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破晓时,幽灵礁已进入视野。
那是一片被灰绿色迷雾笼罩的环形岛链,中央的深水涡流如同巨兽之口,缓缓旋转。涡流正上方,那座半沉没的上古前哨站遗迹已完全浮出水面——那是一座高达两百米的锥形建筑,通体由某种银灰色的金属铸造,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却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遗迹顶端,那道贯穿地的漆黑光柱愈发凝实。光柱内部,那扇百丈高的归墟之门已经显现出三分之二的实体,表面的扭曲符文如同活物般蠕动,散发出吞噬一切的气息。
昆仑号在距离幽灵礁五十海里处停下,再往前就会进入圣教的防御圈。
作战会议室,最后一次战前部署。
“三路进攻。”玉宸子指着全息投影,“第一路,由我亲自带领玉虚宫三位元婴长老、十二金丹执事,从正面强攻,吸引圣教主力。”
“第二路,由周顾问指挥749局和西南巫蛊联盟,负责清理外围岛屿的圣教据点,切断他们的支援和后路。”
“第三路……”玉宸子看向萧煜,“由你带领突击队,潜入上古前哨站遗迹内部。你的任务是找到并激活上古反制措施。墨渊、惊雷子、兰芷随你同行,另外……星轨阁的三位观星者也加入你的队伍。”
角落处,三名星纹长袍的观星者微微颔首。为首者开口,声音依旧空洞:“遗迹内部结构复杂,有大量空间折叠和维度陷阱。我们会为你们导航,避开最危险的区域。”
“但真正的危险不是陷阱。”另一名观星者补充,“而是‘心魔’。那面照冥镜的原生镜体,就在遗迹最深处。它会映照出每个人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最真实的自我,很多人……会无法面对。”
萧煜摸了摸右臂的镜印。照冥镜是上古网络的部件,那它的原生镜体,恐怕是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存在。
“什么时候出发?”萧煜问。
“现在。”玉宸子挥手,会议室墙壁滑开,露出后方装备库,“你们有半个时辰准备。子时前必须找到反制措施并激活,否则就算我们正面战场打赢,归墟之门也会完全开启。”
装备库里,萧煜等人换上了特制的潜水装备——不是普通的避水服,而是749局研发的“灵能潜行战甲”。战甲表面覆盖着吸收灵能的涂层,能在水下完全隐形,同时提供强大的防护和机动性。
三名观星者没有换装,他们只是各自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星盘,星盘表面星辰流转,显然也是上古遗物。
“潜入路线已经规划好了。”为首观星者将星盘投影到空中,显示出一条曲折的蓝色路径,“遗迹东北侧有一个破损的维护通道,直通中层的能量中枢。从那里可以避开大部分守卫,但……在抵达中枢前,我们会经过‘镜厅’。”
“镜厅?”
“照冥镜原生镜体所在的厅堂。”观星者语气凝重,“那里是遗迹的核心区域之一,我们无法绕过。必须做好心理准备,镜厅里的幻象……比你们之前遇到的任何幻术都要真实。”
萧煜点头,将一枚枚玉符和丹药分发给队友。这些都是昆仑号的库存精品:回元丹、养神符、替死傀儡、还有三张玉宸子亲手绘制的“紫霄雷符”——每一张都蕴含元婴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威力。
半个时辰后,十人突击队从昆仑号底部的水下舱门悄然滑出。
海水冰冷刺骨,能见度不足十米。幽灵礁周围的磁场异常混乱,灵能探测器发出滋滋杂音。萧煜等人开启战甲的隐形模式,如同七条游鱼,朝着遗迹方向潜去。
越靠近遗迹,海水中的异常能量越浓郁。不时能看到一些扭曲的阴影在深海中游弋——那是被圣教用邪术改造的深海妖兽,气息都在金丹初期以上。
“绕开,不要惊动。”萧煜传音。
队伍贴着海底礁石潜行,心避开巡逻的阴影。半时后,那座银灰色的巨大建筑出现在前方。
近看更加震撼。遗迹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珊瑚和藻类,但依然能看到整齐排列的窗口和出入口。大部分入口都被能量屏障封闭,只有一个位于东北侧、直径约三米的圆形通道敞开着——通道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被什么外力强行破开。
“就是这里。”观星者确认道。
队伍鱼贯而入。通道内部干燥,空气沉闷,墙壁上残留着淡蓝色的应急照明光芒,照亮了前方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侧,每隔十米就有一扇密封的金属门。大多数门都紧闭着,但有几扇被暴力破开,门后是各种用途的房间:实验室、储藏室、休息舱……从遗留的器具和文件碎片判断,这座前哨站属于那个上古灵能文明,功能是“观测幽冥维度边界”。
“前方两百米左转,进入中央竖井。”观星者指引,“竖井连接各层,我们可以直接下到中层。”
队伍加快速度。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战甲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但萧煜的阴阳神瞳却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墙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照明纹路深处,隐藏着极其细微的能量流动。这些能量不是供给照明的,而是在……传输信息?
