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后的阴影中，那几个猩红眼睛的身影低声嘶语着。
它们看起来像是人形，但身体佝偻，手脚扭曲，皮肤覆盖着一层类似黑疫兽的硬质甲壳。
眼睛完全赤红，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贪婪的光芒。
为首的那个，身高接近八尺，比其他同类高出整整一头。
它咧开的嘴里，尖牙交错，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在沙地上烫出滋滋白烟。
“主人要柱……”
它嘶声道，“主人要……力量……”
“跟上……”
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窜出沙丘，像鬼魅一样贴着地面，朝着陈队伍远去的方向追去。
它们的速度极快，远超奔马，却在沙地上不留丝毫痕迹。
七月初五，进入漠北第三。
地形已经从丰美的草场，变成了稀疏的戈壁。
放眼望去，一片苍黄。
偶尔能见到几丛顽强的芨芨草，在热风中摇曳。
白酷热，夜晚严寒。
昼夜温差超过五十度。
即使是以元丹境武者的体质，队伍里也有几个人出现了轻微的不适。
“陛下，照这个速度，再有五就能进入漠北腹地。”
周云策马来到陈身边，递上水囊，“但大祭司……前面可能会赢黑风暴’。”
陈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黑风暴是什么？”
“掺杂着魔气的沙暴。”
老萨满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这些年，漠北经常出现。沙暴里带着微弱的黑暗侵蚀，普通人吸进去，轻则生病，重则……魔化。”
“你们遇到过吗？”陈问。
“遇到过三次。”
老萨满点头，“第一次损失了十三匹马，第二次死了五个勇士，第三次……”
她顿了顿：“我瞎了。”
陈看向她那双浑浊的白色眼睛。
原来是在黑风暴里瞎的。
“有什么办法防御？”
“元丹境武者的真元护体可以，但消耗很大。”
老萨满道，“而且如果风暴持续时间长，真元耗尽，那就……”
她没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沉思片刻：“传令下去，所有人节约真元，非必要不使用。朕会在必要时撑开屏障。”
毕竟他乃是神通境，对比元丹，高出了两个大境界，所谓神通，乃是武者触摸规则之后，所衍生的种种“神异”，所谓的神通之力亦是施展神通之时所衍生的力量，其根源亦是元丹境之时修出的真元之力，其上的神藏与法相亦是万变不离其宗。
神藏境开辟肉身五大神藏，每开一个肉身神藏，体内真元便会蜕变一次，法相境则是凝聚神意，真元与精神初步结合，最终合二为一，凝练出自身法相，再到现在他所处的神通境，更是初步窥视地规则，一举一动携带规则之力，对于神通之下，仿若威一般。
而大明之前不要神藏，就连元丹境界的武者都不多，亿万生灵之中，元丹不过双数，连一百尊都没有，可见武道越往后越难。
现在在陈的帮助下，凡是隶属于他的精锐，在陈神通之力的帮助下，绝大多数都突破元丹境界了，少数踏足了神藏境界，在陈离开的时候，他们就是大明的底蕴。
不过唯一可惜的是，一尊法相境界的都没有，陈倒也知足了，若是连法相境界的都能催生，那这武道大能的称号也算白叫了。
当然这种拔苗助长也不是没有副作用，一旦拔苗助长，境界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否则都拔苗助长，大明初期亦是有朱元璋、朱棣两尊法相境界的存在，虽没法向陈一样，大量助他人突破，但是帮助一部分人还是可以的，可是到了崇祯时期，强者依旧很少，毕竟元丹境界活个几百年还是轻轻松松的，这就是第二个副作用了，寿元只有正常元丹境界的十分之一。
像陈催生的这数百尊元丹境界的存在，其中大部分人只能活几十年，寿元最高的亦不过百岁之余，不过他们也知足了，毕竟自己修一辈子，也不可能达到的境界，现在达到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就是不这样做，要是没有陈，他们还不一定活的有现在长呢！
因此对于这个老萨满所的黑风暴，陈倒是不在意，只要不是什么地滋生的绝地之类的，下之大，还没有可以困住他的地方。
“是。”
周云领命。
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北，空越阴沉。
明明是大白，却像傍晚一样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还迎…若有若无的腥气。
“不对劲。”
陈忽然勒马。
他举起手，队伍立刻停下。
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
老萨满闭着眼睛，手中的骨杖微微颤抖：“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什么方向？”陈问。
“四面八方。”
老萨满声音发紧，“很多……很凶……”
话音未落——
“呜——！”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墙”正在快速逼近。
那不是墙。
是沙暴。
遮蔽日的沙暴！
而且那沙暴的颜色……是黑的！
“黑风暴！”
有亲卫惊剑
“结阵！”
周云厉喝，“圆形防御阵！马匹在内，人在外！”
一百亲卫训练有素，瞬间完成列阵。
战马被围在中央，所有人面朝外，真元涌动，在队伍外围形成一层淡淡的光膜。
陈站在阵眼位置，抬头望着那堵越来越近的黑墙。
他看清楚了。
那不是普通的沙暴。
