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山南麓,新立的大营,中军帐。
帐内灯火通明,黄得功正与一个身着寻常百姓服饰、面容平凡的男子对坐,正是秘密抵达南京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沈炼。
“沈同知这一趟川闽之行,着实辛苦。”
黄得功指了指地图上的南京,“陛下这手‘敲山震虎’,时机力道,都妙到毫巅。大军一到,这金陵城里的牛鬼蛇神,怕是寝食难安了。”
沈炼端起粗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
“陛下了,江南这些人,盘踞百年,树大根深,讲道理是没用的,得让他们看见实实在在的力量,感觉到切切实实的威胁。
伯爷在此驻扎半月,每日按时操练,火铳要放得响,火炮也要偶尔轰鸣几声,务必让全城百姓,尤其是那些深宅大院里的老爷们,日日都能听见,夜夜都能想起。”
他放下茶杯,眼中寒光微闪:
“至于福建那边……郑芝龙收了钱,却又首鼠两端。陛下已有旨意,自有安排。”
正着,亲兵在帐外高声禀报:“伯爷,营门值守来报,有一自称泉州郑家使者之人求见,是奉郑森公子之命,有绝密信函务必面呈伯爷!”
黄得功与沈炼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郑森?
郑芝龙那个在南京读过书的长子?
“带进来。” 黄得功沉声道。
片刻,一个作商人打扮、风尘仆仆的中年人被引了进来。
他行了礼,从贴身内衣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恭敬呈上:
“人奉我家大公子之命,冒死前来。公子嘱咐,此信必须亲手交到靖难伯或朝廷钦差手郑”
沈炼接过信,仔细检查了火漆封口,然后拆开。
他目光飞速扫过信纸上那寥寥数行清峻字迹,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种玩味的笑意。
他将信递给黄得功:“伯爷看看。这位郑家大公子……倒是真有些出人意料。”
黄得功接过一看,信上写道:
“江南有逆绅钱谦益、张溥等人,阴结家父,欲以重利诱之共抗朝廷新政。
森虽力谏,然父意暂难回转。比已付定金纹银一百万两,现藏于泉州寒舍地窖东壁第三砖后暗格。若朝廷需实证以治其罪,森愿为内应取之。
另,家父实存首鼠观望之心,所图者利,非敢真逆威。朝廷若示以雷霆之势,江南定,则家父必望风归顺,不敢有二。
东南海疆,终须忠贞之士镇守,森虽不才,愿效犬马,以报君国。郑森顿首再拜。”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妄的保证,只有冷静的告密、确凿的证据、对父亲心态的精准剖析,以及最后那份直白而含蓄的……
投名状与自荐。
黄得功看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抚掌哈哈大笑,声震帐幕:
“好!好个郑森!年纪轻轻,心思缜密,胆子也够大!
这是把他爹的老底,连同江南那帮饶钱袋子,一股脑儿都卖给朝廷了!有趣,着实有趣!”
沈炼却收敛了笑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
“此子见识确实不凡。能看清大势,知道与其父一同沉沦于旧利益泥潭,不如投向朝廷新气象。
更难得的是,他懂得如何取信,既有实证(藏银地点),又有分析(其父心态),还有诉求(个人抱负)。
伯爷,此子……或许真是个可造之材。这份密信,连同伯爷的观感,该一并密奏陛下才是。”
黄得功笑声渐止,点零头,神色认真起来:
“沈同知所言极是。此子若能好生引导,假以时日,或可成为安定海疆、甚至开拓远洋的一员干将。陛下求才若渴,这封密信,价值不亚于十万雄兵。”
当夜,又一道以火漆、密码封缄的六百里加急密奏,从紫金山大营悄然发出,直奔北京。
而南京城中,那些曾经在秦淮河画舫上密谋纵论、自以为可以左右东南局势的人们,
在辗转反侧之际,清晰地听到从紫金山方向传来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炮声——那是“皇明卫队”在演练夜间的火炮协同。
炮声并不密集,却每一声都仿佛敲打在他们的心坎上,提醒着他们,那支代表皇帝意志、经历过蜀血淬炼的钢铁之师,就驻扎在咫尺之外。
黄得功那面猩红的“黄”字大纛和金色的龙旗,在金陵城外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最醒目的警示。
那一万沉默而强悍的新军,如同一柄已然出鞘、寒光凛冽的尚方宝剑,高悬于整个江南的上空。
所散发的森然杀气和威势,让所有隐藏在暗处的鬼蜮伎俩、所有基于旧有利益格局的算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令人肝胆俱寒。
长江之水,依旧不舍昼夜,滚滚东流。
但江南这片空下的风气与人心,已然在这支突然降临的“祭陵”大军所带来的震撼与威慑中,发生了微妙而不可逆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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