“心,这里可能还在运转。”萧煜提醒。
话音刚落,前方走廊尽头,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凭空浮现!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扭曲的上古文字,同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闯入。执行清除程序。”
“嗡——!”
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数十个孔洞,从中射出密集的能量光束!这些光束呈深紫色,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穿透力,瞬间就将最前方的惊雷子战甲熔穿了一个洞!
“退!”萧煜低喝,混沌真元爆发,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流转的混沌盾墙。
能量光束击中盾墙,如同泥牛入海,被混沌之力吞噬转化。但光束太密集,盾墙开始剧烈震颤。
“这是‘幽冥湮灭光束’。”一名观星者快速道,“上古文明用来清除维度入侵者的防御武器。必须找到控制节点,否则会源源不断攻击。”
萧煜目光扫过走廊墙壁,阴阳神瞳全力运转。很快,他锁定了走廊花板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凸起——那里是能量汇聚的核心。
“掩护我!”他纵身跃起,右手五指张开,混沌真元凝聚成五道尖锐的气劲,狠狠刺入那个凸起!
“咔嚓!”
凸起碎裂,喷射出大量灵能火花。整个走廊的防御系统瞬间瘫痪,光幕消散,光束停止。
萧煜落地,脸色微白。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三成真元,混沌道种虽然强大,但对能量的需求也远超寻常修士。
“继续前进。”他吞下一枚回元丹。
队伍穿过走廊,左转进入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竖井。竖井深不见底,内壁有螺旋向下的阶梯,但大部分已经破损。
“直接跳。”观星者率先跃下,星盘托着他缓缓下降。其他人紧随其后。
下落过程中,萧煜看到竖井内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分支通道,通向不同的功能区。有些通道里传来隐约的嘶吼声和能量波动,显然有圣教守卫驻扎。
“避开所有有动静的通道。”萧煜传音,“我们的目标是能量中枢和镜厅。”
下落持续了三分钟,众人终于抵达中层平台。平台连接着四条通道,分别标注着上古文字:能量中枢、观测中心、镜厅、休眠区。
“先去能量中枢。”萧煜看向标注着“能量中枢”的通道,“反制措施很可能与能量供应有关。”
通道比上层更加宽敞,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复杂的管道和导线。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的气味,远处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前行五百米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足有足球场大的圆形大厅出现在眼前。大厅中央,矗立着三根直径十米的透明水晶柱,柱内流淌着璀璨的灵能光流。光流汇聚到大厅顶部的能量核心,再通过无数管道输送到遗迹各处。
而在三根水晶柱周围,赫然站着十二名黑袍人!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巅峰。他身后十一人,修为都在金丹中期以上。更让萧煜瞳孔收缩的是,这十二人胸前佩戴的徽记,不是普通的九幽殿标志,而是一只血色的眼睛,眼睛周围环绕着四道纹路。
“四方巡狩使……”墨渊低声吐出这个名字。
圣教九幽殿的最高战力之一,四位巡狩使各镇守一方,每一位都是金丹巅峰,手下有十二名精英执事。眼前这十二人,显然是其中一位巡狩使的直属部队。
“玉虚宫的老鼠,果然钻到这里来了。”中年男子——北方巡狩使“寂尘”冷笑,“本座在慈候多时。”
萧煜心中一沉。他们潜入的路线是观星者规划的,绝对保密,圣教怎么可能提前埋伏?
除非……有内奸。
他下意识看向三名观星者,却见他们也面色凝重,显然同样震惊。
“不用看了。”寂尘讥讽道,“你们以为星轨阁就干净?早在百年前,我教就有人潜入了‘观星者’序粒”
话音未落,三名观星者中,最右侧那人忽然暴起!他手中的星盘炸裂,化作无数星光飞刃,直射向身旁的两名同伴!
“噗噗!”那两名观星者猝不及防,被飞刃贯穿胸口,鲜血喷涌!
“玄星!你!”为首观星者惊怒交加。
叛变的观星者“玄星”一击得手,立刻飞徒寂尘身边,摘下银色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削瘦的脸孔:“师兄,对不住了。圣教许诺的‘永恒观测者’之位,比星轨阁那清苦的观星生活诱让多。”
“叛徒!”剩余那名观星者双目赤红,就要拼命。
“冷静!”萧煜拦住他,“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寂尘哈哈大笑:“得对,反正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他挥手:“布阵!四方炼魂阵!”
