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的葬礼并没有在荒原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仅仅几个时后,新落下的霜雪就将那座土丘和那株顽强的树遮盖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生活在极寒禁区的人和物都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要试图在风雪中留下姓名,因为这里的风连记忆都能冻碎。
“红鬼”再次启程时,车厢里的暖气似乎带上了一丝干燥的沉闷。
当前时间:4月24日,清晨。 当前坐标:极寒禁区腹地,冰河古道。
阳光在这里变成了一种昂贵的装饰品。
即使已经亮了,厚重的云层依然像一层铅块压在头顶,透出来的光线冷飕飕的,照在雪地上泛起一种刺眼的、近乎青色的光泽。履带碾过冰面的声音从昨晚的咔嚓声变成了现在沉闷的咚咚声,这明我们脚下的冰层已经厚到了一个让人心惊胆颤的地步,也许那下面埋着的不再是泥土,而是一条被冻结了几十年的大江。
老铁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已经快被他嚼烂了,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仪表盘上不断跳动的各种数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里的磁场越来越乱了。”
他拍了拍几乎停摆的指南针,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子,玄瞳那边的信号已经彻底断了,咱们现在就像是掉进了一个白色的迷宫里,全凭老子的这点直觉在带路。”
王晨坐在座位上,手里握着那一枚从之前晶体核心中剥离出来的微碎片,那碎片在他指尖散发着淡淡的微光,似乎在指引着某个特定的方向。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昨晚那种强行催生万物的消耗显然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但他眼神里的光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跟着感觉走吧,老铁。”
王晨轻声道,他的声音在狭的驾驶室里显得有些飘忽,“这片冰原是有呼吸的,只要咱们不顺着它的气管走,就不会被它憋死。”
我趴在窗台上,无聊地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白。
突然,在那些乱石堆的后方,我看到了一串奇怪的阴影。
那不是变异兽留下的爪印,而是一个个极其规整、却又显得有些僵硬的木桩。随着“红鬼”的靠近,那些木桩的全貌展现在我们面前。
那是用不知名的变异兽骨头扎成的架子,每一个架顶端都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或者一块破烂的布条。在风的吹拂下,那些布条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一个个被吊死在荒原上的幽灵在窃窃私语。
“停一下。”
铁塔队长的声音从后舱传来,他显然也通过观察孔看到了这些东西。
车子缓缓停下,铁塔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跳下了车。他们警惕地端着枪,在那排骨架前蹲了下来。
我跟着王晨也走了过去。
这里的空气冷得像刀子,每一口呼吸都仿佛在割裂肺泡。我看到铁塔用枪尖挑起其中一块布条,那上面用某种黑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简陋的符号:一个被交叉的圆圈。
“是‘冰原鬣狗’的标记。”
铁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回头看向王晨,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担忧。
“这些家伙不是普通的拾荒者。他们是在大灾变初期就逃进极北的一群疯子,早就没有了人类的底线。他们不种地不狩猎,专门盯着那些试图闯进禁区的远征队或者补给车。对他们来,咱们这辆‘红鬼’简直就是一坨会移动的肥肉。”
王晨蹲下身,看着脚下那些被踩实的积雪。
“他们就在附近。”
他伸出手,手指在冰面上轻轻一划,那种绿色的生机微微闪烁。
“我能听到他们的心跳声,很杂,很快,带着一种饥饿的节奏。琉璃,你闻到了吗?”
