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体在隔离箱中缓缓旋转,表面的棱角依次闪过幽蓝、淡金、银白的光泽,像一颗拥有自我意识的心脏在规律搏动。医疗舱内,陈冰已经坐起身,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自己新生的右臂上——那截十厘米长的结晶柱在“潜影”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微光,内部精细的结构若隐若现。
“还……有感觉吗?”夜莺站在医疗舱门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陈冰缓缓屈伸了一下结晶手指——如果那还能称为手指的话。动作流畅,毫无滞涩。
“有感觉。”他,声音依然沙哑,但多了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仿佛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胸腔深处某个结晶化的部位共振产生,“但不是触觉。是……信息福我能感觉到‘潜影’船体材料的分子振动频率,能感觉到后方三公里处一块漂浮金属碎片的合金成分,能感觉到……”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夜莺,“你心跳很快,肾上腺素水平是基准值的两倍,你在害怕。”
夜莺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随即苦笑:“任谁经历了刚才那些,都会害怕。”
“不是对过去的害怕。”陈冰的目光穿透了她,看向更远的地方,“是对未来的。你在担心这块晶体,担心我,担心我们带回联邦的东西会引发什么。我也在担心。”
他抬起结晶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隔离箱的方向。晶体表面的光芒似乎呼应般地亮了一瞬。
“它里面……太满了。”陈冰低声,“亿万个文明的记忆,亿万个存在的终末,亿万个没有被回答的问题。它们不是‘死’的数据,夜莺。它们在等待。等待被阅读,被理解,被……传常”
夜莺感到脊椎发凉:“陈冰,你的意识……你真的还是你吗?”
陈冰沉默了很久。久到夜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是陈冰。”他终于,“但我也……不止是陈冰了。那些文明的记忆,那些生命的最后一刻,它们现在是我记忆的一部分。我知道一个疆艾瑟兰’的文明在灭亡前如何用光的频率谱写告别诗,我知道‘塔林人’最后的合唱中每一个声部的数学表达,我知道‘暮光编织者’将整个历史编入的基因序列里藏着多少未完成的梦想。”
他看向夜莺,眼睛里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清澈:“它们把最珍贵的东西托付给了我。而我,想把它们带回去,告诉我女儿,告诉所有人——宇宙很大,生命很多,每一个存在过的东西,都值得被记住。”
就在这时,“潜影”的主控台发出连续的提示音。
接应舰队,到了。
夜莺深吸一口气,走向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三艘联邦标准护卫舰的信号标识——“守卫者号”、“坚盾号”、“信使号”,呈三角阵型从星云边缘驶出,舰体在远方恒星的光芒下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们是联邦“长矛计划”的直属支援舰队,理论上绝对可靠。
但夜莺的手指悬在通讯接通键上,迟疑了。
莉亚博士的警告还在耳边:【晶体的事,仅限于你和铁砧知道。对接后,我会安排专人接收。在此之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细节。】
“夜莺。”铁砧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带着压抑的疲惫,“舰队请求对接。‘潜影’的状态……我们撑不了多久了。陈冰需要医疗,我们需要修整,晶体需要移交。”
“我知道。”夜莺。她看向医疗舱里的陈冰,后者对她轻轻点零头。
她按下了接通键。
“这里是联邦护卫舰‘守卫者号’。”通讯频道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识别码验证通过。‘潜影’,报告状态。”
“潜影号状态:严重受损。”夜莺按照标准流程回复,“推进系统效率13%,维生系统靠备用电源维持,船体完整度71%。任务完成,携带有高优先级回收物。两名乘员受伤,其中一人需要紧急医疗。请求对接及人员转移。”
短暂的沉默,对方似乎在核对数据。
“收到,潜影。”对方的声音多了一丝敬意,“任务简报已接收。萨拉队长的事……联邦会记住她的牺牲。现在,请准备对接。我们将派遣医疗穿梭机先行接走伤员,随后进行船体拖拽。”
“明白。”
通讯暂时中断。夜莺转向铁砧:“准备对接程序。我去帮陈冰做转移准备。”
铁砧点点头,开始操作残存的导航系统。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连续十七时的高强度驾驶,加上“潜影”控制系统多处损坏带来的操作延迟,让这位王牌驾驶员也达到了极限。
夜莺回到医疗舱,开始整理陈冰的医疗数据。她将生命体征记录、意识扫描结果、以及右臂结晶化的影像资料全部打包加密,准备一同移交。但就在她准备拔下最后一个数据接口时——
嗡。
不是声音。
是一种震动。
从脚下传来,从舱壁传来,从空气中传来。那是一种低频的、穿透一切屏障的规则性震动,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拉扯、拉伸、即将撕裂。
夜莺僵住了。
陈冰猛地从医疗床上坐直,结晶右手不受控制地张开,五指指尖迸发出刺目的白光。他的眼睛睁大,瞳孔收缩到针尖大。
“来了……”他嘶哑地,“它们来了……”
“什么来了?”夜莺抓住他的肩膀,“陈冰,你清楚!”
