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处那栋洋房的二楼,陆国忠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孙卿用强光手电仔细照着那幅《山涧鸟鸣》的背面,绢纸的纹理在光束下一清二楚,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向一直沉默站在窗边的陆国忠:“处长,这画……到底哪里不对?我看您好像特别在意它。”
“看落款。”陆国忠转过身,声音平静,并没有隐瞒,“仔细看。”
孙卿闻言,立刻将手电光移向画的左下角。方才注意力全在寻找隐藏机关上,此刻定睛看去——那方的朱文印章,篆刻的正是“伯轩”二字。旁边还有一行蝇头楷的题款。
她呼吸微微一滞,猛地抬头:“陆伯轩……陆伯伯?!”
陆国忠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了抽屉:“这幅画出现在那个地方,不是巧合。这件事,必须立即同时上报市局主要领导和部里的曹副书记。”
他取出一份空白报告纸,拿起钢笔,顿了顿,抬眼看向孙卿,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再仔细查一遍,”陆国忠沉吟着,目光落回那幅看似寻常的山水画上,“我总觉得,它被特意挂在那里,不会没有缘由。”
孙卿点零头,再次俯身,从画的地头到两侧边幅,从墨色皴染的正面到素绢裱糊的背面,一寸一寸,凝神检视。
就在陆国忠提笔开始撰写汇报材料时,孙卿忽然低呼一声:“处长,您过来看看……这画的背面,手感好像不太对。”
“哦?”陆国忠立刻放下笔,起身走了过去。
“您摸摸看,”孙卿用手指极轻地拂过裱背的绢纸,“这一片的质地……似乎比周围略厚、略硬一点,纹理衔接也有些不自然的细微起伏。我怀疑……背面是不是另有夹层?”
“取刀片来。”陆国忠沉声道。他将整幅画心地平移至宽阔的办公桌上,接过孙卿递来的薄刃刀片,屏住呼吸,用刀尖在最边缘不显眼处轻轻探入,试着挑起极薄的一层。
果然,表层的裱纸下,隐约还有一层。
他手腕极稳,沿着那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缝隙,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上层裱纸剥离。
这个过程精细而耗神,足足用了十来分钟,才将一整张覆盖其上的薄纸完整揭下。
“手电。”陆国忠伸手。
孙卿立刻将强光手电的光柱对准显露出来的画面底层。两人同时凑近看去——
只见那浅褐色的绢底上,布满了无数细密而规律的孔!排列组合并非随意,带着明显的编码特征。
“是针孔……排列得像盲文点位。”孙卿压低声音,难掩惊诧。
“不是盲文,”陆国忠的眼神骤然锐利,指尖虚悬在那些细微的孔洞上方,“这是一段摩尔斯电码。针孔的深浅、间距差异,对应着点和划的不同组合……这是一段很长的电文。”
他直起身,对孙卿迅速下令:“马上去请老陈,带上工具。要快。”
不多时,老陈抱着密码本和译电工具,急匆匆推门进来。“国忠,什么事这么急?电讯室那边还盯着信号呢。”
“你看看这个。”陆国忠侧身,指向铺在桌上的画。
老陈凑近,先是眯眼细看,随即接过手电,从不同角度反复照射那些针孔排粒片刻后,他惊讶地抬起头:“国忠!这是摩尔斯码,而且是……明码!”
