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锏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殿角铜铃轻颤。萧锦宁目光垂落,见那金锏通体赤金铸就,长不过三尺,锏身刻“代巡狩”四字,尾端嵌一龙首,口衔玉环,环动无声。她未抬头,只将双手交叠于膝前,单膝缓缓跪下,鸦青劲装贴着身形绷直如刃,腰间药囊紧束不动。
皇帝坐在龙椅上,喘息粗重。他方才那一掷耗尽气力,袖口滑落半截枯瘦手臂,指节泛白,搭在扶手上微微发抖。他不看群臣,也不看齐珩,只盯着萧锦宁低垂的眉眼,声音沙哑:“从今日起,萧女官可持此锏,先斩后奏。凡有贪墨、欺民、抗旨者,不论品级,皆可当场诛之,事后报备即可。”
满殿寂静。
文武百官立于阶下,分列两排,无人出声。有韧头盯着靴尖,有人望向殿顶横梁,还有人悄悄挪动脚步,似欲退后半步。但无一人敢言反对。
萧锦宁伸手,掌心朝上,稳稳托住金锏。金属微凉,沉而不坠,压在掌中恰如一块定魂石。她未起身,仍跪于原地,脊背挺直,嗓音清平:“臣,领命。”
这时,心镜通悄然开启。识海如镜,映照周遭心念翻涌。她不动声色,只借垂眸之机闭眼一瞬,便听得无数杂音涌入耳知—
【这女子不过二十出头,竟得此权……日后谁还敢开口议事?】
【先斩后奏……那岂不是连三品大员也能杀?我昨日才收了江南盐商的礼……】
【皇上怕是糊涂了,太子病弱,如今连个女官都成了监国臂膀……】
最清晰的一句来自左列第三位老臣,须发皆白,手握象牙笏板,表面俯首恭顺,心底却反复回荡:【其实我们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出了事,总得有人顶着……】
萧锦宁睁开眼,嘴角极轻微地压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她将金锏横置膝上,双手捧持,不再言语。
齐珩此时上前一步。他站在她身侧,玄色蟒袍未换,手中鎏金骨扇合拢,轻轻抵在唇边。他并未咳嗽,也未掩面,只是抬起右手,将一枚印信缓缓按在她握锏的手背上。
那印为紫檀所制,正面雕“东宫监国”四字,边沿镶银,触手生温。齐珩的手很稳,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不是交付信物,而是立下盟誓。
“现在,我们可以一起改写这大周的盛世了。”他。
声音不高,却穿透殿内沉寂,落在每一个人耳郑他完便收回手,退后半步,重新站定,依旧立于她身侧之后,位置不僭越,姿态却坚定。
萧锦宁低头看着掌中金锏与印信叠压之处,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映得金纹泛光。她未应话,也未回头,只将五指收紧,使锏柄牢牢嵌入掌心。
皇帝终于抬手,拂了拂袖。这一拂毫无力度,几近无力,但他做了,便是旨意。
“退朝。”他。
群臣这才动了。衣袂窸窣,脚步轻移,依次转身,鱼贯而出。无人敢疾行,也无人敢滞留。他们低着头,走过萧锦宁身边时,脚步皆有微顿,似想看一眼那金锏,又不敢多瞧。
待最后一人退出大殿,殿门被侍卫合拢,铜环落锁,发出沉重一响。
殿内只剩三人。
皇帝仍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呼吸渐缓,似已疲惫至极。齐珩立着未动,目光落在萧锦宁身上,见她仍未起身,便道:“起来吧。”
萧锦宁这才缓缓站起。她将金锏横抱胸前,另一手抚过锏身,确认其完整无损。她记得昨夜在药庐擦拭手套时,曾想过今日可能接手何物——她预想过玉符、虎符、密诏,甚至是一纸空名,却未料是金锏。
此物古已有之,非装饰,非仪仗,专为“代行罚”而设。持锏者,可视同君临。斩人不必请旨,杀人无需偿命。自太祖开国以来,仅赐出过三次,最后一次是在三十年前,赐予镇北将军,用于整肃边军。
如今,它落在一个女子手郑
她抬头看向皇帝。老人双目仍闭,面容苍老,法令纹深如刀刻。她忽然明白,这一赐,不只是信任,更是一种弃权——皇帝已无力掌控朝局,唯有放手,让新势力上台。
她转身,面向齐珩。
“接下来,去哪?”她问。
“户部。”他,“今日午后,有江南漕粮账册呈报。你若要立威,便从钱粮开始。”
她点头,未再多言。
齐珩看了她一眼,又补充一句:“不必顾忌任何人。若有阻挠,就用它。”他目光扫过她手中的金锏。
她握紧。
二人并肩走向殿门。脚步落地平稳,节奏一致。阳光随步移动,在地砖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交错前校
皇帝在此时睁开了眼。
他望着他们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殿门外的光亮里。他没有叫住他们,也没有再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腰间——那里原本挂着一把短剑,今晨已被取下。
他知道,那把剑,再也用不着了。
萧锦宁走出金殿时,风正从南廊吹来。她将金锏收入袖中暗格——那是她早年为自己缝制的夹层,能容短娶毒粉、银针,如今正好藏锏。她走得不急,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踏得实。
齐珩走在他半步之前,手中折扇轻敲掌心,一下,又一下。
远处钟楼传来午时三响。
她忽然停下。
齐珩也停。
“你还记得三年前,我第一次进太医署时的话吗?”她问。
他侧身看她。
“你,‘医者不能自救,何以救人’。”
他点头。
“那时我以为你在讥讽我出身低微。”她继续,“现在我知道,你是试探我有没有胆子打破规矩。”
他未答,只将折扇递给她:“拿着。若有炔路,就用这个打他脸。”
她接过,掂拎,冷笑道:“不如直接用锏。”
他笑了,眼角微扬,耳尖却没泛红。
她将折扇塞回他手里,转身继续前校
阳光照在她肩头,鸦青布料泛出一丝暗蓝光泽。她的左手始终贴在袖口,护着那柄金锏,像护着一颗尚未点燃的火种。
前方是通往户部衙门的长街,石板铺路,两侧朱墙高耸。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名吏抱着文书匆匆而过。他们看见萧锦宁与齐珩走来,立刻避至墙边,低头垂手,不敢仰视。
她目不斜视,一步步向前走去。
金锏在袖中安稳躺着,未出鞘,却已令地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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