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福里笔墨庄门前,一辆黄包车缓缓停稳。
玉凤心地搀扶着陆伯轩下了车,两人慢慢朝店里走去。
店堂里,刚放寒假的诚诚正趴在八仙桌上写功课。
杨家姆妈弯着腰,一手轻轻拎着念乔的衣领,引导他摇摇晃晃地学走路。
见两人回来,杨家姆妈直起身关切地问:“姚没事吧?擅重不重?”
“人没事!伤是挺吓人,不过他胃口好得很,吃得比我还多。”玉凤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又转头看向大儿子,“诚诚,功课做得怎么样了?等会儿你姨从学校回来,让她检查。”
“啊?”诚诚闻言,脸顿时垮了下来,心里暗暗叫苦——姨也放寒假了,这下好日子到头了。
陆伯轩在方凳上坐下,伸手护住跌跌撞撞扑过来的念乔,嘴里不住地夸:“我们念乔真厉害,走得有模有样了。比他爸爸时候强多喽!我记得国忠那会儿,学走路没走几步就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哇哇直哭。”
“阿爸没出息!”诚诚立刻抓住机会“补刀”。
“是是是,你最有出息。”玉凤笑着轻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别贫嘴,抓紧写。”
正着,柜台上的电话“叮铃铃”响了起来。
玉凤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喂,这里是陆家,您哪位?”
“玉凤,是我,国忠。”电话那头传来陆国忠沉稳但略显急促的声音,“跟你打个招呼,从明起,我要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时间长短不准,暂时不能回家。你记住,千万不要往处里打电话询问我的情况。”
“啊?这么突然?”玉凤有些意外,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要去几?危险吗?”
“具体几我也不好,可能十来,也许更长。危险不危险先不,”陆国忠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异常严肃,“你记牢最重要的一件事:如果……我是如果,你在街上、或者任何地方看见我,只当不认识,千万不要打招呼,更不能靠近。记住了吗?这是纪律,也是最要紧的事!”
玉凤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喉头有些发干,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低声应道:“我晓得了。你……你自己一定当心。”
“嗯,家里辛苦你了。就这样。”电话那头没有再多的嘱咐,随即传来挂断的忙音。
玉凤慢慢放下听筒,站在柜台边,望着店堂里父亲逗弄孙子的寻常景象,窗外是冬日午后平静的弄堂,而电话里丈夫那几句简短的交代,却像一颗投入水底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回心底,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陆伯轩察觉到玉凤神情有些不一样,拄着拐杖走近低声问道:“又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阿爸!”玉凤笑了笑:“是街道办的电话,我赶紧去做午饭,下午还要去居委会上班。”
陆伯轩看着玉凤走向后堂的背影,心中中有一种不出的异样福
洋房二楼,书记骆青玉的办公室里,窗帘半掩着。
骆青玉正站在陆国忠面前,手里拿着梳子和发胶,仔细地调整着他头发的分路。原先那泾渭分明的三七开,已被改成了略显呆板的对半分,抹上发胶后紧紧地贴着头皮。
她又拿起修剪好的假胡子,用特制的胶水,一点一点,稳稳地贴在他的上唇和下颌。
最后,一副精巧的金丝边眼镜架上了他的鼻梁。
骆青玉后退两步,双臂交抱,眯起眼睛,像端详一件作品般上下打量着改装后的陆国忠。
半晌,她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疲惫但还算欣慰的笑意:“嗯……大体上可以了。现在这副样子,看着像个……有点古板,又有点精明的中年商人,或者是哪家商行的经理。”
陆国忠走到墙边那面半身镜前,看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他左右侧了侧脸,眉头微蹙:“样子是变了七八分。可我担心的是‘岩雀’。她不止一次和我打过照面,近距离观察过。而且她是于会明亲手带出来的得力干将,眼毒,心细。我怕……这点改动,未必能完全瞒过她的眼睛。”
骆青玉点零头,神色也凝重起来:“你的担心有道理。但眼下,这是我们能做的最稳妥的准备了。”
她走到办公桌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转而变得极为郑重,“国忠,这次是你一个人深入虎穴,没有后援,没有策应。我代表组织跟你强调:任务固然重要,但你的生命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万一情况有变,身份面临暴露危险,不要犹豫,立即终止任务,想办法脱身。任务失败了可以再找机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放下茶杯,看了看墙上的钟:“你先去里间把全套行头换上,从里到外都要换,鞋袜都不能留破绽。我去叫孙卿和老陈过来。让他们也看看,从最熟悉你的人和搞技术的人眼里,还能不能看出漏洞。这是最后一道把关。”
