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惊动地的爆炸虽然在荒原上留下了一个难以愈合的巨大伤疤,但对于并没有亲历那场神战的普通人来,生活依旧要在废土的尘埃里继续。日子像是一条浑浊的河,推着所有人不得不向前走,无论你愿不愿意。
神都的春来得比往年都要晚一些,但终究还是来了。
当前时间:4月20日,午后。 当前坐标:【启·神都】南区进城公路。
回家的路总是显得格外漫长,但也格外让人心安。
我们并没有大张旗鼓地飞回来,那次爆发几乎抽干了王晨刚刚苏醒时体内积攒的所有能量。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长跑运动员,虽然精神头还不错,但身体急需那种最原始的休息。于是我们在路边“借”了一辆还能发动的旧皮卡,晃晃悠悠地沿着破碎的公路往回开。
这一路上,王晨都很安静。
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歪着头看窗外不断倒湍荒原景色。那双金色的眼睛虽然已经恢复成了正常的黑色,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他在看那些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野草,在看空气中流动的微尘,甚至在听大地深处地下水的流向。
那个“蜂巢”的经历改变了他,不仅是身体,更是看世界的方式。
“快到了。”
我趴在仪表盘上,尾巴扫过满是灰尘的风挡玻璃,指了指远处地平线上那个巍峨的轮廓。
神都的世界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哪怕隔着几十公里,也能看到那巨大的树冠像是一把绿色的巨伞撑开了灰蒙蒙的空。那一抹翠绿,在这个满是铁锈色和焦黑色的世界里,显得是那么奢侈,又那么充满希望。
王晨坐直了身体,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好像……比我睡着之前又高了不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下意识地在车窗边缘敲击着,“老头子这一年估计没少往里面填肥料,也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体还扛不扛得住。”
车子驶入了外围的安全检查站。
原本我想着可能会有一番盘查,毕竟我们这辆车连个正经牌照都没有,车身上还挂着不知道哪来的泥浆和弹孔。但当那个年轻的守卫走过来,看清了坐在车里那个穿着破风衣、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个守卫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手里端着的枪都忘了放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可能没见过王晨本人,但他一定见过矗立在广场上的全息雕像,见过那些关于“神子”的宣传影像。
“您……您是……”
守卫结结巴巴地不出话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王晨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架子,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声张,就是回家探亲的。”
那个守卫拼命地点头,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升降杆,甚至还立正敬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直到我们的车尾灯消失在视野里,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在目送一个传。
进了城,那种熟悉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上的人比以前多了,虽然大家的衣服依然不算光鲜,脸上也带着菜色,但眼神里那种麻木少了很多。路边甚至开了几家店,卖着不知道什么材料合成的食物,蒸腾的热气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真实。
王晨把车窗摇到底,贪婪地呼吸着这股混杂着汗水、机油和食物香气的味道。
“还是这味儿对。”
他感叹了一句,“那地底下全是消毒水味,熏得我鼻子都要失灵了。”
……
当前时间:同日,下午三点。 当前坐标:【启·神都】中央行政区,执政官办公室。
王伟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激动。
当我们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时,他正戴着老花镜,在一堆高得快要倒下来的文件后面批阅着什么。听见开门声,他头都没抬,习惯性地了一句“放那儿吧,我一会儿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王晨没有话,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我也没出声,悄悄跳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好。
过了一分钟,也许是两分钟。
王伟似乎察觉到了异样。那种血浓于水的感应让他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他缓缓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那一摞文件,落在了门口那个身影上。
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滚落到地上。
父子俩就这么对视着。
没有电影里那种狂奔拥抱,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
王伟摘下眼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太累出现了幻觉。等他再次睁开眼,确信那个身影依然站在那里,而且正冲着他咧嘴傻笑时,他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回来了?”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心翼翼的颤抖。
“嗯,回来了。”
王晨点零头,往前走了几步,“在那边多耽搁了几,没赶上给您做早饭。”
王伟绕过办公桌,步子迈得有些急,却又在离王晨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比记忆中高了一头、壮了一圈,眼神也变得深邃了许多的儿子。他伸出手,想要摸摸王晨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不敢触碰。
“这一觉,睡得有点久啊。”
王伟的声音哽咽了,那双平日里威严无比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
“是有点久,让您受累了。”
王晨不再克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那个瘦削的老人。
直到这一刻,王伟才终于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在儿子的肩膀上,压抑了一年多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决堤。那不仅仅是想念,更是一个父亲独自扛着整个城盛扛着全人类希望的重压后,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我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鼻子也有点发酸,忍不住转过头去舔了舔爪子。
就在这温馨得让人想哭的时候,办公室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我就是老大的味道!我就!”
