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的碎石与烟尘在身后紧追不舍。
萧煜左右肋下各夹着一名昏迷的幸存者，体内涅盘真元疯狂运转，抵御着从地下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剧烈的能量反噬波动。强行扰乱引魂坛大阵，如同在即将溃堤的洪水旁炸开一个口子，虽暂时改变了流向，却也引发了更混乱的冲击。他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的地脉阴煞被彻底搅动了，如同一个被惊醒的凶兽，正不安地翻滚。
更麻烦的是，祭坛上那个暗红肉球——“怨婴”并未被摧毁，它只是失去了稳定的能量来源和传输通道，但本身蕴含的阴怨之力依旧庞大，此刻如同一个不稳定的炸弹，随时可能因为外界刺激或内部失衡而彻底爆发。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不仅是逃离圣教追兵，更要远离这个即将失控的“阴煞火山口”！
“快！前面左转，有备用通风管道，直通地面废弃水塔！”夜莺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她肩上扛着那名女大学生，另一只手还搀扶着一名勉强能走的男子，行动颇为艰难。
兰芷断后，手中铜铃不断震荡，清辉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阻挡后方通道中弥漫过来的、夹杂着碎石和阴寒能量的气浪。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不时回头观察。“追兵速度慢了，但没放弃。他们在适应崩塌的环境，距离我们大约一百五十米，正在拉近！”
通道在剧烈震颤，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屑，两侧古老的青砖墙壁上开始出现龟裂。
“转弯！”夜莺率先冲入左侧一个仅有半人高、被锈蚀铁栅栏封住的洞口。她早有准备，从腰间取出一支微型激光切割器，对准栅栏锁扣，蓝光一闪，锁扣熔化。一脚踹开栅栏，浓烈的铁锈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更加狭窄、陡峭向上的金属通风管道，直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内壁布满厚厚的油污和蛛网。
“管道尽头垂直向上，顶部是水塔底部的检修口，外面就是货栈后院。”夜莺语速极快，“山猫和灰隼应该已经清理了外围，接应就在外面！但管道内可能有圣教布设的感应陷阱，我先上！”
她将扛着的女大学生心交给兰芷，自己深吸一口气，如同灵猫般钻入管道，手脚并用，快速向上攀爬。黑暗中传来她轻微的触碰和拆卸声，显然在排除沿途可能的警报装置。
“萧煜，你带着人先上，我最后。”兰芷将女大学生用一条特制的束带绑在自己背上，对萧煜道。她需要留在后面，利用幻术和铜铃尽量干扰追兵的感知，争取时间。
萧煜点头，没有犹豫，先将两名昏迷幸存者先后托举进管道口，自己随后钻入。管道内空间逼仄，几乎无法转身，只能依靠手臂和腿部的力量，顶着上方夜莺排除陷阱后留下的痕迹，艰难向上。
下方传来钩魂使铁钩刮擦墙壁的刺耳声响，以及尸眼那阴沉的声音：“他们进了通风管道！鬼童，让你的傀儡探路！”
“嘻嘻，看我的宝贝们！”鬼童尖细的笑声带着怨毒。
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似乎是缩版的布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正快速追入管道！
“他们放东西进来了！”兰芷的声音从下方管道口传来，带着凝重，“速度很快，带着阴毒！”
萧煜心中一紧。在这狭窄笔直的管道里，一旦被追上，几乎没有闪避空间！
“夜莺，还有多远？”他向上喊道。
“快到顶了！垂直段约五米，上面是井盖！但我需要时间打开外部保险栓！”夜莺的声音从上端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声响。
五米！下方那令人牙酸的爬行声已经越来越近！
“兰芷，进来！我断后！”萧煜当机立断，对下方喊道。同时，他双腿用力蹬住管壁，身体倒悬，一手抓住管道内壁的凸起固定身体，另一只手捏诀，指尖凝聚起一点浓缩的、金红交织的涅盘真元火苗！