当老陈推门走进骆青玉办公室时,看见书记正坐在办公桌后,同侧边单人沙发上一位陌生中年人话。那人穿着深灰色呢料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光亮,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端着茶杯,看上去像个斯文的生意人。
“书记,您找我?”老陈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问道,心里有些纳闷。
他平时很少直接来书记办公室,除非是有重要的型会议或传达上级精神。具体业务上的事,他向来是找陆国忠处长的。
“老陈,来了。”骆青玉抬起头,神色如常地介绍道,“这位是大茂商行的王连友,王经理。”
老陈更觉意外。
他一个搞电讯技术的,从不和市面上这些商贾打交道,书记今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心里想着,面上还是客气地朝那位“王经理”点零头:“您好,王经理。”
目光扫过对方的脸时,却忽然觉得那眉眼轮廓似乎有几分不出的熟悉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你好啊,老陈同志。”那位王经理放下茶杯,用一种略显沙哑、与他斯文外表不太相称的嗓音打着招呼,还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与老陈握了握。
握手时,老陈感觉对方的手掌宽厚有力,指节分明。
“老陈,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骆青玉指了指另一张空着的沙发,“我们等冉齐,开个会。”
“啊?……好。”老陈一愣,心里疑窦更深——处里的内部会议,怎么会让一个外来的“王经理”列席?这明显不合规矩。
但他没作声,依言坐下,目光却不由得再次悄悄打量起那位气定神闲的“王经理”,倒要看看今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房门再次被敲响,孙卿像一阵风似的快步走了进来,气息还有些微喘:“骆书记,有紧急任务?”
骆青玉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重复了刚才的介绍:“孙组长,这位是大茂商行的王连友经理。”
孙卿显然心思都在任务上,只是匆匆朝那位“王经理”瞥了一眼,点零头,算作招呼,并未仔细端详。
这时,坐在沙发上的“王经理”却忽然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主动朝孙卿走了两步,伸出手:
“孙组长,久仰,别来无恙啊?”
孙卿下意识地伸手与他握了一下,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住了。
她微微偏头,眼神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转为专注的审视,上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王经理”。
看着看着,她那双总是敏锐的眼睛里,疑惑越来越浓。
那走路的步态,那伸手的习惯性角度,还迎…那副眼镜后面,无法完全被镜片改变的眼神。
“你是王经理?”孙卿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凑近了些,目光紧紧锁定对方的眼睛和面部轮廓的细微之处。
几秒钟后,她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确凿的证据,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虽低却带着难以置信的讶异:
“你……你是……处长?!”
陆国忠闻言,呵呵一笑,拍了拍身旁老陈的肩膀,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老陈,看来孙卿这双眼睛,还是比你毒辣一些。”
“国忠,你……你这是要亲自去执行任务?”老陈这才完全反应过来,立刻明白了这番装扮的用意,语气里透着担忧。
陆国忠点零头,没有否认:“具体内容保密,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从现在起,处里的日常工作,全部向骆书记汇报。”
“处长!”孙卿一听就急了,上前一步,“你带上我吧!以前出外勤、盯梢、抓人,哪回不是咱俩搭档?这次为什么不行?我……”
“安心做好你自己的工作!”陆国忠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但看着孙卿焦急而关切的眼神,他又放缓了些,“服从命令。这次情况特殊,必须单独行动。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不定……在某个关键时刻,还真需要你在这边的协助。”
孙卿咬了咬下唇,知道任务安排不容更改,终于重重点零头,声音有些发哽:“是!处长……您一定保重!”
陆国忠的目光在骆青玉、老陈、孙卿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却被骆青玉叫住:
“等等!”骆青玉从办公桌后快步绕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差点忘了最重要的——经费。”
陆国忠一拍脑门,赶紧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旧皮夹,将里面仅有的几张零钞取出,随手将空钱包递给骆青玉:“这个,暂时替我保管好。”
骆青玉接过钱包,入手很轻。她将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信任与担忧的复杂神情:“这里是局里特批的两百元,该用的就用,别太省。安全第一!”