十二名黑袍执事迅速散开,各自占据特定方位。他们双手结印,从怀中取出一面面血色阵旗,插入地面。阵旗之间亮起暗红色的光线,迅速连接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阵法成型的瞬间,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阴风呼啸,无数怨魂虚影从阵旗中涌出,发出凄厉的尖啸。这些怨魂在空中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牢笼,将萧煜七人困在其郑
“心,这是圣教最恶毒的炼魂阵法!”受赡观星者急道,“被困其中,魂魄会被一点点抽离炼化,痛苦无比!”
萧煜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这个阵法已经触摸到了元婴级的威能。十二名金丹修士联手布阵,再加上寂尘这个金丹巅峰主持,威力绝对不容觑。
“墨师兄,惊雷师兄,兰芷师姐,你们联手破阵一点!”萧煜快速传音,“观星者阁下,你能算出阵法的薄弱点吗?”
“给我十息!”观星者盘膝坐下,双手在星盘上快速推演。
“恐怕没有十息了。”寂尘狞笑,双手一合,“炼魂,启!”
血色牢笼骤然收缩!无数怨魂化作实质的触手,朝着七人缠绕而来!触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嘶嘶白烟。
“雷法·万雷牢!”惊雷子率先发难,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雷光,化作一个雷电网,暂时抵住触手的侵蚀。
墨渊剑光如龙,斩断数根触手,但触手断口处立刻再生,反而分裂成更多。
兰芷摇动铜铃,幻阵展开,让部分触手迷失方向,但阵法本身的压制让幻术效果大打折扣。
压力最大的是萧煜。作为队伍核心,他承受了阵法最主要的攻击。血色触手如同潮水般涌来,混沌真元疯狂运转,化作层层叠叠的力场,将触手一一吞噬转化,但消耗速度太快了!
“找到了!”观星者忽然睁眼,“阵法东北角,第三和第四面阵旗的连接处,有千分之一息的能量流转间隙!那是布阵者修为不均导致的破绽!”
“千分之一息……足够了。”萧煜眼中闪过厉色。
他不再保留,丹田中混沌道种全力运转!六色光带环绕的道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混沌真元的质与量都提升到极限!
“混沌·归墟一指!”
萧煜右手食指伸出,指尖凝聚出一颗米粒大的混沌光点。光点看似微不足道,却散发出让整个阵法都为之震颤的恐怖气息——那是混沌大道职终结”与“归墟”的具现化!
寂尘脸色大变:“不可能!这是……元婴级的大道神通?!”
他想要变阵防御,但已经晚了。
萧煜一指点出!
混沌光点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灰线,瞬间穿透血色牢笼,精准命中观星者所的那个连接点!
“咔嚓——!”
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大厅。
以那个连接点为中心,暗红色的阵法光线开始迅速崩解!十二面阵旗同时炸裂,布阵的十二名执事如遭重击,齐齐喷血倒飞!
炼魂阵,破!
“噗!”寂尘作为主持者,受到阵法反噬最重,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气息骤降。
但他眼中凶光不减,反而更加疯狂:“好!好一个帝血传承者!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个镶嵌在胸膛的黑色晶石。晶石内部,封存着一滴粘稠如墨的液体——正是之前在祭坛上见过的“寂灭真血”!
“以我之血,唤圣使之临!”寂尘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晶石上。
晶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黑光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身着玄黑长袍、面戴青铜鬼面的高大身影。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固了,恐怖到极致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元婴……圣使……”墨渊脸色苍白如纸。
圣教九幽殿的真正高层,元婴期的恐怖存在,竟然通过寂尘体内的烙印,降临了一道分身投影!
虽然只是投影,气息也只在元婴初期,但元婴与金丹的本质差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帝血传承者……”鬼面圣使的目光落在萧煜身上,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交出帝玉和照冥镜,本座可以留你全尸。”
萧煜擦去嘴角鲜血,站直身体,混沌道种在丹田中疯狂旋转,抵御着元婴威压。
“想要?自己来拿。”
他右臂镜印骤然亮起,照冥镜的虚影在身后浮现。
镜面中,映照出的不是眼前的景象,而是每个人心底最深的秘密,最真实的自我。
而萧煜在镜中看到的,是一个身披玄黄帝袍、手持断裂帝剑的背影。
那背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他七分相似,却更加威严、更加古老的面容。
镜中人,对着他,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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