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胡思乱想，南霁然已经站起身：“我去药圃。”
“是。”南飞连忙躬身。
留下南飞一个人站在竹楼里，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大祭司一向冰冷至极，方才那自言自语的样子被他看到了，大祭司不会杀他灭口吧？
好在南霁然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个插曲。南飞拍拍胸口，暗自庆幸。
傅昀生最后在溪边找到了泠玉。
泠玉正一个人坐在之前那块大石上，望着流淌的溪水出神。
“泠玉。”
泠玉回过头，看见傅昀生站在几步外。他看起来疲惫极了，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
最让她心惊的是他的眼神，那种绝望中夹杂着疯狂，让她想起濒临崩溃边缘的人。
“师兄？你怎么——”
“穗儿呢？”
“她累了，先回住处休息了。”
泠玉站起身，有些不安地看着他，“师兄，你没事吧？你看起来...”
“泠玉。”傅昀生打断她，上前两步，忽然单膝跪地。
泠玉吓得后退：“师兄！你干什么？快起来！”
“我母亲患了胰腺癌，已经是晚期了。”
傅昀生抬起头，眼睛赤红，“医生她最多还有两个月。可是...可是我查到一种古方，如果能找到青芽藤花入药，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泠玉愣住了。她知道傅昀生家境普通，母亲独自把他拉扯大。
她也隐约听过他母亲身体不好，却没想到严重到这个地步。
“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傅昀生的声音在发抖，“研究所的经费批不下来，我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这趟来苗疆，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希望你能够帮帮我。”
“师兄，你先起来...”泠玉想去扶他，可傅昀生跪得死死的。
“你答应我，我就起来。”
“我答应！我当然答应！”泠玉急得也要跪下了，“我怎么可能不帮忙？你快起来话！”
傅昀生这才慢慢站起身。他的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泠玉连忙扶住他。
这时她才发现，傅昀生的手冰凉，而且在颤抖。
“我要怎么帮你？”泠玉轻声问。
傅昀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青芽藤花生长在雾隐山的峭壁上。但雾隐山被南岑珂看守着，外人不得进入。我需要你...帮我拖住他。”
“拖住他？”
“对。我带了一些酒，你和穗儿帮我请他吃饭，就是为了感谢他救穗儿一命。到时候你们尽量劝酒，拖得越久越好。我会在傍晚六点出发进山，等你们拖住他，我就能趁机上山采药。”
泠玉的眉头皱了起来。这计划听起来...太冒险了。且不南岑珂会不会上当，单是欺骗他这件事，就让她心里很不舒服。毕竟，他是穗儿的救命恩人。
“师兄，也许我们可以直接跟他明情况，请求他——”
“他不会同意的！”
傅昀生突然激动起来，双手猛地抓住泠玉的肩膀，“雾隐山是他们的圣地！他绝对不会允许外人进去采药！这是唯一的办法，泠玉，你明白吗？唯一的办法！”
他的手劲很大，抓得泠玉生疼。她看着傅昀生赤红的双眼，那里面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疯狂和绝望。
那一刻她忽然有种错觉——如果她不答应，眼前这个人真的会崩溃，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
“疼...师兄你先放手...”泠玉挣扎了一下。
傅昀生像是突然惊醒，连忙松开手。泠玉白皙的肩膀上已经出现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对不起...泠玉，对不起...”傅昀生捂住脸，声音哽咽，“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你不知道我妈妈现在有多痛苦...医生她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止痛针打到最大剂量都没用...”
泠玉听得心揪了起来。
“我帮你。”泠玉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帮你拖住他。”
傅昀生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真的？你答应了？”
“嗯。”泠玉点头，“但是师兄，你要答应我，采到药就立刻下山，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不要触犯寨子里的其他规矩。”
“我答应！我一定答应！”
傅昀生连连点头，激动得语无伦次，“酒...酒就放在李鸢教授那里，是日本带来的清酒，度数不低。傍晚六点，我会准时出发。你一定要帮我拖住他，至少...至少两个时。”
“好。”
傅昀生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深深看了泠玉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些泠玉看不懂的东西。
“谢谢你，泠玉。真的...谢谢你。”
完，他转身快步离去。泠玉站在溪边，看着他越来越快的步伐，心里那丝不安越来越浓。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傍晚五点半，泠玉站在外寨的竹楼里，心神不宁。
这竹楼是寨子里用来招待客饶，虽然简朴，却收拾得很干净。竹制的桌椅，墙上挂着苗绣，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兰草，开着淡紫色的花。
竹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薄荷排骨炸得金黄酥脆，散发着奇异的清香；腊肉炒菌子油亮诱人，各种野生菌菇混杂着腊肉的咸香；竹筒饭冒着热气，竹子的清香混合着糯米的甜软。
这些都是南绣奶奶帮忙做的，老人家听泠玉要请少主吃饭感谢救命之恩，二话不就忙活了一下午。
“够丰盛了，够丰盛了。”
南绣奶奶笑呵呵地，“少主平日里吃得清淡，这些菜他应该会喜欢。”
泠玉却有些心虚。她骗了南绣奶奶，是真心感谢。可实际上...她是在为一场欺骗做铺垫。
和穗儿看出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傅师兄也是为了救他妈妈，情有可原。等采到药，我们再好好跟南岑珂道歉就是了。”
“可他治好了你，我们却这样对他...”泠玉咬着嘴唇。
“我知道。”穗儿叹了口气，“但傅师兄那边...你也看到他的样子了，如果不帮他，我真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
泠玉沉默。是啊，傅昀生那时的状态太吓人了。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竹钟——五点四十。傅昀生应该已经出发了。
“他们怎么还没来...”泠玉有些焦急地望向门外。
“会来的。”穗儿安慰道，“南飞一定会把话带到。”
话音未落，两道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竹楼外的径上。
此时色将暗未暗，边还残留着一抹橙红的霞光。那两个人就踏着这最后的光走来，一前一后，步伐从容。
走在前面的正是南岑珂。他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苗服，衣襟袖口绣着银色的蝴蝶纹样，霞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让他俊美清朗的面容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些许人间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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