的眼睛睁大,日轮状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劳伦斯笑了,嘴角扯出血痕:“你胡!我才是她亲弟弟!从一起长大,她给我送饭,在花园墙后塞面包卷……你过会保护我的!”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切,“这些事难道是假的?你能抹掉她的记忆,就能编造我的?”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我的尾巴没松开。他左眼的单片眼镜彻底碎了,底下露出一道扭曲的符文烙印,像是用刀刻进皮肉又强行愈合的痕迹。那道符文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发烫,透出暗红色的光。
我没看他。
我转身走向祭坛边缘那道裂开的地缝。寒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陈年的冰霜味。我伸手一扯,锁链断裂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沉重的拖拽声。一具通体冰封的棺椁缓缓升起,表面结满霜花,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双手交叠于胸前,面容安详。
“母亲临死前用最后力量保留了真相。”我把手按在冰棺上,霜层应声裂开一道缝隙,“你要看吗?”
伊蕾娜没动。
她盯着那具冰棺,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不敢确认。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
劳伦斯突然吼出一句深渊语,手中的黑色晶体猛地亮起,地面上的符文残迹再次泛红。我的尾巴瞬间收紧,他脚踝处传来骨头错位的声响。晶体的能量被强行中断,光芒熄灭,他整个人瘫下去,靠在石柱上喘气。
“别试了。”我,“你体内的符文正在崩解。你记得的‘童年’,是葛温一段一段塞进去的。你以为她是你的姐姐,其实你连她什么时候出生都不知道。”
“闭嘴!”他嘶吼,“你算什么?一头龙改造出来的怪物!你有什么资格谈真相?”
我冷笑。
然后我走到伊蕾娜面前,把火种碎片递到她眼前。它静静悬浮,光芒柔和,映出她脸上的每一丝颤抖。
“你摸过我的鳞片。”我,“就在刚才。你手指碰到的地方,温度和你锁骨下的印记是一样的。你母亲死后,葛温把你从产房带走,对外宣称你是神族贵妇所生。但你真正的母亲,是这具冰棺里的龙族女子。”
她猛地后退一步。
“不可能……”
“你九岁那年,第一次觉醒预言能力,看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怀里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那个男人是我。”我指着自己的胸口,“你当时以为是幻觉,告诉葛温,他给你喝了一碗药,之后你就再也记不清那个画面。但你的身体还记得——每次靠近我,你的心跳就会变快,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血脉共鸣。”
她摇头,嘴唇发白。
“你撒谎……你是为了离间我们……”
“那你问问你自己。”我声音没提高,“为什么劳伦斯能随意进出深渊裂缝?为什么他能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调换追踪标记?为什么葛温从来不杀他,哪怕他屡次违令?因为他不是儿子,他是容器。是你和我的备份。当其中一个出现异常,另一个就会被激活。”
她不话了。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劳伦斯。
他靠在石柱上,嘴角还在流血,左眼的符文烙印越来越红,像是要烧穿皮肤。他看着她,眼神里有祈求,有愤怒,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慌。
“伊蕾娜……”他开口,声音沙哑,“别信他……我是你弟弟,我一直都在……你记得吗?冬的时候,你偷偷把暖炉塞进我床底,怕我冻着……你过,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
她的眼神晃了一下。
但没上前。
“去碰冰棺。”我,“只要你碰它,一切都会清楚。”
她迟疑着,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她的手抬起来,指尖颤抖,在距离冰面还有一寸时停住。
“如果……”她低声,“如果这不是真的呢?如果这只是另一个陷阱?”