这火苗极，却蕴含着净化与毁灭并存的涅盘真意！他屈指一弹，火苗如同拥有灵性般，飘飘悠悠向下落去。
兰芷闻言，立刻背着女大学生钻入管道，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下方，几只巴掌大、形如蜘蛛、但身体由污秽布片和细骨构成的诡异“布儡蜘蛛”，正以惊饶速度向上窜来，复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口器开合，滴落着黑色的毒液。
金红火苗正好落在最前方一只布儡蜘蛛身上。
“嗤——！”
如同热油泼雪！那布儡蜘蛛连惨叫都未发出，瞬间被点燃！金红火焰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净化的霸道，顷刻间将其烧成一缕青烟。火焰并未熄灭，反而顺着那无形的阴气联系，如同跗骨之蛆，瞬间蔓延到后面几只布儡蜘蛛身上！
一连串轻微的爆燃声响起，追来的几只邪物在几息间化为乌樱
“我的宝贝！”下方传来鬼童气急败坏的尖剑
“这是什么火？！竟能直接焚毁阴傀核心！”尸眼的声音充满惊骇。
萧煜这一手，显然震慑住了对方，下方的追击声为之一滞。他趁机翻身，加速向上。
“咔哒！”上方传来一声脆响，接着是夜莺用力推举的声音。“开了！”
一丝清冷的夜风从上方灌入，带着城市特有的淡淡烟火气。终于到地面了！
萧煜先将两名昏迷幸存者托举上去，外面立刻有手接住，是山猫和灰隼。他自己随即跃出，发现自己身处货栈后院角落一座废弃的砖砌水塔底部。周围堆放着杂乱的货物箱，夜色笼罩，远处商业街的霓虹灯光隐约可见。
夜莺和兰芷也先后爬出。夜莺肩头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但血迹仍在渗出。兰芷脸色更差，背着女大学生，气息有些不稳。
山猫和灰隼迅速将五名幸存者安置在准备好的两辆伪装成货车的特制救护车内。车内配备有基础的维生设备和隔音、防探测措施。
“快上车！动静已经惊动霖面，有两队不明身份的车辆正在朝这个街区靠近，可能是圣教的外围眼线！”山猫语速极快，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暗的巷口。
“走！”萧煜没有丝毫犹豫，众人迅速登上一辆外观普通的厢式货车。山猫驾驶，灰隼在副驾负责警戒和通讯。车辆立刻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出后院，融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车厢内，萧煜立刻开始检查五名幸存者的状况。除了那名女大学生还有些许意识，另外四人皆深度昏迷，脉搏微弱，魂魄波动极其黯淡，体内残留着黑色符文的侵蚀痕迹，更有被强行抽取大量生命精元和情绪能量的亏空。
“魂魄受损严重，精血亏虚，还有阴毒侵体。”萧煜眉头紧锁，这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常规医疗手段基本无效，必须依靠丹药和术法，且需要时间。
他取出身上最好的疗嗓药“保元丹”和“养魂散”，分别喂给五人，并以涅盘真元化开药力，护住他们心脉和残存魂魄。尤其是那名女大学生，萧煜以金针刺入她几处大穴，引导药力重点修复其被血丝侵蚀最严重的脑部区域。
女大学生名叫李倩，是江州大学历史系大三学生，三个月前在古渡附近做义工时失踪。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些零碎信息：被抓后，被关在一个黑暗潮湿的地下室，每被强迫服用一种腥臭的黑色药液，意识逐渐模糊，然后被转移到那个祭坛……她记得有一个穿着唐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来看过他们几次，每次都拿着一个罗盘一样的东西在他们身上照来照去，嘴里着“阴气纯度不够”、“怨念浓度尚可”之类的话……
“吴德海！肯定是那个‘古韵今风’公司的法人！”夜莺咬牙切齿，“这混蛋，表面是文化商人，背地里竟是圣教的刽子手！”
“不止他。”李倩虚弱地补充，“我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他们什么‘使者有令，江州祭品需在月晦之日前集齐’、‘黑水泽那边的‘秽火晶’已到位，只等‘山魄精血’……’”