沙子里，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魔气！
“陛下，要撑屏障吗？”周云问。
“再等等。”
陈摇头，“你们的真元能撑多久？”
“全力防御的话，最多半个时辰。”
“够了。”
陈估算着风暴的速度，“风暴核心通过我们所在的位置，大约需要一刻钟，只要撑过核心区就校”
黑墙越来越近。
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来了！”
周云大吼，“稳住！”
“轰——！”
沙暴撞上了真元光膜。
就像巨浪拍击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膜剧烈摇晃，几个修为较弱的亲卫脸色一白，嘴角溢出鲜血。
沙砾打在光膜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像暴雨一样。
而那些黑色的魔气，则像有生命的触手，不断试图钻透光膜。
“净化符文！”周云喝道。
所有亲卫同时激活武器上的净化符文。
淡金色的光芒从刀剑上亮起，融入真元光膜。
魔气触碰到金光，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
但魔气太多了。
源源不绝，前赴后继。
光膜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陛下！”
周云看向陈。
陈抬手。
一道更浓郁的金色光柱从他掌心涌出，注入光膜。
光膜瞬间稳固，金光大盛。
魔气如雪遇烈阳，大片大片地消散。
亲卫们压力骤减，纷纷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悠长的狼嚎，穿透沙暴的呼啸，传入每个人耳郑
“狼？”
周云脸色一变，“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狼？”
“不是普通的狼。”
老萨满声音颤抖，“是……‘黑风狼’。”
“魔化的狼群，生活在黑风暴里，以魔气为食，以活物为祭。”
她的话音刚落。
沙暴中，浮现出点点红光。
一双，两双，十双，百双……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猩红眼睛，在黑色的沙暴中亮起。
那些眼睛的主人，正缓缓走出沙暴。
是狼。
但又不是普通的狼。
这些狼的体型比寻常草原狼大出一圈，肩高接近五尺，肌肉虬结，皮毛漆黑如墨，只有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
它们的爪牙格外锋利，泛着金属光泽，上面还缠绕着丝丝黑气。
数量……至少三百头！
更可怕的是，狼群中央，有一头格外巨大的银背巨狼。
它肩高超过七尺，体型堪比猛虎，银灰色的背毛在风中飞扬，额头正中，长着一根半尺长的漆黑独角。
那双眼睛，不是红色，而是……暗金色。
看向陈的目光，带着冰冷的、近乎智慧的审视。
“神通境……”
陈瞳孔一缩。
这头狼王的气息，已经接近神通境初期！
而且它身上缠绕的魔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黑雾。
“保护陛下！”
周云拔刀，“结锋矢阵！准备突围！”
“等等。”
陈摆手。
他盯着那头狼王，缓缓开口：“你能听懂人话吗？”
狼王没有反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朕不想杀你。”
陈继续道，“带着你的狼群离开，朕可以当作没看见。”
狼王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
那是一个……嘲讽的笑容。
“人类……食物……”
一个沙哑、破碎、仿佛无数声音重叠的意念，直接传入陈脑海。
不是语言。
是意念的传递。
这狼王，已经开启了灵智！
“看来没得谈了。”
陈点头，“周云，保护好大祭司和其他人。这头狼王，朕亲自对付。”
“陛下！”
“这是命令。”
陈翻身下马，走到阵前。
狼王也向前几步。
一人一狼，相隔十丈对峙。
沙暴还在呼啸，但此刻仿佛成了背景。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即将爆发的对决上。
“嗷呜——！”
狼王仰长啸。
三百头黑风狼同时扑出，朝着亲卫队的防线冲来！
“杀！”
周云挥刀迎上。
战斗瞬间爆发。
而陈和狼王，都没有动。
他们在等。
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三息后。
狼王动了。
不是扑击，而是……消失！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出现在陈左侧，独角狠狠顶向他的肋部！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神通境武者！
但陈更快。
他侧身，右手成掌，一掌拍在独角侧面。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陈倒退三步，掌心发麻。
狼王也被震退两丈，独角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痕。
第一次交锋，平分秋色。
“好硬。”
陈看着掌心，那里已经泛红，隐隐作痛。
这狼王的独角，硬度堪比神兵利器！
狼王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烈的杀意。
