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号，核心修炼室。
萧煜盘膝坐在阵眼位置，四周堆积着数百枚上品灵石，散发出的浓郁灵气几乎凝成实质。他闭目内视，丹田中，那个三寸高的混沌元婴雏形静静悬浮，周身缭绕着灰蒙蒙的混沌气流。
但正如玉宸子所——这元婴雏形虽然强大，却像无根之萍。它缺少一个真正的“核心”，一个能承载混沌大道、让元婴与地法则深度共鸣的“道基”。
“道基……”萧煜在识海中反复推演。
寻常修士碎丹化婴，道基往往是本命功法与自身领悟大道的结合。比如墨渊，他的道基是“剑心通明”，以纯粹剑意为基；惊雷子的道基是“雷法真意”，引动九雷霆。
但混沌之道太过特殊。它包罗万有，却又不能偏颇任何一端。既要容纳创造的生机，也要理解毁灭的死寂；既要驾驭有序的法则，也要参悟无序的混乱。
“平衡……统一……轮转……”萧煜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之前战斗的片段——
用混沌真元吞噬转化各种攻击，那是“包容”；
将涅盘之火与玄阴寒气融合相生，那是“调和”；
用照冥镜预判未来片段，那是“洞察”；
以归墟之力将敌人彻底抹除，那是“终结”……
但这些都只是混沌的片面体现，不是真正的核心。
就在萧煜苦思时，修炼室外传来敲门声。
“萧煜，是我。”苏雨薇的声音。
萧煜收功起身，打开门。苏雨薇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玉盘，盘上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雨薇？这么晚了……”
“你从回来就闭关，已经一一夜了。”苏雨薇将药汤递给他，“这是木长老用昆仑库存的‘九转养神草’和‘太乙精金露’熬制的，能温养神魂，稳固根基。”
萧煜心中一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温热的药力顺着经脉流转，确实让疲惫的神魂舒缓不少。
“母亲和石头怎么样？”
“林阿姨醒了片刻，但又昏睡过去。她体内的寂灭印记暂时被木长老用‘封锁灵阵’压制，但每隔六个时辰就会爆发一次，每次都会抽取她十年寿元。”苏雨薇脸色沉重，“石头更麻烦……他体内的归墟引正在与他的生命力融合，如果不能在三日内拔除，他就会彻底变成‘归墟道标’，永远无法恢复。”
三……萧煜握紧拳头。
“另外，宫主让我告诉你，联军集结已经完成。”苏雨薇继续道，“玉虚宫三位元婴长老、十二位金丹后期执事已经抵达；749局调集了五个省分局的精锐，配备最新式灵能武器；西南巫蛊联盟来了三百人，由麻瘿婆亲自带队；还赢隐流’那边……夜琉璃传来消息，星轨阁会派三名‘观星者’参战。”
如此庞大的力量集结，堪称百年来正道最大规模的行动。但萧煜知道，面对盘踞幽灵礁多年的圣教，面对即将开启的归墟之门，胜负依旧难料。
“还有件事。”苏雨薇迟疑了一下，“柳姑娘……她的玄阴灵体，自从江州那扇玄阴之门事件后，出现了一些变化。”
萧煜心头一动：“什么变化？”
“她开始能感应到……另一个玄阴灵体的存在，而且感应越来越清晰。”苏雨薇压低声音，“就在刚才，她突然对我，那个灵体的位置……就在幽灵礁。”
又一个玄阴灵体？在幽灵礁？
萧煜脑中闪过之前在玄阴界看到的画面——那个坐在冰晶王座上的玄衣女子。难道是她？
“宫主知道了吗？”
“已经汇报了。宫主，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陷阱。”苏雨薇看着萧煜，“萧煜，你真的要去吗？那里……”
“我必须去。”萧煜打断她，目光坚定，“为了母亲，为了石头，为了所有被圣教残害的人，也为了……终结这一牵”
苏雨薇沉默片刻，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萧煜。
“那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等你回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我的创生灵体，关于《乙木长生诀》的下部线索。”
萧煜身体一震：“你找到了？”
“还没有完全确定，但有些眉目了。”苏雨薇松开他，眼中闪着光，“所以你要回来，我们一起去找。”
就在这时，萧煜胸口帝玉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同时，右臂的照冥镜印也灼热发烫。两个上古器物同时产生共鸣，指向同一个方向——修炼室正东，那是幽灵礁所在的方位。
“这是……它们在示警？”苏雨薇惊讶。
萧煜闭目感应。透过帝玉和镜印的链接，他仿佛跨越千里，看到了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海域——
幽灵礁核心，那座半沉没的上古前哨站遗迹，此刻正缓缓从海中升起！遗迹顶端，一道漆黑的、贯穿地的光柱直冲云霄，将夜空都撕裂出一道伤口。光柱周围，无数怨魂盘旋哀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危
而在光柱内部，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
一扇高达百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扭曲符文的大门。
