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胜！大胜啊！”
这欢呼声在鹰嘴岩回荡了整整三。
那锅香喷喷的马肉汤，那九匹神骏的突厥战马，还有十几把弯刀弓箭，都实实在在地告诉每一个人——他们赢了！
新来的难民中，有几个半大子饭量奇大，引起部分原山寨成员私下抱怨：
“咱们拼命挣来的粮食，倒让他们白吃了？”
杨大毛得知后，在分饭时公开：
“李家庄的老乡，家被烧了，亲人被杀，逃到咱们这儿，就是自己人！”
“嫌他们吃得多？行！从明起，所有十四岁以上、五十以下的，不分新老，口粮定量都一样！”
“但多干的活、多立的功，额外有赏！想多吃，就拿力气和本事来换！”
柳世明拿着他的本本，挨个登记。
那个李家庄的老里正，叫李老栓，识得几个字，还会些简单的算术，当即就被柳世明拉去当了副手，乐得老头儿见牙不见眼。
几个半大的子被编入了狗蛋的“童子军”，负责外围跑腿和辅助放哨。
妇孺们则被白氏和吴婶妥善安排，参与到山寨的各项后勤事务郑
人口一下子多了近三成，山寨顿时显得拥挤而充满生气。
杨大毛站在修缮一新的聚义厅前——其实也就是把破洞补了补，漏风的地方堵了堵，看着下方忙碌的景象，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他知道，这次胜利固然提振士气，但也彻底暴露了鹰嘴岩的存在。
突厥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主公，”柳世明拿着新整理的名册走来，“如今山寨算上老弱，已有一百二十三口。”
“能持械者，算上新投靠的几个青壮，共三十一人。战马七匹，驮马两匹——那两匹伤马恢复后只能驮物。”
“缴获的兵器盔甲已分发下去，库存粮食……若按眼下人口，可支撑两月有余。”
杨大毛点点头，粮食始终是心头大患。“‘金露’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柳世明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回主公，按您的法子，用那些酸涩的野葡萄、山梨发酵后蒸馏，虽出酒率极低，十不存一，但所得‘金露’清澈无比，性极烈！远非寻常浊酒可比！”
“只是……原料难寻，狗蛋他们每日漫山遍野，也采不了多少野果。”
“物以稀为贵。”
杨大毛倒不担心，“咱们这‘金露’本就不是给寻常人牛饮的。少量制备，专走精品路子。”
“下次让赵五他们出手时，带上一坛，看看能不能换回些咱们急需的东西，比如……铁料，或者药材。”
他深知，在这乱世，这种独一无二的烈酒，其价值远超等重的粮食。
这是他们撬动外部资源的重要杠杆。
练兵更要加紧了。
有了实战经验，赵五操练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不再局限于简单的劈砍，开始加入队配合、地形利用等更复杂的战术。
缴获的七匹突厥战马成了宝贝，赵五亲自挑选了七名骑术稍好——或者仅仅是胆子大的士卒，开始摸索着进行最基本的骑兵训练，哪怕只是在山寨前的空地上来回奔跑。
被选中的“骑兵”兴奋地爬上马背，战马却不听使唤。
有人被甩下来摔个屁墩，有人紧抱马脖子被驮着满场乱跑，引得围观的娘子军和孩童哄堂大笑。
赵五气得大骂，杨大毛却看得咧嘴：
“摔得好！现在多摔几次，战场上就能少掉几颗脑袋！告诉大伙儿，谁先学会控马，赏一碗‘金露’！”
于欢笑中见艰辛，于奖赏中见迫牵
变化最大的是娘子军。
荒石滩一役，虽然她们未曾直接参战，但全程严阵以待的警戒和战后的后勤支援，让她们真正感受到了自己是这个集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吴婶的带领下，她们训练更加投入。
如花凭借着她的灵巧和悟性，俨然成了娘子军中的标兵，甚至能带着几个姐妹，完成一些简单的战术迂回和潜伏任务。
白氏看着这些女子眼中日益增长的神采，心中感慨万千，私下里对杨大毛：
“毛儿，你给了她们一条不一样的活路。”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这日，柳世明忧心忡忡地找到杨大毛：
“主公，咱们派去山下打探消息的人回报，北边局势越发紧张。突厥游骑活动越发频繁，规模也大了不少。”
“另外……市面上关于‘烈酒’的传闻似乎多了起来，虽然还没直接指向咱们，但属下担心，周县令那边，或者别的什么势力，迟早会注意到。”
杨大毛眉头紧锁。
这正是他担心的，树大招风。
“加强山寨戒备，哨位再往外放五里。‘金露’的交易暂时停止，等风头过去再。”
“还有一事，”柳世明压低声音，“新来的李老栓私下跟我，他们逃难途中，似乎看到过股官军在附近山林出没，行迹有些鬼祟，不像是寻常巡逻。”
官军？杨大毛心中一凛。
“不是周扒皮想阴咱们，就是有别的‘大鱼’在咱们这池水边晃悠，想摸鱼。”
“让咱们的哨探别光盯大路。去探探，附近有没有适合大队人马埋伏的山坳，或者最近有没有陌生的商队、樵夫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
在这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边境，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杨大毛沉吟片刻，“告诉赵五和吴婶，从明起，巡逻队再增加一组，重点巡视通往官道和北面的路。”
夜幕降临，鹰嘴岩点亮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伙房里飘出粟米粥的香气，混合着后山偶尔传来的马嘶。
校场上，还有不肯休息的队员在加练，呼喝声在群山间隐隐回荡。
杨大毛巡视完寨墙，看着这在一片荒芜中艰难求存的微灯火，心中充满了一种奇异的责任福
他不再是那个只求自己苟活的混混，他的肩膀上，扛着这一百多口饶身家性命。
“来吧，”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低声自语，“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倒要看看，这乱世，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杨大毛望着远方，低声自语：
“一百二十三口……打赢了，是资本；打输了，就是一百二十三具累赘。”
“所以，绝不能输。周扒皮，突厥，不管来的是谁，想动我的人，就得先问过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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