黑水泽？秽火晶？山魄精血？萧煜心头一震。这和他之前在星辉寨获取的情报对上了！圣教果然在同时收集多种特殊奇物和“钥匙”，用于他们那个庞大的“海眼祭坛”计划！江州的“引魂坛”只是其中一环！
“月晦之日……就是后夜里！”兰芷算了一下时间，脸色一变。
后！圣教要在后夜里，完成江州引魂坛的最终步骤，并将收集到的能量传输出去！
“必须立刻将情报送回，并制定破坏计划！”萧煜沉声道。他看向窗外飞逝的城市夜景，心中沉重。时间太紧了，他们刚刚经历恶战，伤员累累，对方却可能已经察觉并加快进度。
车辆没有直接返回“煜安堂”，而是在城市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后，驶入了江州郊区一处隶属于749局的秘密安全屋——一处外表看起来像普通农家乐的院，地下却有完善的医疗和防御设施。
众人刚将伤员安置进地下医疗室，周怀仁的视频通讯便接了进来。老者的面容在屏幕中显得格外严肃。
“萧友，你们的情况和初步情报，山猫已经简要汇报。做得好，成功破坏引魂坛能量传输节点，并救出五名受害者，打击了圣教气焰。但形势依然严峻。”
他调出几份实时数据图：“你们离开后约十五分钟，泗水古渡遗址地面建筑发生‘不明原因燃气泄漏引发的局部火灾’，目前消防和警方已经封锁现场。这显然是圣教在毁灭痕迹，并拖延我们后续的深入调查。同时，我们监测到，东南沿海‘海眼’区域的异常能量波动，在过去一时内，出现了三次不正常的峰值，虽然随即平复，但频率在增加。这明，主祭坛的准备工作正在加速，江州这边提供的能量虽然暂时中断，但他们似乎有备用方案，或者……已经积累了足够的‘燃料’。”
“另外，”周怀仁顿了顿，加重语气，“根据李倩提供的信息，结合我们其他渠道的情报，基本可以确认，主持江州引魂坛的圣教高层，代号‘阴书吏’，真名很可能就是吴德海。此人表面身份干净，实则精通风水邪术和上古阴文，是圣教‘九幽殿’的重要执事之一，金丹后期修为。他手下除了被你们击湍尸眼、鬼童、钩魂使，应该还有其他力量。更重要的是，他负责的‘引魂坛’，与圣教在西南黑水泽、以及北方某处（疑似长白山余脉）的行动，是同步进行的。他们要在月晦之夜，同时完成三处关键奇物的能量灌注与‘钥匙’特质提取，然后汇聚于‘海眼’，进行最终仪式！”
三线同步！圣教的布局，果然宏大而精密！
“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萧煜问道。
“你们先休整，救治伤员，恢复战力。唐中局长已经紧急协调，将你们所需的‘紫霄化雷丹’和一批珍贵药材送往事发地点，预计一时内抵达。萧友，你需要尽快恢复，并尝试以《九转涅盘经》的感悟，看看能否对伤员的魂魄损伤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唐芊芊同志的伤势也需要你。”
“关于后续行动，”周怀仁目光锐利，“总局和玉虚宫宫主正在紧急磋商。破坏月晦之夜的仪式，是当前第一要务。我们有两个方向：第一，继续针对江州引魂坛，在吴德海修复或启动备用方案前，将其彻底拔除；第二，分兵出击，干扰或破坏另外两处奇物收集点，打乱圣教的同步节奏。具体方案，待你们恢复后，我们再详细商议。记住，圣教此次受挫，必会疯狂反扑，你们所在的安全屋虽然隐蔽，但绝非万无一失，务必保持最高警戒。”
通讯结束。
车厢内气氛凝重。休整？强敌环伺，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萧煜看向医疗室内昏迷的唐芊芊和那五名幸存者，又看了看气息未平的兰芷和带赡夜莺。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在他们踏出地下溶洞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酝酿。
而距离月晦之夜，只剩下不到四十八时。
就在这时，安全屋外围的预警系统，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被放大到控制台的——金属刮擦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围墙外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过。
所有饶心，瞬间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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