归墟之门，正在开启！
“来不及了……”萧煜睁开眼，脸色难看，“圣教提前发动了仪式，归墟之门已经开始具现化。最多还有十二个时辰，门就会完全打开。”
“什么？！”苏雨薇惊呼。
刺耳的警报声在此时响彻全舰！
“所有人员注意！所有人员注意！”周怀仁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来，“检测到幽灵礁方向爆发超大规模能量反应！空间稳定性急剧下降！疑似归墟之门提前开启！请所有战斗人员立刻到作战会议室集合！重复……”
萧煜和苏雨薇对视一眼，立刻冲向会议室。
当他们赶到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玉宸子站在主位，面色凝重地看着全息投影上的能量图谱。墨渊、惊雷子、兰芷等玉虚宫精锐坐在左侧；周怀仁、唐中等749局高层在右侧；麻瘿婆带着几名巫蛊长老坐在后排；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会议室角落三个身着星纹长袍、面戴银色面具的身影——星轨阁的观星者。
“人都到齐了。”玉宸子扫视全场，“情报大家已经看到了。圣教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强行加速了仪式进程。原本预计还有三的缓冲期，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二个时辰。”
“为什么提前？”麻瘿婆沙哑开口，“他们应该还没集齐所赢钥匙’。”
“因为‘钥匙’自己送上门了。”角落处，一名星轨阁观星者忽然开口。他的声音空洞而缥缈，仿佛从遥远星空传来，“帝血传承者的出现，混沌雏形的诞生，照冥镜的认主……这些因素叠加，让归墟深处的那个存在感应到了‘美味’，所以迫不及待想要降临。”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萧煜身上。
萧煜坦然承受：“那又如何？难道要我躲起来，眼睁睁看着仪式完成？”
“不。”观星者摇头，“你躲不掉。从你激活帝玉的那一刻起，命运之线就已经将你和归墟之门绑在一起。你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直面。”
“如何直面？”墨渊问。
观星者抬手，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变化，显示出幽灵礁的三维结构图。那是一座由数十个大岛屿组成的环形礁群，中央是一个直径五公里的深水涡流。上古前哨站遗迹就坐落在涡流正上方。
“归墟之门的开启需要三个条件：足够的‘钥匙’能量、稳定的‘锚点’、以及特定的‘时空节点’。”观星者缓缓道，“钥匙能量他们已经有了——林婉秋的寂灭灵体本源、从柳寒烟那里抽取的玄阴特质、从苏雨薇那里盗取的创生特质模拟体、还有石头体内的归墟引。锚点就是那截被污染的帝剑残骸。而时空节点……明子时，是百年一遇的‘九星连珠’，幽冥维度与现世屏障最薄弱的时候。”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子时之前，破坏其中一个条件。”周怀仁推了眼镜。
“不止如此。”玉宸子忽然开口，“根据昆仑冰川‘冰魄玄将’留下的信息，上古帝君封印归墟时，在多个关键节点埋下了‘反制措施’。幽灵礁的上古前哨站，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我们能激活那个反制措施……”
“就能重新封印归墟之门，甚至可能永久加固屏障。”萧煜接话。
“正是。”玉宸子看向萧煜，“而激活反制措施的关键，很可能就是完整的帝玉，以及……帝血传承者的力量。”
会议室陷入沉默。这计划听起来合理，但执行难度太大了——要在圣教核心老巢里，顶着无数守卫，找到并激活上古反制措施，还要在子时之前完成。
“我们有多少胜算？”唐中沉声问。
“三成。”观星者直言不讳，“而且这三成中，九成取决于帝血传承者能否在最后关头……真正突破元婴期。”
所有人再次看向萧煜。
半步元婴和真正的元婴，差距如同堑。只有真正的元婴修士，才能引动地法则，才有资格与归墟深处那个存在对抗。
“我需要一个契机。”萧煜缓缓道，“一个能让我彻底明悟混沌核心、凝聚真正道基的契机。”
玉宸子沉思片刻，忽然问：“萧煜，你的混沌之道，需要平衡多少种极端力量？”
萧煜一怔，随即回答：“理论上……需要平衡所樱但以我目前的境界，至少需要平衡创造与毁灭、有序与无序、生机与死寂这三大对立统一。”
“那如果……”玉宸子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让你同时接触这六种力量的极致体现呢？”
“宫主的意思是……”
玉宸子站起身：“苏雨薇的创生之力，代表创造的极致；你母亲林婉秋的寂灭灵体，代表毁灭的极致；柳寒烟的玄阴之力，偏向有序的冰冷；石头体内的归墟引，偏向无序的混乱；而你自己的涅盘真元，蕴含向死而生的生机；照冥镜中残留的幽冥气息，则代表永恒的死寂。”
“如果我将这六种力量同时引导入你体内，以你为炉，以混沌为火，强行熔炼……你能否在极致的冲突与平衡中，找到混沌的核心，凝聚真正的混沌道基？”
这提议太大胆了！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宫主，这太危险了！”墨渊急道，“六种极端力量同时入体，稍有不慎就是爆体而亡，神魂俱灭！”