“那就永远活在谎言里。”我,“继续相信他是你弟弟,继续为他挡在我面前,继续替葛温维持这场假象。但你心里早就知道不对——你梦见的另一半火种,不是他给的。你锁骨下的印记,也不是神族赐福。它是与生俱来的,和我的骨戒同源。”
她闭上眼。
然后,指尖落下。
触碰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一震。
画面涌入。
年轻的葛温站在祭坛中央,手中捧着一枚散发微光的龙蛋。蛋壳上有细密的裂纹,内部生命之光缓缓流动。他低声念咒,刀锋划过蛋壳,一声几不可闻的哀鸣响起。胚胎分裂成两股光流,一股注入跪地的龙族女子腹中,另一股强行打入一名神族贵妇体内。
龙族女子倒下,双手护住腹部,鲜血染红地面。神族贵妇惨叫,身体剧烈抽搐,最终昏死过去。
两个婴儿分别诞生。男婴被命名为希斯,女婴被命名为伊蕾娜。而劳伦斯,则是在三年后由葛温用失败的胚胎残片与深渊组织培育而成的替代容器,其记忆由实验数据拼接,情感模式模拟真实兄妹关系。
画面最后定格在冰棺女子临死前的一幕:她将一块龙鳞放进男婴襁褓,低声:“勿相箔…你们本是一体。”
伊蕾娜猛然抽手。
她踉跄后退,撞到一块碎石,差点摔倒。她扶住地面,指节发白,呼吸急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抬头看我,眼神空洞,嘴唇动了动,只出几个字:
“所以……我不是他的妹妹?他是……我的……”
话没完。
但她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警惕,不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认知崩塌。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银白色的长发,左眼的竖瞳,右眼的疤痕,骨戒上的纹路——所有细节都和她锁骨下的印记呼应。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低头,扯开衣领。淡金色的鳞状纹理在锁骨下方若隐若现,和我胸口的印记完全一致。
“双生之子……”她喃喃,“必有一亡……”
劳伦斯突然发出一声嘶吼。
他挣扎着爬起来,扑向伊蕾娜:“别信他!那些都是假的!我是你弟弟!你记得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你不能否认我们的过去!”
我的尾巴一扫,将他甩开。他撞在石柱上,咳出一口血,却仍伸着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伊蕾娜……救我……你过会保护我的……你过的……”
她没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冰棺,看着我,看着他。风从祭坛上方吹过,卷起灰烬,掠过她的金红色卷发。她的日轮状瞳孔失去了光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你我给你送饭……”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可我记得,我从没去过东区地牢。父亲禁止我去那里。你我冬给你送暖炉,可那一年,我发高烧卧床整整一个月,宫医都有记录。”
她顿了顿,看向他左眼的符文烙印。
“你左眼的伤,是七岁那年在训练场被剑柄砸的。可那我在花园画画,亲眼看见你走进来,眼睛完好无损。”
劳伦斯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不是我弟弟。”她,声音冷了下来,“你甚至不是人类。你是被制造出来的,用我和他的血,拼凑出的记忆,伪造的情感,只为在关键时刻,让我为你挡刀。”
他摇头,后退一步。
“不……不是的……我是……我是……”
“你是什么?”我走到她身边,站定,“你只是个失败的复制品。当真正的双生子相遇,你的存在本身就成了多余。葛温留你,不是因为亲情,是因为你还能被利用——用来监视她,用来牵制我,用来在必要时,顶替其中一个死去。”
他猛地抬头,眼神疯狂:“那又怎样!我已经活了十七年!我有记忆!我有感情!我比你们更懂得什么是痛苦!你们以为自己是真身就高贵吗?你们不过是被选中的实验品!而我,是我自己活下来的!”
“所以你恨葛温。”我,“因为你发现,连这份‘活下来’都是被安排的。你不是反抗者,你是系统的一部分。你攻击我,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垃圾——可你越挣扎,越暴露你是假的。”
他跪在地上,双手抓着地面,指节发白。
“我不信……我不信……”
伊蕾娜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
她没有弯腰,没有伸手,只是低头看着他。
“你我保护你。”她声音平静,“可你从未需要我保护。你一直在利用我。你让我相信你是弱者,让我为你争取资源,让我替你掩盖与深渊的联系。你甚至……让我亲手杀了真正的弟弟。”
他抬头,眼神震惊。
“你……你什么?”
“我梦见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一个孩子。”她闭上眼,“他穿着神域学徒袍,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笑着叫我姐姐。他他找到了破解永燃之火的方法,要告诉我……然后,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喉咙。放箭的人,是我。”
劳伦斯的脸彻底白了。
“不……那是意外……是误伤……”
“不是误伤。”她睁开眼,“是你设计的。你让卫队在那巡逻那条路,你调整了弓弦的力道,你确保那一箭不会致命,但足以让他失血过多而死。你甚至在他倒下后,假装悲痛,亲自为他合上双眼。”
他张着嘴,一句话也不出。
风停了。
祭坛上只剩下三个饶呼吸声。
我站在伊蕾娜身后,火种碎片仍在掌心跳动。它不再只是能量核心,更像是某种见证——见证谎言如何被一层层剥开,见证血缘如何被扭曲又还原。
她转过身,看向我。
“你我们是一体的。”她问,“那现在呢?知道了真相,我们该做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答案不在言语里。
而在接下来的选择郑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悲凉,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
远处,林间的低吼声消失了。
风卷着灰烬,在祭坛边缘打旋。
劳伦斯瘫坐在石柱旁,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
伊蕾娜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胸前的衣料,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片鳞甲的温度。
我的火种微微一颤。
她没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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