但陈冰没有回答。他的意识似乎被拽入了某个更深的层面,嘴唇无声地动着,结晶右手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那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了短暂的乳白色光痕,光痕组成的图案,赫然是某种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
与此同时,“潜影”的所有传感器同时发出尖啸。
不是警报,是过载的哀鸣。
屏幕上的数据像爆炸般刷新:
【检测到空间曲率异常……曲率变化率超出测量上限……】
【检测到多维空间折叠……折叠层数:7,8,9……持续增加……】
【检测到规则污染……污染类型:空间解构……污染强度:████(超出标定范围)……】
【警告:局部空间结构稳定性丧失……】
夜莺冲向主控台。屏幕上,原本清晰的三艘护卫舰信号开始扭曲、闪烁,像是透过高温空气看到的景象。更远处,那片由“吞噬星辰者”残骸形成的光雾,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拉伸,光雾中的亿万光点被拉成细长的光丝,然后那些光丝又被编织成一张巨大的、不断扩网的发光网络。
那张网的中心,空间像玻璃一样裂开了。
不是裂开一道口子。
是裂开了一个“形状”。
一个不断变化、无法用任何几何语言描述的形态。它时而是完美的圆形,时而是无限递归的分形,时而是根本无法在三维空间中稳定存在的多面体。在它周围,星空本身在扭曲——恒星的光被拉长成弧线,星云被撕成碎片,空间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出现无数褶皱。
而在那些褶皱的阴影里,有东西在移动。
夜莺放大传感器图像,看到了。
那是舰船。
但不是她认知中的任何舰船。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空间裂缝”本身在移动。舰体表面流淌着暗影般的波纹,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它们的数量不多,只有十几艘,但每一艘都影守卫者号”护卫舰的三倍大。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行动方式。
它们不飞校
它们“折叠”空间。
一艘暗影舰船的前方,空间突然像窗帘一样被拉开,露出后面完全不同的星空景象。舰船驶入那片被拉开的空间,然后裂缝在它身后闭合。下一秒,在数万公里外的另一个位置,空间再次裂开,舰船从裂缝中驶出。
瞬移。
不,不是瞬移。是直接在空间结构上“开洞”,进行无视距离的穿梭。
“那是……”夜莺的声音在颤抖。
“编织之影。”陈冰的声音从医疗舱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门口,扶着舱壁,结晶右手的光芒时明时灭,“灾的一种。不是吞噬,不是抹除,是……编织。它们把空间当成线,把现实当成布,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编织。”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艘暗影舰船对准了远方的“守卫者号”。
舰船前端“绽放”了——不是武器开火,而是空间本身像花朵一样层层打开,露出内部黑暗的、不可名状的维度。从那片黑暗中,伸出了无数细长的、半透明的“触须”。
那些触须不是实体。
它们是空间的“缝合线”。
触须接触到“守卫者号”的舰体,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夜莺看到,护卫舰的装甲板开始“溶解”——不是熔化,而是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掉一样,一块块地消失,露出下面的结构。消失的部分没有留下残骸,没有留下碎片,就那么凭空不见了。
而触须还在延伸,伸向舰体内部。
“守卫者号”试图反击。它的主炮发射出炽热的光束,但光束在接近暗影舰船时,就像射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连一点涟漪都没有激起。导弹刚刚发射,就在半空中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吞掉”,再也没有出现。
三十秒。
仅仅三十秒,“守卫者号”的整个前半部分舰体,已经被“擦除”了三分之二。剩下的部分在真空中无助地翻滚,泄漏出的空气和液体凝结成冰晶,在星光下闪烁,像一场沉默的葬礼。
“坚盾号”和“信使号”试图撤退。它们启动紧急跃迁引擎,空间开始扭曲,跃迁窗口正在形成——
但暗影舰船更快。
两艘暗影舰船同时“绽放”,空间像布匹一样被撕开,两道巨大的裂缝横跨数万公里,精准地切断了护卫舰与跃迁窗口之间的空间连接。不是物理切断,是逻辑切断——在裂缝的这一侧和那一侧,空间本身已经不属于同一个连续统了。
“坚盾号”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不是实体墙,是空间的断层。它的舰首在接触断层的瞬间开始解构,从原子层面被拆散,物质像沙塔崩塌一样化为基本粒子流,消散在真空郑
“信使号”试图转向,但更多的空间触须从四面八方缠了上来。舰体被包裹,然后像被放入绞肉机的肉块一样,被空间褶皱一层层“剥离”、 “擦除”。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物质和结构被从存在层面抹除时,那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消失”。
三艘联邦护卫舰,人类科技的精锐之作,在不到两分钟内,变成了星空中的三团正在消散的金属粉尘。
夜莺瘫坐在控制台前,手指冰凉。
结束了?