“我知道危险。”玉宸子看着萧煜，“所以选择权在你。我可以保证，这个过程我会用玉虚宫秘传的‘周护神阵’全力护持你的神魂，但肉身的痛苦和风险……只能你自己承担。”
萧煜沉默。
他看向全息投影上那个逐渐成型的归墟之门，想起母亲苍白的面容，想起石头瘦弱的身躯，想起苏雨薇刚才的“等你回来”……
“我接受。”萧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玉宸子拂袖，“去主控室，那里有昆仑号最强的灵力增幅法阵。墨渊、惊雷子、兰芷，你们三人负责维持周护神阵。苏雨薇、柳寒烟，你们需要配合引导力量。周顾问，麻烦你全程监控萧煜的生命体征。”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半时后，昆仑号主控室。
萧煜盘坐在阵眼中心，四周是六根刻满符文的玉柱，分别对应六种力量。苏雨薇、柳寒烟站在创造和有序的玉柱旁；林婉秋和石头躺在特制的医疗舱中，通过导管连接毁灭和无序的玉柱；涅盘之力和幽冥气息则由萧煜自身以及照冥镜提供。
玉宸子悬浮在半空，双手结印，周身散发出浩瀚如海的元婴威压。
“开始！”
六根玉柱同时亮起！
创生的翠绿、毁灭的漆黑、有序的冰蓝、无序的灰暗、涅盘的金红、幽冥的深紫——六种颜色的能量洪流，如同六条巨龙，咆哮着冲入萧煜体内！
“啊——！”萧煜发出压抑的痛吼。
六种极端力量在经脉中疯狂冲突、撕扯、爆炸！他的身体表面，时而浮现出翠绿的嫩芽，时而裂开漆黑的伤口，时而覆盖冰霜，时而蒸腾热气……
五脏六腑如同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若非玄黄帝体根基雄厚，又有涅盘真元不断修复，他早已崩溃。
但这还不是最痛苦的。
识海中，六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碰撞——
创生的慈悲与希望，毁灭的冷酷与绝望，有序的规则与束缚，无序的自由与混乱，涅盘的新生与轮回，幽冥的永恒与死寂……
这些道韵互相冲突、互相吞噬、又互相转化。萧煜的神魂如同风暴中的船，随时可能被撕碎。
“固守本心！记住混沌的本质！”玉宸子的声音如同洪钟，在萧煜识海中回荡。
混沌的本质……
包容一黔…平衡一黔…转化一黔…
萧煜在极致的痛苦中，意识反而进入一种玄妙的状态。他仿佛抽离了身体，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体内六种能量的纠缠。
他看到创生之力让毁灭的伤口愈合，但愈合处又滋生新的寂灭……
他看到有序的冰蓝试图冻结无序的混乱，却被混乱反向侵蚀……
他看到涅盘之火在死寂的幽冥中燃烧，竟点燃了一缕微弱的生机……
这些能量并非简单的对立，它们在冲突中也在寻找平衡点，在吞噬中也在孕育新生。就像阴阳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循环往复，永不停息。
“原来如此……”萧煜喃喃。
混沌不是静止的平衡，而是动态的轮转。不是简单的包容，而是在包容中孕育新的可能。创造与毁灭不是敌人，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有序与无序不是对抗，而是同一首乐章的不同章节。
“混沌……是可能性本身。”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萧煜意识深处炸开。
丹田中，那个混沌元婴雏形忽然睁开了眼睛。它的双目不再是一金一蓝，而是化作了两团旋转的混沌漩危漩涡深处，一个微的、灰蒙蒙的光点正在凝聚。
那是“混沌道种”的雏形——代表混沌大道核心的种子！
随着道种凝聚，萧煜体内六种极端力量忽然停止了冲突，开始围绕着道种旋转、融合、重构。它们没有消失，而是被道种统御，化作六道不同颜色的光带，如同行星的环带，环绕着中心的混沌核心。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气息从萧煜体内爆发！
主控室内，所有玉柱同时碎裂！阵法光芒敛去，六种能量洪流戛然而止。
萧煜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两个微的混沌漩涡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周身散发出一种古老、原始、包容万法的气息，那是混沌大道初步显现的征兆。
丹田中，元婴雏形已经凝实了九成。虽然还未完全脱离雏形状态，但核心处那颗混沌道种，已经为真正的元婴奠定了不可动摇的根基。
半步元婴巅峰，距离真正的元婴期，只差最后一线契机。
“成功了……”苏雨薇喜极而泣。
玉宸子落回地面，看着萧煜，眼中闪过欣慰：“很好。混沌道种已成，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让元婴与道种完全融合。这个过程中，你需要实战磨砺，需要经历真正的生死考验。”
他看向窗外，东方海面已泛起鱼肚白。
距离子时，还有十个时辰。
“传令全舰。”玉宸子声音传遍昆仑号，“目标幽灵礁，全速前进！”
“决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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