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怕蛇了。怕那种滑腻的触感，怕那种无声无息的靠近，怕那双似乎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而现在，这条蛇正缠在她赤裸的腿上，还在继续向上爬。
“泠玉！别动！”
穗儿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强作镇定，“我...我来弄走它...”
穗儿颤抖着手，试图去拨开那条蛇。可她的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鳞片，蛇身就猛地一紧。
它没有咬人，只是缠绕得更牢固了些，蛇头昂起，信子轻吐，几乎要碰到泠玉的膝盖。
泠玉不敢动。她听过，遇到蛇最好不要突然动作。可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她，她觉得呼吸困难，眼眶发热，鼻头不受控制地泛起可怜的粉色。
“走开、快走开...”穗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破空而来：
“银练，回来。”
那声音并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泠玉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影立在溪边不远处的一棵凤凰木下。
那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出头，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质。他的面容俊秀清雅，线条柔和，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
一双眼睛平静深邃，此刻正呈半阖思索状，眼尾有极淡的红晕，像是水墨画中精心点染的一笔。
而他的目光...泠玉从未见过那样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又仿佛对一切都不甚在意。
最奇异的是他的头发——发根是浓郁的墨黑，向发尾逐渐过渡成纯白，黑白渐变自然得如同夜色与晨光的交汇。眼下有一颗精致的泪痣，更衬得他俊美得近乎妖异。
他穿着交领右衽的上衣，以黑色为底，白色线条在衣身上勾勒出隐约的棋盘格纹。衣襟与袖口镶着精致的金色回纹包边。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
他优雅地伸出手，掌心向上。
也奇怪，那条缠在泠玉腿上的银白蛇立刻松开身体，迅速游下泠玉的腿，滑入水中，又窜上岸，乖乖盘绕到那男孩的手腕上。
它昂起头，赤红的眼睛还恋恋不舍地望向泠玉的方向。
泠玉惊魂未定，腿软得几乎站不住。穗儿赶紧扶住她，两人慌忙从水里出来，胡乱地擦干脚，穿上鞋子。
“谢、谢谢...”泠玉的声音还在发颤。她下意识地在口袋里摸索，摸到了一颗前和穗儿给她的巧克力。
她走上前，在一米开外停住，伸出手，掌心躺着那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这个...给你。谢谢。”
男孩垂眸看着她掌心的东西，神色冷淡：“这是何物？”
“糖果。”泠玉轻声，“很好吃的。”
他微微蹙眉，似乎对这种陌生的东西感到困惑，他顺从地接过来。
那条银白的蛇，见泠玉靠近了，又昂着头想靠近她。
男孩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腕，蛇便顺从地钻进了他的袖郑
他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看着手心的一颗巧克力。
泠玉和穗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这苗寨男孩也太可怜了，连巧克力是什么都不知道。
气氛有些尴尬。泠玉收回手，正不知该什么，那条蛇忽然又从男子袖口探出头来，朝着泠玉的方向昂得高高的，鲜红的蛇信子快速吞吐。
泠玉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男子低头瞥了蛇一眼。
“如此，便多谢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清亮如玉石相击，完便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竹林径深处。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穗儿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我的妈呀，这也太帅了！这地方山水就是养人，一个两个都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泠玉没有话，心里却被那个男孩隽美的外貌震撼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那里还残留着被缠绕的触感，凉凉的，痒痒的。
不远处的竹楼上，南飞正恭敬地垂首站立。
“大祭司。”
方才从溪边离开的男子，南霁然，此刻正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腕上的蛇已经不见了。
他面前摊着一卷古老的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星象图。
“嗯。”南霁然应了一声，目光却仍停留在窗外。从这个角度，还能看见溪边那两个女孩的身影。
那颗金箔纸包裹的巧克力，被他珍重地放置在金丝楠木案上。
“她就是阿岑要留下的女孩吗？”他忽然问。
南飞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的。那位泠玉姐。因为她的朋友误食了毒菇，少主出手相救，但按规矩，必须有人承担责任留在寨中侍奉一月。泠玉姐自愿替朋友留下。”
“一个月...”南霁然喃喃重复。
他回想起刚刚那一幕。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溪面上，波光粼粼。那个女孩卷起裤腿坐在石头上，腿浸在水中，白得像上等的羊脂玉。
当她受惊时，眼睛瞪得圆圆的，蒙着一层水雾，鼻头泛起可爱的粉色，像初春枝头最娇嫩的花苞。
更奇异的是，银练…
灵蛇竟会主动靠近她。银练素来高傲，除了他和南岑珂，从不亲近任何人。
可刚才，它却那样缠着她，甚至在他召唤时还恋恋不舍...
“大祭司？”南飞试探地唤了一声。
南霁然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走神了。这在他是极少有的事。
“什么，再一遍。”
南飞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显露：“我，是的，少主留下她打理植物一个月。”
“一个月么...”南霁然轻抚手腕，那里银练正安静地盘绕着，“好短。”
他悄悄抬眼，看见大祭司正望着窗外已经空无一饶溪边，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
“她的确很特别，可是她心思不纯，你不该对她感兴趣。”
南霁然用指尖轻轻点零银练的脑袋，“不许再那样靠近她。”
这话听着是在警告蛇，可南飞总觉得，那句警告里还藏着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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