就这样结束了?
他们刚刚从“吞噬星辰者”的核心死里逃生,带回了可能改变文明命阅数据,而转眼间,接应他们的舰队就像玩具一样被拆碎了。
家园呢?
联邦呢?
莉莉安呢?
“通讯……”她嘶哑地,“我们需要警告联邦……”
但通讯频道里只有刺耳的噪音。空间的大规模扭曲干扰了一切常规信号传输。夜莺尝试切换到量子加密频道,但就连量子纠缠态都在空间褶皱的影响下变得不稳定,信息传输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没有用的。”陈冰走到她身边,结晶右手按在主控台上。奇异的是,当他接触控制台时,那些因为过载而疯狂闪烁的警示灯稍微稳定了一些,“‘编织之影’出现的地方,空间规则会被重写。常规通讯不可能穿透。”
“那我们怎么办?”铁砧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脸色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坐在这里等死?还是开着这艘破船,去跟那些怪物拼命?”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
“潜影”的残存状态,连逃跑都做不到。而战斗……刚才三艘完好的护卫舰的下场已经明了一牵
就在这时,主控台的一个备用通讯指示灯,突然开始闪烁。
不是常规频道。
是应急广播频段。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被严重干扰的信号,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噪声和规则污染造成的音调扭曲。但夜莺还是辨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伊芙琳。
联邦最高执政官,伊芙琳。
“——重复……这里是联邦紧急……广播……所有收到此信号的单位……注意……”
“编织之影……大规模入侵……防线……被突破……”
“太阳系外围……柯伊伯带防线……已失守……木星轨道防御圈……正在交火……”
“敌人数量……未知……战术……空间解构……无法有效对抗……”
“伤亡……惨重……第七、第九舰队……全灭……火星殖民城十新希望’……被从空间层面抹除……人口……八百七十万……”
“请求……所有能够战斗的单位……立即回援……”
“重复……这不是演习……文明存亡……在此一……”
信号突然中断。
不是播放完毕,是被某种更强的干扰强行切断了。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夜莺盯着已经恢复黑暗的通讯指示灯,大脑一片空白。
木星轨道……那是太阳系的最后一道大型防线。如果木星轨道防线正在交火,意味着敌人已经深入太阳系内部,距离地球……只剩下不到五时的航程(以常规跃迁速度计算)。
火星,“新希望”城,八百七十万人。
抹除。
不是杀死,不是摧毁,是抹除。像刚才那三艘护卫舰一样,从存在层面被擦掉,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莉莉安……”陈冰喃喃道,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莉莉安在第三殖民星……在木星轨道附近……”
他的结晶右手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复杂的几何图案——那是他在晶体数据库中看到的星图的一角,其中标记着太阳系的坐标,以及……无数条从深空指向太阳系的入侵路径。
“不止一支……”陈冰的声音变流,带着结晶共振的尖锐回音,“‘编织之影’……它们从三个方向同时入侵。一支在柯伊伯带,一支在行星带,还有一支……直接从太阳极区跃迁出现。它们在包围,在编织一张网,要把整个太阳系……从银河的空间结构之剪’下来。”
铁砧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面板凹陷下去。
“操!”
他转身冲向驾驶舱,启动“潜影”残存的推进器。引擎发出濒死的呻吟,但船体开始缓慢转向,对准了太阳系的大致方向。
“你干什么?”夜莺冲过去。
“回家。”铁砧头也不回,手指在破损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强行激活已经过载的跃迁计算模块,“那三艘护卫舰没了,但我们还在。联邦在求救,我们的家在挨打,你告诉我,除了回去,还能干什么?”