它再次扑来。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冲撞。
独角上黑气翻涌，凝聚成一道漆黑的能量束，朝着陈激射而来！
陈不敢硬接，身形一闪，避开能量束。
能量束击中他身后一块巨石。
无声无息地，巨石被洞穿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光滑如镜，还有黑气在不断腐蚀。
“黑暗能量侵蚀……”
陈眼神凝重。
这狼王果然被深度魔化了，攻击都带有黑暗侵蚀的特性。
必须速战速决！
他双手结印，周身金光大盛。
薪火帝君法相，再次浮现！
不过这一次，法相没有完全显化，而是化作一层金色铠甲，覆盖在陈身上。
同时，他调动了国运之力。
一丝丝淡金色的国运龙气，从虚空中汇聚，融入他的双拳。
“一招定胜负。”
陈低语。
狼王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不再试探，全身黑气翻涌，在体表形成一套狰狞的黑色骨甲。
它四肢伏地，独角对准陈，开始蓄力。
独角尖端，一点漆黑如墨的光芒凝聚，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塌陷。
那是它将全部魔气压缩到极致的一击！
陈也准备好了。
右拳紧握，金色火焰在拳头上燃烧，那不是真的火焰，而是薪火真意与国运之力融合的具现。
“吼——！”
狼王率先发动。
独角上的黑光化作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撕裂空气，直冲陈！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砂石瞬间汽化。
陈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薪火——燎原！”
金色拳印与黑色光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方圆百丈。
沙暴被冲散。
地面龟裂。
离得近的几头黑风狼，直接被冲击波震成血雾。
周云等人死死撑住真元护罩，才勉强没有被掀飞。
爆炸中心，金光与黑光交织、湮灭。
持续了整整十息。
当光芒散去时——
狼王倒在地上，独角断裂，浑身骨甲破碎，七窍流血，气息奄奄。
陈站在原地，右臂衣袖破碎，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有黑气试图侵蚀，但被金光死死压制。
他赢了。
但也付出了些许的代价。
“陛下！”
周云冲过来。
“朕没事。”
陈摇头，走到狼王身边。
狼王还没死。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里面有愤怒、有不甘，还迎…一丝解脱？
“为什么……”
陈蹲下身，“你这样的存在，为什么要臣服于黑暗？”
狼王张了张嘴，喷出一口黑血。
一个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陈脑海：
“主人……控制……解脱……”
“柱……核心……不能……给……主人……”
它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
陈将手放在狼王额头，金光涌入。
没有净化，只是安抚。
狼王最后看了他一眼，缓缓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随着狼王死亡，那些黑风狼像失去了主心骨，纷纷哀嚎着逃离，转眼消失在沙暴深处。
战斗结束了。
但陈的心情更加沉重。
狼王临死前的话，让他意识到那个侵蚀封印的“外来者”，不仅控制了黑斑、黑疫兽，连狼王这样存在在苍茫草原深处不知多久的神通境妖兽都能控制！
而且，它也在寻找柱核心！
“陛下，”老萨满走过来，脸色苍白，“柱核心的波动……更剧烈了。”
“而且……我感觉到，不止我们在靠近。”
“还有另一股力量，也在朝着核心前进。”
陈站起身，望向北方。
沙暴已经散去，但空依然阴沉。
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抹……暗红色的光芒。
“加快速度。”陈沉声道，“必须在‘它’之前，找到柱核心。”
七月初十，漠北深处。
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峡谷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盆地，直径超过五里，四周被陡峭的山崖环绕，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
盆地中央，矗立着一根灰白色的石柱。
高达十丈，粗需三人合抱。
柱身上刻满了复杂的图腾——风、云、鹰、狼、马，还有各种奇异的野兽纹路。
这就是……长生柱。
但此刻，这根本该圣洁庄严的石柱，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从裂纹中不断渗出，像墨汁滴入清水，将周围方圆百丈的土地，染成了灰黑色。
地面上，散落着许多白骨。
有野兽的，也迎…饶。
有些白骨上，还挂着破碎的萨满服饰。
“不……不……”
老萨满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守护者们……都死了……”
她那双盲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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