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郊陵园在夜色中静默如巨兽。
卧龙山的轮廓在稀疏星光下蜿蜒起伏，山坡上层层叠叠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夜风穿过松柏，带起呜咽般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纸钱焚烧后的残留气息，混合着泥土和苔藓的湿冷。
萧煜和兰芷潜伏在陵园外围一处地势稍高的荒草丛中，借助夜视望远镜和自身的感知，观察着这片死寂之地。
“太大了。”兰芷低语，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陵园占地数千亩，分为老区新区，地形起伏，建筑众多，除了墓碑，还有骨灰堂、管理楼、焚烧区、乃至几处依山而建、颇具规模的家族墓园。在子时之前，仅凭两人，要找出圣教可能的转移地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灰隼，无人机热成像扫描结果如何？”萧煜按住微型耳麦，低声询问。
耳麦中传来灰隼略带电流声的回复：“无人机已覆盖陵园上空百分之六十区域。目前识别到十七个活体热源，其中十五个集中在东侧管理楼和西侧值班室，应该是守夜人和保安。另外两个……”他停顿了一下，“一个在陵园最深处，老区‘思亲亭’附近，信号微弱，时断时续，像是刻意遮掩。另一个……在你们十点钟方向，大约三百米外的‘荷花池’旁，刚刚出现，移动速度很快，但体温……偏低，不太像正常人。”
体温偏低的快速移动目标？
萧煜和兰芷立刻将目光投向十点钟方向。那里有一片人工挖掘的池塘，夏日荷花盛开，此时只剩枯败的残叶。池塘旁的路上，一道模糊的黑影正以一种诡异的、近乎滑行的方式，沿着池边快速移动，方向正是陵园深处！
“是‘尸傀’或者‘阴魂附体’。”兰芷眼神一凝，“圣教果然在这里有布置。跟上去！”
两人如狸猫般窜出草丛，借着墓碑和树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追向那道黑影。兰芷在前，铜铃虽未摇响，但一层极淡的清辉笼罩两人，最大限度地屏蔽着气息和声音。萧煜紧随其后，阴阳神瞳开启，视线穿透夜色和障碍，牢牢锁定前方那飘忽不定的目标。
那黑影似乎对陵园地形极为熟悉，七拐八绕，避开主要路径，专挑偏僻难行的道，很快接近了老区深处。这里的墓碑更加古老，许多已经残缺，荒草蔓生，气氛也更加阴森。
最终，黑影停在了一处背靠山壁、规模明显比周围大上许多的家族墓园入口。墓园用青石垒砌了围墙，入口是两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黑色铁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斑驳，隐约可见“福泽绵长”四字。
黑影在门前略一停顿，左右张望了一下——萧煜和兰芷早已伏低身形，屏住呼吸。只见黑影伸出手，在铁门一侧某个不起眼的石雕兽首上按了几下，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黑影闪身而入，铁门随即闭合。
“有机关，而且是灵纹与现代电子混合锁。”兰芷靠近观察后得出结论，“里面很可能别有洞。”
萧煜的目光却落在墓园围墙外几处看似随意的石块和枯树枝上。在阴阳神瞳下，那里隐约有极其隐晦的灵力线条连接，构成了一个警戒和预警的型阵法。“不止门禁，外面还赢阴蛛感应阵’，触动任何一根灵力线，都会惊动里面的人。”
“破阵不难，但需要时间，而且难以保证完全无声。”兰芷蹙眉，“强闯？还是等？”
就在这时，耳麦中再次传来灰隼急促的声音：“萧先生！山猫队长让我紧急转告！煜安堂那边出事了！”
萧煜心头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大约二十分钟前，煜安堂外围监控捕捉到数个可疑身影接近，但随即被墨渊前辈和惊雷子前辈驱逐，并未发生激烈冲突。然而，就在十分钟前，煜安堂内部的‘五行护宅阵’核心——秦教授提供的那块主阵盘，突然毫无征兆地彻底失效！阵法崩溃的瞬间，监控捕捉到一股极强的、非物理性质的干扰脉冲！紧接着，所有电子设备，包括通讯、监控、乃至部分医疗设备，全部失灵了大约三十秒！目前设备已恢复，但阵盘彻底损毁，煜安堂的防御已降至最低！墨渊前辈判断，有精通阵法与灵能干扰的高手在远处进行了精准破坏！他们现在正全力戒备，但担心这是调虎离山，不敢轻易离开医馆范围！”
阵法被远程精准破坏！电子设备被灵能脉冲干扰！
萧煜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吴德海！那个精通风水邪术和上古阴文的“阴书吏”！只有他这种级别的阵法师，才有可能在远处锁定并摧毁煜安堂的阵法核心！而灵能脉冲干扰，很可能是圣教结合了现代技术的某种新型武器！
对方的目标，果然是煜安堂！或者更准确地，是煜安堂里的柳寒烟！
“苏雨薇和柳寒烟现在怎么样？”萧煜急问。
“苏姐和柳姑娘目前安全，被文心前辈和惊雷子前辈保护在内室。但墨渊前辈，阵法被破，医馆已暴露在对方的直接窥探和潜在攻击之下，形势非常危险！他们需要支援，或者……立刻转移！”
萧煜的心瞬间揪紧。一边是陵园内可能存在的“备用钥匙”和圣教转移计划，一边是煜安堂岌岌可危的防御和亲友的安危！陵园这边刚刚找到线索，煜安堂那边却已火烧眉毛！
双线危机，必须立刻抉择！
兰芷也听到了通讯，看向萧煜，眼中同样充满凝重。两人都明白，煜安堂是根基，绝不能有失。但陵园这边的线索，可能关系到圣教更深层的布局和另一个无辜者的性命，同样至关重要。
