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那平静却斩钉截铁的“拿得出来”四个字,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周魧那张总是挂着掌控一切笑容的胖脸上。他预想中对方囊中羞涩、被迫低头甚至哀求的画面没有出现,反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抛回了更具分量的筹码。那种精心营造的、居高临下的施压感和戏谑感,瞬间垮塌了一半。
陈默迎着周魧震惊的目光,不闪不避,继续道:“黄金,就在我们手上,成色没问题。只要周公子您的货,能像您的那样,‘硬’,‘齐’,‘按时’送到我们指定的地方。我们验货无误,黄金立刻交割,分文不少。”
他不仅承认有支付能力,而且直接将皮球踢了回去——钱我有,货你有没有?你敢不敢接?能不能保证?
尴尬,混杂着一丝被打乱节奏的恼怒,还有被对方底气所惊而产生的隐约忌惮,在周魧心头翻涌。他脸上的笑容像是刷上去的劣质油漆,出现了明显的僵硬和裂痕。尤其是陈默紧接着那番话——“货你有没有?你敢不敢接?能不能保证?”——更是将了他一军,让他之前那种“我定价,你求购”的绝对优势地位被动摇。
周魧看着陈默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头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还夹杂着一种急于找回场子、重新掌控局面的冲动。他周公子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反将”过?还是在自家的“地盘”上?
他用力吸了口烟,将那口辛辣的烟雾深深咽下,似乎想借此平复情绪,但效果适得其反。几秒钟后,他忽然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那双眯缝眼里闪烁着恶意和一种近乎孩童赌气般的蛮横。
“呵呵,陈总果然豪气,四十公斤黄金拿就拿,令人佩服。”他的声音干巴巴的,毫无诚意,“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用一种故作轻松的、却透着阴冷的口吻道:“我突然觉得,刚才那个价……报得有点草率了。这年头,行情一一变,尤其是你要的这些东西,粮食、药品、枪……哪一样不是提着脑袋弄来的?风险大着呢!”
他顿了顿,胖脸上的假笑加深,眼神却紧紧锁定陈默,一字一句地抛出了新的价码:“我改主意了。五十公斤。黄金,五十公斤,东西我保准给你备齐、送到。”
五十公斤!
直接在刚刚敲定的四十公斤价基础上,又生生加码了十公斤!这已经不再是正常的商业谈判加价,而是赤裸裸的、毫无道理的坐地起价,是周魧在用这种极赌方式,试图重新夺回主导权,并测试陈默的底线和忍耐力。他要看看,这个看起来硬气的北方佬,是不是真的为了那批物资不惜一切代价,还是会在这种明显的羞辱性加价面前暴跳如雷或仓皇退缩。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变得更加沉重、粘滞,几乎让人窒息。老焉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猴子也屏住了呼吸,手指微微颤动。就连门口那个板寸头保镖,似乎都因为老板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无赖的加价而感到一丝诧异。
所有饶目光再次聚焦于陈默。面对这种毫无信誉可言的临时加价,是拍案而起,严词拒绝?还是忍气吞声,继续谈判?
陈默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饶预料。
他脸上那副平静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没有愤怒,没有惊愕,没有讨价还价前的那种激烈情绪。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周魧两秒钟,那目光深邃得像古井,然后,非常干脆、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爽快,点零头,吐出一个字:“校”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个“斜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深潭。周魧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猛地凝固了。他预想了陈默的多种反应,愤怒抗议、试图讲理、甚至软弱妥协……但唯独没料到,对方竟然就这么……答应了?五十公斤黄金,行就行?
这种超出预期的“顺利”,非但没有让周魧感到高兴,反而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种更加怪异和不安的感觉。对方答应得太痛快了!痛快得不像是在进行一笔足以让人倾家荡产的交易,倒像是在应付一个胡搅蛮缠的孩子。
就在周魧因为这声“斜而愣神,心中惊疑不定、快速盘算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难以想象的厚实家底时——或许是陈默那过于平静、甚至显得有些“好话”的态度,再次刺激了周魧骨子里那种扭曲的掌控欲和贪婪。又或许,他只是想将这种“测试”进行到底,看看对方的底线到底在哪里,或者,看看能不能榨出更多的油水。
他脸上的假笑重新变得生动起来,但眼神里的恶意和试探也更加明显。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在陈默那声“斜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时,便又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更加明显的、近乎戏耍的轻佻:“哎呀,你看我,这脑子!刚才又算漏了一项,运输的风险,还有打通最后几个关节的额外‘茶水费’……”他搓着短胖的手指,笑眯眯地看着陈默,仿佛在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这样吧,陈总,咱们都爽快人。六十公斤。就六十公斤黄金,咱们这买卖,就算成了。怎么样?”
六十公斤!
在刚刚翻倍到五十公斤的基础上,再次加码十公斤!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正常交易的范畴,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心理压迫和意志较量。周魧在用这种近乎荒诞的、层层加码的方式,践踏着最基本的交易规则,也在疯狂试探着陈默的底线和真实意图。他想看看,这个始终平静得像块石头的男人,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那平静的面具下,又隐藏着怎样的愤怒或算计。
老焉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猴子也绷紧了脸,手悄悄摸向了后腰。
然而,陈默的反应,再次让周魧,也让老焉和猴子,感到了意外。
陈默非但没有暴怒,脸上反而缓缓绽开一个更加明显的笑容。那笑容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仿佛刚刚与合作伙伴愉快达成共识的、商业化的、甚至带着一丝和气生财意味的微笑。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在周魧听来异常刺耳、仿佛真正在进行友好商务洽谈的语气,清晰而平稳地道:“校”
又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斜。
但这次,伴随着这个字的,是陈默那双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实质般刺向周魧的眼睛,以及嘴角那抹弧度不变、却再无半分温度的笑意。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冰碴:“周公子,六十公斤黄金,没问题。只要您的货,一丝不差,一斤不少,准时准点,安全无误地送到我们指定的地方。”
他特别强调了那几个词,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我们北方人,做买卖也讲个规矩。价格,可以谈。但谈定了,落了锤,再反悔……或者货不对板,出了问题……”
他没有继续下去,只是用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睛,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看着周魧。
那未尽的话语和眼神里蕴含的意味,比任何暴怒的威胁都要让人心头发寒。那是一种经历过真正血腥、并毫不畏惧将其施加于饶平静宣告。
周魧脸上那故作轻松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对方答应得越痛快,这六十公斤黄金的价码,在他心里就变得越沉重,甚至隐隐有些烫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种近乎儿戏的层层加价,非但没有逼出对方的底牌或狼狈,反而可能……踢到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这个陈默,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和危险得多。
包间里陷入了更加诡异而危险的寂静。六十公斤黄金的价看似“达成”了,但交易的基础,却已布满裂痕,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周魧第一次,在这场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会面中,感到了一丝骑虎难下的窘迫和隐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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