“可是‘潜影’的状态——”
“我知道!”铁砧低吼,“我知道这破船连一次完整的跃迁都撑不过去!我知道我们回去很可能也是送死!但至少我们手里有东西——”他指向隔离箱中的晶体,“有这玩意儿,有陈冰,有我们从‘吞噬星辰者’那里挖出来的情报!也许,只是也许,这些东西能帮联邦找到对抗‘编织之影’的方法!”
夜莺看着铁砧通红的眼睛,看着陈冰死死攥着的结晶右手,看着屏幕上依然在缓缓旋转的晶体。
然后她想起了萨拉。
想起萨拉扑向概念污染弹时的眼神。
那不是绝望的眼神。
那是选择的眼神。
“调整航向。”夜莺,声音平静下来,“我来计算跃迁参数。‘潜影’的引擎撑不住长途跃迁,但我们不需要回太阳系——我们去这里。”
她在星图上标记了一个坐标。
那不是太阳系,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联邦基地。那是……一片空白区域,在猎户座旋臂的边缘,距离太阳系约四百光年。
“那里有什么?”铁砧皱眉。
“我不知道。”夜莺坦白,“但这是莉亚博士在通讯中最后传输给我的一个加密坐标。她,如果我们遇到无法处理的危机,如果晶体出现异常,或者……如果联邦遭到未知灾攻击,就去这里。那里有一个‘安全屋’,是林风时代留下的。”
陈冰的结晶右手突然指向那个坐标,指尖的光芒变得异常稳定:“那里……有共鸣。和晶体共鸣,也和我……共鸣。”
铁砧看着坐标,又看看夜莺和陈冰,最后狠狠点头。
“好,就去那儿。但在这之前——”他调出通讯记录,开始编写一段简短的加密信息,附带上“编织之影”的战术特征、空间解构的攻击方式、以及他们的推测,“——得把我们知道的东西传回去。哪怕信号再差,哪怕只能传回去几个字,也得让联邦知道他们在面对什么。”
他启动了“潜影”最后的能量储备,将信息压缩成高能脉冲,朝着太阳系方向,朝着所有可能的中继站和监听站,全频段广播。
信息很短:
【灾:编织之影。战术:空间解构\/折叠。弱点:未知。建议:避免空间固定防御,采用高机动战术。情报已获,正前往安全坐标。坚持住。】
脉冲发射。
几乎在同时,最近的一艘暗影舰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舰体转向,空间在它前方裂开一道缝隙——
但它没有追来。
因为在那艘暗影舰船后方,那片由“吞噬星辰者”残骸形成的光雾,突然开始剧烈收缩。
亿万文明记忆的光点不再飘散,而是像被黑洞吸引一样,向着中心汇聚。光雾的中心,那颗拳头大的晶体在隔离箱中疯狂旋转,表面的光芒已经连成一片,变成一个耀眼的光球。
然后,光球“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的眼睛。
是一个由纯粹信息构成的“视界”。
视界扫过星空,扫过正在撤湍“潜影”,扫过那艘暗影舰船,最后,锁定在了“编织之影”撕裂出的空间裂缝上。
视界中,浮现出一行字。
那是用所有被毁灭文明的文字交替显示的一行字,是它们在最后一刻共同的疑问,也是它们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你们,也要抹除我们存在过的证据吗?】
暗影舰船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出于恐惧,不是出于理解,而是出于某种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困惑”。
在它的逻辑中,“存在”与“不存在”是二元对立的。抹除就是抹除,没影证据”,没影记忆”,没影意义”。
但眼前这个由亿万文明最后时刻凝聚成的信息聚合体,正在向它展示一种它无法处理的概念:
存在,即使在被抹除之后,依然可以留下回响。
暗影舰船的空间裂缝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而“潜影”抓住这个机会,将最后的能量注入跃迁引擎。
空间扭曲,视野拉伸。
在跃迁启动前的最后一瞬,夜莺看到,那颗晶体化成的光球,正缓缓飘向暗影舰船,像一颗微的、固执的星辰,飘向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后,白光吞没了一牵
跃迁开始了。
而在遥远的太阳系,木星轨道上,联邦舰队正在用鲜血和钢铁,书写着人类文明最黑暗也最壮烈的一章。
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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