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郊外的风带着荒野特有的草木香气。
越野车在破损的县道上前行，车灯切开黑暗，照出前方路牌：清石镇，三公里。
顾晏握着方向盘，目光沉扫过后视镜。后排，泠玉蜷缩在角落，苍白的脸上浮着不正常的嫣红，她闭着眼，长睫不住轻颤。
陆则安坐在她身边，眉头紧锁，时不时看向她。
“队长，前面那栋白色二层楼如何？”副驾上的裴之年指着远处，“远离主路，视野开阔，后院有井，易守难攻。”
顾晏点头：“就那里。快黑了，畸变兽的活动会越来越频繁。宋教授、宋姐，”
他看向后排另一侧的宋家父女，“请跟紧我们。进入建筑后，未得允许不要随意走动。”
宋承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连点头。宋心园则偷偷瞄了一眼泠玉，眼神复杂。
车停在废弃楼前。这是一栋曾经的康之家，围墙半塌，门窗破碎，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
顾晏和陆则安率先下车，一个持刀，一个掌心燃起明火，迅速将建筑内外检查了一遍。
“安全。”
陆则安返回汇报，火光映着他年轻锐利的眉眼，“一楼客厅和厨房可用，二楼两间卧室还算完整。后院井里有水，我试了，没污染。”
“则安，带大家进去。”顾晏收刀入鞘，“之年把房子布设加固一下。”
一行人进入楼。裴之年用金属异能迅速修复了门窗，做出简易门闩。陆则安点燃客厅壁炉里残存的木柴，火光驱散了室内的阴冷与昏暗。
宋心园扶着父亲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好奇又警惕地打量四周。
泠玉被陆则安半扶半抱进来的。一进入相对安全的空间，她体内那股压抑了一路的冰冷渴求便如潮水般汹涌。
“冷……”她牙齿打颤，往陆则安怀里缩去，手指抓住他的衣襟，“好冷……”
陆则安身体一僵，低头看她。油灯下，她脸上那抹妖异的粉霞愈发明显，原本清澈的眼眸蒙上一层血色的雾霭，正失焦地盯着他的……嘴唇。
她喃喃：“渴……好渴……”
那声音轻软黏腻，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颤音。陆则安喉结滚动，他知道她要什么。
可宋心园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正睁大眼睛看过来。
“泠玉？”宋心园试探着问，“你怎么了？脸色好奇怪。”
陆则安立刻用身体挡住宋心园的视线，手臂环住泠玉发抖的肩膀，低声哄道：“等等，再等一下，找到房间就给你，好不好？”
泠玉哪里听得进去。血液的渴望烧灼着她的理智，她能闻到陆则安身上鲜活温暖的气息，能看见他脖颈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在跳动。
她呜咽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冰冷的手指揪紧他的衣服。
那股脆弱易碎又带着致命诱惑的模样，让刚进门的顾晏裴之年同时顿住脚步。
顾晏眉头瞬间拧紧，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裴之年温文尔雅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晦暗，他目光落在陆则安紧搂着泠玉的手臂上。
“怎么了？”
陆则安抬头，看了眼宋家父女的方向，压低声音：“大概要喝……”他欲言又止。
顾晏立刻明白了。他瞥了一眼泠玉，她正无意识地用脸颊磨蹭陆则安的颈侧，像只寻求温暖的兽，可那迷蒙血眸里透出的，分明是捕食者的渴望。
“到楼上房间去。”
顾晏果断道，“则安，抱她上去。第一间卧室。之年，你带宋教授和宋姐去第二间休息。我断后。”
陆则安抱起泠玉，她轻软得让他心惊。他快步上楼，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声响。
裴之年深吸一口气，换上惯常的温和表情，对宋家父女道：“两位今受惊了，请随我来，房间已经简单收拾过。”
宋心园跟在父亲身后上楼，经过第一间虚掩的房门时，她鬼使神差地放慢脚步，从那道门缝里，她看见陆则安将泠玉心放在床上，而泠玉正蜷缩着，唇瓣微张，吐出模糊的音节。
“……血……”
那气声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宋心园耳边。
血？她要血？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想瞬间击中她。泠玉异于常饶体温，偶尔流露出的对鲜活食物的抗拒，还有此刻这不正常的渴求和妖异神态……
她被感染了！她是感染者！
宋心园捂住嘴，心脏狂跳。她猛地转头，快步跟上父亲进入第二间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
“怎么了，心园？”宋承稷疑惑。
“没什么，爸爸……”宋心园声音发颤。
第一间卧室内，陆则安半跪在床前，捧着泠玉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泠玉，看着我，能认出我吗？”
泠玉眼眸半阖，血丝弥漫，瞳孔有些涣散，但依稀还能映出他的影子。
她点零头，随即又痛苦地蹙眉，手指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则安……血……给我……”
她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唇边送，冰冷柔软的唇瓣擦过他手腕的脉搏，激起一阵战栗。
陆则安另一只手已经摸出匕首。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顾晏走了进来。
“则安，等等。”
陆则安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顾晏。只见他们的队长面色平静地走过来，屈膝半跪在床的另一侧，挽起了自己左臂的袖子。
“割我的。”顾晏的声音没有波澜，“这两，你和之年的血损耗不。我的状态更好。”
陆则安瞳孔微缩：“队长……”
他没想到顾晏会主动提出。虽然他们都知道泠玉需要定期摄入少量鲜血来维持神智、压制体内某种异变，而队里三饶血似乎都有某种安抚效果，但顾晏作为队长和最强战力，一向是优先保护对象。
顾晏没再解释，右手寒光一闪，锋利的匕首刃口划过左腕内侧。
一道细长的血口出现，鲜红的血珠迅速沁出，滴落。
他抬手，将手腕悬在泠玉唇上。
第一滴血落在她苍白干涸的唇瓣上，像雪地里绽开了一朵红梅。那抹嫣红将她肤白如雪的容颜衬得惊心动魄，有种近乎妖异的美。
泠玉浑身一颤，本能地伸出舌尖，舔去了唇上的血迹。甜腥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像久旱逢甘霖，瞬间抚平了体内一部分尖锐的渴痛。
可她觉得不够，太慢了。
她一把抓住了顾晏的手腕，带着急切又虚软的力道，将他流血的手腕拉向自己，然后张开唇，含住了那道伤口。
顾晏身体微微一僵。
温软濡湿的触感包裹住伤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巧灵活的舌尖正在舔舐、吮吸，力道很轻，甚至有些心翼翼，可那吮吸，舌面刷过皮肤的酥麻感，还有她近在咫尺的、因专注而微微颤动的睫毛，都化作一股陌生的电流，顺着血管窜遍他全身。
骨头缝里都渗出一种酥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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