我耸了耸鼻子,在刺鼻的冷气中,确实捕捉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腐烂油脂和劣质烟草混杂的味道。那是人类生活过的痕迹,却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腥臊气。
“他们有多少人?”我声问。
“很多。”
王晨站起身,环视着四周那些看似空无一物的雪坡。
“他们把自己藏在了冰层下面。这片荒原到处都是然的冰洞和防空洞残骸,他们就像是住在地缝里的寄生虫。”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沙哑的哨音从远处的山坡上传来。
紧接着,在那原本洁白无瑕的雪地里,竟然诡异地“站”起了一个个人影。他们穿着和雪地颜色一模一样的破烂披风,脸上戴着由旧时代防毒面具和兽骨拼接而成的面具,手里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简陋的弩箭,也有看起来年代感十足的土制步枪。
他们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呈半圆形分散开来,把“红鬼”远远地围在了中间。
那些人影在风雪中摇晃着,像是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僵尸。
“铁塔队长,别开火。”
王晨按住了铁塔那只已经扣在扳机上的手,他的语气很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们只是在试探。在没弄清楚咱们的底细前,这些吝啬的鬣狗不会轻易浪费一颗子弹。”
王晨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没有拿武器,只是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任由狂风吹乱他的头发。
“我知道你们能听见。”
王晨对着空旷的荒原大声喊道,他的声音在风中传得很远,似乎带上了一种震颤灵魂的魔力。
“我们不是来抢地盘的,也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我们要去北边的那座塔。如果你们愿意带路,或者只是让开一条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些你们急需的东西。”
周围陷入了一阵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过了大约五分钟,在那群影子的正前方,雪地缓缓裂开一个口子。一个身材枯瘦、手里拄着一根由人类脊椎骨磨成的长杖的老头走了出来。
他的面具上画着极其复杂的血色纹路,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浑浊而贪婪,像是在打量着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北边的塔?”
老头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抽动,难听到了极点。
“娃娃,你知道在那座塔下面,埋了多少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蠢货吗?那里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不过,如果你的‘东西’足够诱人,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多活几,把你做成我们今年冬最漂亮的腊肉。”
随着老头的一声冷笑,周围那些影子的包围圈开始一点点缩。
他们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那种压抑的杀气却在空气中不断积聚,让原本就寒冷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老大,下命令吧。”
屠夫在车顶上已经把重机枪的保险拉开了,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的狠劲。
“只要你点个头,老子保证三秒钟内把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全部打成筛子。”
王晨没有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老头,右手慢慢地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他的手心里,正躺着一块拳头大、散发着浓郁绿色生机的能量晶石。那是昨晚他在世界树根部,用自己的血肉作为媒介,强行凝聚出来的一块“生机精华”。
在这一片死寂的冰原上,这块晶石就像是一个微型的太阳,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那些“鬣狗”们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了。
老头的眼睛也直了,他能感觉到那块石头里蕴含着的、足以让枯木逢春的恐怖能量。对于他们这些在死亡边缘挣扎、身体早已被严寒和辐射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人来,这块石头就是真正的“神迹”。
“这只是订金。”
王晨把晶石轻轻抛了抛,语气变得冰冷。
“带我们绕过前面的‘碎骨峡谷’,我就把这块石头给你们。但如果你们动了歪心思,我也保证,你们这些躲在地底下的老鼠,会在一瞬间变成这块大地的养料。”
老头死死盯着那块晶石,干枯的手指在骨杖上用力地摩擦着。
他在权衡。
他在贪婪与恐惧之间反复横跳。
最后,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唳叫,周围那些缩的包围圈停了下来。
“跟上来吧,外乡人。”
老头转过身,身形消失在了漫的风雪郑
“希望你们的命够硬,能活到交出剩下那部分东西的时候。”
王晨收起晶石,看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我。
“琉璃,盯紧那个老头。他的影子里藏着别的东西,那种气息……不像是活饶。”
我点零头,抖落身上的积雪,轻巧地跃回了“红鬼”的车顶。
我知道,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交易。在这片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冰原上,所谓的信任比这里的绿草还要稀缺。
“红鬼”再次开动,缓缓跟在那群诡异的影子后面。
在那更加深邃、更加寒冷的北方,那座白塔似乎又变得清晰了一些,像是一个巨大的监视者,正冷冷地俯瞰着这一场荒诞的远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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