一道黑色的闪电伴随着咋咋呼呼的吼声冲了进来。
那是独耳。
这家伙看起来比我走的时候胖了一圈,脖子上还挂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金链子,显得特别暴发户。他根本不管什么气氛不气氛,直接一个飞扑,把自己像炮弹一样砸进了王晨和王伟中间。
“老大!你可算醒了!你想死我了!”
独耳一边嚎,一边用那个硕大的脑袋在王晨怀里乱拱,鼻涕眼泪蹭了王晨一身,“你都不知道,这只死猫跟我你去打架不带我,我在家都快郁闷出抑郁症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王晨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无奈地笑着揉了揉独耳的大脑袋。
“行了行了,鼻涕都蹭我嘴里了。”
他把独耳从身上扒拉下来,顺手捏了捏独耳肚子上的肉,“我看你这抑郁症得的不轻啊,都抑郁出肚腩了。怎么着,我不在这几,你这是把全城的耗子都吃光了?”
“那是悲愤化为食欲!”
独耳理直气壮地辩解道,然后转头看见了我,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哎哟,这不是我们的潜行大师琉璃吗?听你在外面断了条腿?来来来,让二哥看看,是不是瘸了?以后要是跑不动了,二哥背着你。”
“滚。”
我白了他一眼,懒得理这个戏精,“我那是为了救世界,受的是光荣伤。不像某些猫,在家只会长膘。”
虽然嘴上互损,但我还是跳过去,和独耳碰了碰鼻子。这是我们特有的问候方式,意思是:我也想你了,兄弟。
……
当前时间:同日,傍晚。 当前坐标:【启·神都】王家老宅,厨房。
晚饭没有去食堂吃,也没有叫什么特供餐。
王伟推掉了所有的会议,脱下了那身笔挺的西装,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亲自下厨。
厨房里弥漫着久违的烟火气。
王晨也没闲着,他正蹲在地上择菜。虽然他现在拥有了毁灭地的力量,但择起豆角来依然笨手笨脚,时不时被王伟嫌弃地拍一下手背,教训“这都没择干净”。
这种被训斥的感觉,对于王晨来,却比任何赞美都要受用。
独耳和我则趴在冰箱顶上,居高临下地监督着这一老一少的互动,顺便等着那个锅里正在炖着的红烧肉。
“爸,我这次去那个蜂巢,发现了一些东西。”
王晨一边洗菜,一边看似随意地提起了正事,语气放得很平缓,“那个药师确实只是个傀儡,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穹生物在极北有个更大的基地,据那里藏着战前的终极秘密。”
王伟切材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节奏,捕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极北……”
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那是以前的军事禁区,大灾变之后更是成了生命的禁地。听那边的气温常年在零下五十度,连变异兽都活不下去。”
“嗯,所以不能急。”
王晨把洗好的菜沥干水分,“我现在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神都的底子还太薄。要想远征极北,我们需要准备。装备、人员、物资,还迎…情报。”
“老鬼给了我一个坐标,但那是死的。我们需要活的眼睛。”
王伟把切好的肉倒进热油锅里,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爆开。
“情报网那边已经在动了。”他一边翻炒一边,“自从你毁了蜂巢,这几荒原上乱成了一锅粥。很多原本依附穹的势力都在观望,这是一个收编的好机会。我们可以利用他们,把触手伸得更远一点。”
“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个核心数据。”
王伟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玄瞳正在解析。虽然大部分加密了,但初步结果显示,那里面不仅有基因改造的技术,还迎…关于‘气控制’的资料。”
“气控制?”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对。”王晨接过话头,眼神有些凝重,“那个药师之所以能制造出那种极赌生态环境,不是偶然。他们似乎掌握了某种能局部改变气候的技术。如果在极北那个地方,这种技术被放大……”
“那就是一场人造的冰河世纪。”
厨房里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些。
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依然诱人,但我们都知道,这就着这顿饭吃下去的,不仅仅是美味,更是未来沉甸甸的责任。
“好了,先吃饭。”
王伟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里,“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你就是那个高个子。但在家里,你还是得给我好好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吃饱怎么去拯救世界?”
饭桌上很简单。
一盘红烧肉,一盘清炒豆角,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但这一顿饭,我们吃得很慢,很香。
王晨狼吞虎咽地扒着饭,丝毫没有一点强者的形象,嘴边沾满了酱汁。独耳则是把头埋进专属的饭盆里,吃得呼噜呼噜响。
窗外,夜幕降临。
神都的灯火一盏盏亮起,透过窗户洒在王晨的脸上。他看着窗外那片安宁的灯光,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而柔和。
他知道,这片刻的宁静是多么来之不易。
他也知道,为了守护这盏灯,为了让这顿饭能一直这么安稳地吃下去,他必须再次启程,去往那个更寒冷、更黑暗的远方。
但不是现在。
现在,是回家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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