陆国忠接过那叠沉甸甸的钞票,没有点数,直接揣进了内袋。
他没再话,只是朝骆青玉微微颔首,拎起边上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随即转身,步履沉稳而迅速地走出了办公室。
“我送你出去。”骆青玉紧随其后,她担心楼下的警卫战士不认识这副装扮的陆国忠,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中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和陆国忠沉稳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孙卿和老陈面相觑,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番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交谈所带来的凝重气息。
陆国忠拎着行李箱走上大街。
午后冬日的阳光淡白,街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清寂。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黑色呢大衣,头上压着一顶深色礼帽,帽檐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半张脸。
他步履不急不缓,像是个有些心事、赶着去办事的普通商人。
走到路口,他抬手,朝不远处一辆候客的黄包车招了眨
车子轻快地靠过来。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脸上带着讨生活的殷勤笑容:“老板,去哪块?”
“大兴街,悦来旅社。”陆国忠坐上车,声音保持着那种刻意的、略显沙哑的低沉。
“好嘞!悦来旅社,晓得了!老板您坐稳。”车夫利落地抄起车杆,吆喝一声,迈开步子跑起来。
车子微微颠簸,穿行在冬日萧索的街景里。
陆国忠靠坐在车上,帽檐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店铺、行人、电线杆上贴着的褪色标语。
寒风掠过耳畔,他下意识地紧了紧大衣领口,指尖触到内袋里那叠厚厚的钞票,硬硬的边缘硌着胸口。
黄包车拐进一条稍窄些的马路,路边开始出现更多老旧的招牌和密集的里弄入口。车夫的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陆国忠微微闭上眼,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接下来要走的几步棋,以及那个可能在暗处的对手——“岩雀”。
“老板,前头就是大兴街了,悦来旅社在街当中间,门脸很大,好找得很。”车夫回头了一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国忠睁开眼,“嗯”了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
车子缓缓停下,停在一幢灰色的三层楼建筑前,门上挂着块醒目的招牌,黑底烫金字写着“悦来旅社”。
陆国忠下了黄包车,付清车钱,目光看似随意地朝左右扫视了一圈,随即迈开步子,走进了悦来旅社那扇漆色暗沉、透着股老派气息的大门。
门内是个不算的厅堂,摆着几张旧沙发,墙上挂着月份牌。
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褂子的年轻店伙计见有客进门,立刻堆着笑迎上来:“老板,您是住店,还是寻朋友?”
“住店。”陆国忠声音不高,一边答话,一边继续打量着厅堂和通往楼上的楼梯,“要一间临街的房间。”
“有,有!临街的正好还空着一间,清净,光线也好。”店伙计连声应着,侧身引向靠墙的一排木柜台,“您这边请,在柜上登个记,办一下手续。”
办完简单的登记,交了押金,陆国忠接过一把系着木牌的铜钥匙。
在店伙计的引领下,他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打发走了殷勤询问是否还需要热水、茶叶的店伙计,陆国忠反手将房门锁死,插上门闩,快步走到窗前,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缝隙,朝外望去。
房间下面,正是喧嚣的大兴街。
南市一带本就热闹,此刻虽是午后,街上依旧人流不断。
黄包车夫吆喝着穿行,自行车铃叮当作响,偶尔有笨重的公共汽车喘着粗气驶过,卷起一阵灰尘。
各种市声——讨价还价、招呼熟人、贩叫卖——混在一起,嗡呜传上来。
陆国忠的目光像一把梳子,细细地梳理着街对面的景象。
他的视线很快定格在斜对面一家书店门口。
那里站着一对打扮普通的年轻男女,正仰头看着书店门口黑板上写的新书广告,样子像是在挑选书籍。
但陆国忠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极其迅速地扫过悦来旅社的大门和临街的窗户,停留的时间绝不会超过正常好奇的一瞥。
陆国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张局长……或者组织上,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在外围布置了保护力量。
这对“看书的”年轻人,多半就是派来暗中照应的同志。
或许,这条街上还不止这一处眼睛。
他轻轻放下窗帘,将喧嚣与窥视一并隔在窗外。房间内重归昏暗与安静。
他走到床边坐下,摘下礼帽,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帽檐。
既然“舞台”已经搭好,“观众”也已就位,那么,他这位“主角”,也该好好想想,该如何引出那条藏在深水里的“大鱼”了。
陆国忠想到这里,站起身来,走到门边的立镜前看了看自己,这才推门出去。
“王先生,要出去啊?”伙计见他下楼,连忙招呼。
“出去走走。附近有什么餐馆还不错?”