时间，在寂静的陵园夜色中，仿佛被拉长、凝固，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萧煜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煜安堂有墨渊（金丹后期剑修）、惊雷子（金丹后期雷法）、文心（金丹中期阵法师）三人坐镇，加上兰芷离开前加固的一些禁制，即便阵法被破，短时间内也绝非能被轻易攻破的。对方远程破坏阵法，很可能正是忌惮这三位高手，不敢强攻，意图制造混乱、调虎离山，或者为其他行动创造条件。
而陵园这边，那体温异常的“黑影”刚刚进入疑似据点的墓园，子时将近，转移可能在即。如果此刻放弃，这条线索很可能就此断绝，那个可能的“备用钥匙”将被转移至更隐蔽、更危险的地方，再难寻觅。
“分兵。”萧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目光决然，“兰芷，你立刻赶回煜安堂支援！你的隐匿和幻术，配合墨渊师兄他们的强攻，足以应对大部分袭击，也能在必要时掩护雨薇和寒烟转移。你回去，煜安堂的防御和应变能力能提升一个档次。”
“那你呢？”兰芷立刻反问。
“我进去。”萧煜看向那紧闭的黑色铁门，“这里面的情况必须摸清。如果真赢备用钥匙’，我必须尝试救人。如果只是陷阱或无关紧要的据点，我也会立刻撤离。你回去后，让山猫立刻协调749局的力量，尽可能向陵园这边靠拢接应。同时，通知周老，吴德海可能亲自或派主力在打煜安堂的主意，甚至可能牵涉到‘月晦之夜’仪式的其他部分，请他们务必重视！”
兰芷看着萧煜，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坚决，也看到了深藏的焦虑。她知道，这是目前看起来最合理，却也最冒险的分配。煜安堂需要她的能力，而陵园这边，萧煜新得的涅盘真元和《九转涅盘经》的感悟，或许是对付阴邪、探查簇的关键。
“好。”兰芷没有过多犹豫，她知道时间耽搁不起。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三枚用红绳系着的、刻着复杂云纹的玉符，塞到萧煜手郑“这是‘隐流’的‘敛息云符’，激活后能极大增强隐匿效果，持续一刻钟。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支仅有手指长短、通体漆黑的细管，“‘惊魂哨’，吹响无声，但能发出针对阴魂鬼物的高频震荡波，关键时刻或许有用。萧煜，量力而行，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我们在煜安堂等你消息！”
萧煜接过，重重点头：“放心。你也心。”
兰芷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风的青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陵园外的黑暗之中，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目送兰芷离去，萧煜深吸一口陵园冰冷却带着香烛余烬气息的空气，压下心头所有的纷乱思绪，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眼前的黑色铁门和周围的警戒阵法上。
他没有选择强破“阴蛛感应阵”。时间紧迫，也为了不打草惊蛇。
阴阳神瞳催动到极致，眼中金银双色流光隐隐。在他的视野里，那无形的灵力线条如同蛛网般清晰。他仔细观察着灵力流动的规律、薄弱点、以及阵法与门禁机关之间可能的联动节点。
“阵眼在东南角第三块青石下，与门禁有两条主灵力线连接，切断其一，阵法会失效三息，但会触发门禁警报；切断其二，阵法会紊乱五息，但门禁无腑…”萧煜心中快速计算，“最佳切入点是……西南侧围墙，那里有一处因树根生长导致的然灵力断层，阵法覆盖最弱。”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西南侧围墙下。这里紧邻山壁，围墙与山石缝隙间生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盘根错节。萧煜伸手触摸墙面和树根，感受着灵力流动，确认了那个薄弱点。
取出兰芷给的“敛息云符”，捏碎一枚。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云雾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将他整个饶气息、体温、甚至周围光线的折射都扭曲、淡化，仿佛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接着，他运转涅盘真元，将其性质调整得极其柔和、贴近自然，然后伸出双手，指尖吞吐着微不可察的金芒，轻轻按在那处灵力断层的节点上。
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处理粘连的组织，他以涅盘真元为“手术刀”，极其精细地、一点点地将那薄弱点处本就松散的灵力连接“剥离”、“疏导”，在不触动整体阵法警戒的前提下，人为地将这个“破口”扩大到一个足以容身的程度。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分钟，萧煜额头再次见汗。这比直接暴力破阵更加耗费心神。
终于，一个直径约半米的、临时性的“灵力空洞”出现在围墙与山壁之间。萧煜毫不犹豫，身形一缩，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脚下一实，已置身于家族墓园内部。
眼前景象，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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