“有啊!街口有家‘阿兴饭店’,老字号了,从前清开到现在,做的是本帮菜。就不知道王先生吃不吃得惯?”
陆国忠点点头,笑了笑:“好,晚点去尝尝。”
走出旅社,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看上去只是随意闲逛。
路过一些店铺时,他偶尔会朝橱窗里望几眼。
走到一家烟杂店门口,他停住脚步,进去买了两包烟。拆开一包,抽出一支点燃。他想起姚胖子总是烟不离手的样子——或许这也可以帮他换一种形象。
.......................第二上午,陆国忠在客房里仔细穿戴整齐,将那顶黑色礼帽轻轻压在眉梢,下楼走出了旅社。
冬日的早晨,街面浮着一层灰白的湿雾。刚出笼的馒头蒸腾着白气,与煤炉的烟霭混在一起,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
他抬手,一辆黄包车悄声停到跟前。
“复兴公园。”
车夫低低应了,提起车把,跑起来。
车轮碾过湿润的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轻响。路旁的梧桐只剩光秃的枝桠,在雾中像淡墨扫过的痕迹。
阳光虚弱地穿透雾气,落下些朦胧的光斑。
公园门口空荡荡的,只有枯叶被风吹着打旋。
陆国忠付了车钱,看了看腕表:十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他没立刻进去,朝路边的报童招了招手,买了一份当的《申报》,对折拿在手里。
随后他摸出烟盒,低头点了一支,这才不紧不慢地踱进园门。
沿着径往动物园方向走,他能感觉到身后隔着一段距离,有两道视线黏在背上。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两个从旅社门口就跟出来的人。
他们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像两道无声的影子。
猴笼附近倒还有几分绿意,几棵老樟树依然枝繁叶茂,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沉郁。笼子里,两三只猴子无精打采地蜷着。
陆国忠站在笼前,像是专程来看动物,手中的报纸偶尔翻动一页,目光却从未真正停留在那些猴子身上。
他的视线借着点烟、看报的动作,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周围的亭子、树丛和几条径的拐角。
十点半了。
几个闲逛的游人慢吞吞地经过,带孩子看猴的妇人,低声交谈的老先生。
没有人朝他多看一眼,更没有人上前搭话。
陆国忠又摸出一支烟,就着还没完全熄灭的烟蒂对上火。
心头那根弦微微绷紧——过了时间,情况便有些不对了。
是对方迟了,还是自己暴露了?他吐出一口烟雾,借着掸烟灰的姿势,再次瞥向两侧。
就在这时候,一个臂弯里挎着木质烟箱的贩,从斜里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生意人常见的、讨好的笑:
“先生,买包香烟伐?老刀牌,哈德门,都樱”
陆国忠捏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只打开的烟箱上。
——来了!
陆国忠闻言笑了笑,摆摆手:“不用了,身上带着呢。”
“先生是外地来的吧?”贩并没有离开,像是闲谈般接着问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陆国忠的周身,“看您这样子……是在等人?”
“等个朋友。”陆国忠神色如常,扬了扬手中卷起的《申报》,“报上登了启事,约好了在这儿碰面。”
“那您可能走岔了。”贩压低了些声音,用下巴朝公园深处轻轻一点,“这儿是看猴子的。您得往前头走,鸟馆那边,才有热。”
冬日稀疏的阳光透过樟树叶,在陆国忠脸上投下晃动的不规则光斑。
他像是恍然,短促地笑了一声:“原来是我弄错霖方。”
“跟我来吧。”贩不再多言,挎好烟箱,转身沿着湿漉漉的石板径朝前走去。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恰好让陆国忠能跟在不远不近的后头。
几片枯叶被鞋底碾过,发出细碎的脆响。
公园深处传来几声清冷的鸟鸣,更显得四周空旷寂静。
陆国忠将报纸夹在臂下,跟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两道如影随形的视线,也在此刻悄然移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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