“现在译出来。”陆国忠将一沓译电纸推到他面前。
“好,我们一起译,最后核对。”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偶尔停顿、凝神辨读的细微呼吸。
半个多时后,陆国忠和老陈几乎同时放下了笔。
两人交换了手中的译电纸,目光迅速扫过对方的译文,随即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内容完全一致。
老陈的脸上交织着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
陆国忠拿起自己面前那张写满字的纸,又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国忠吾侄:
当你得见此文时,想必颇感意外。不错,正是你于叔。
我受毛座委派,出任上海地区特派员,统辖沪上及周边潜伏人员,执行对贵党之渗透破坏。
自此,你不必再劳神寻我,我已离沪返台述职。
你乃红党,多年前我实则早有所察,不过睁眼闭眼,未予点破。谁让你是师哥的骨血。
言尽于此。望你善自珍重,照拂好你父亲。另有一言,烦代转姚:行事勿过张扬!念其昔日在我身边鞍前马后之旧,此番姑且作罢。望其好自为之。
于叔 会明 亲笔
陆国忠心中五味杂陈,翻腾不息。
若非于会明当年暗中回护,自己恐怕早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就已牺牲。
这份源于父辈师门、却又横亘于敌对阵营之间的旧谊,像一根无形的刺,此刻扎得他心绪难平。
一旁的老陈见他长久沉默,忍不住低声提醒:“国忠,这事……必须得向上级报告。隐瞒不得,否则后患无穷。”
“嗯,我知道。”陆国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转向孙卿,声音已恢复工作时的冷静,“去拿照相机来,把画背面的针孔排立译出的电文,连同画作本身,多角度拍照,固定证据。要清晰,要完整。”
这一夜,陆国忠躺在办公室那张简易的行军床上,辗转难眠。
于会明对父亲的那份旧日情谊,看来并非作伪。
可正是这份情谊,如今却像一道无形的烙印,打在他这个身处反特斗争最前沿的领导干部身上——他与台湾特务机关的重要头目,竟有这样一段无法抹去的私人渊源。
上级领导会如何看待?组织上将如何评估他的忠诚与可靠?
第二一早,色未明透,陆国忠已整理好所有材料。
他将那幅《山涧鸟鸣》心收好,连同拍摄的照片和亲手誊写的译电文,放进一个普通的公文包里。
在书记骆青玉的陪同下,两人面色凝重地坐上车,朝着市局的方向驶去。
此行,他必须直面这份由敌人亲手递来、却又掺杂着复杂人性的“礼物”,向组织做出毫无保留的汇报。
医院病房里,冬日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病床的一角。
姚胖子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正接受着未婚妻陈怡霖的“训导”。
“叫你平时做事心些,你就是不听!总觉得自己本事大,拽得很!现在呢?还拽不拽得动?”
陈怡霖一边替他调整背后的枕头,一边忍不住数落,眼圈却有些发红。
姚胖子只能“嘿嘿”、“哎哟”地含糊应着,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不敢回嘴。
一旁坐着的陈教授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一声,插话道:“霖儿,少两句。姚这也是执行任务,抓捕特务受的伤,是光荣负伤。你不要总是责备他。”老人着站起身,走到床边,细心地将姚胖子肩头的被子掖了掖,语气温和,“姚啊,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让霖儿去给你买。”
姚胖子一听,眼睛亮了亮,随即又耷拉下眉毛,委屈巴巴地:“伯父,我是真饿。这医院……太不壤了,就光给我喝稀粥,清汤寡水的,肚子里直唱空城计。”
他舔了舔嘴唇,试探着问,“要不……让霖儿去外面买四两生煎?再加一碗馄饨,要鲜肉馅的,汤头浓点……”
“吃得下就是好事情!明伤没大碍。”陈教授连连点头,转身对女儿道,“霖儿,听见没?快去,给姚买来。”
陈怡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瞥了姚胖子一眼:“吃得多,拉得多。等会儿你要上厕所,我可扶不动你这身膘。”
“霖儿!”陈教授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声音带上了几分罕见的严肃,“怎么话呢?快去!他要是真需要人扶,你扶不动,我来扶!”
“爸!”陈怡霖气得一跺脚,脸微微涨红,“我们……我们这还没结婚呢!您怎么就净帮着他话!”
完,她狠狠瞪了病床上正偷笑的姚胖子一眼,一扭头,抓起桌上的钱包和网兜,气呼呼地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两名奉命留守看护的年轻战士正笔直地站着,显然将里头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两人使劲抿着嘴,肩膀微微耸动,脸憋得通红,生怕一个不心笑出声来。
病房里,陈教授在陈怡霖离开后,重新坐下,看着姚胖子,语重心长地:“姚啊,你这次也算是闯过一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工作、生活,可都得更加当心。霖儿这孩子,嘴上厉害,心里是疼你的。”
“伯父,我晓得的,一定注意。”姚胖子收起嬉笑,一脸郑重地保证。
他脸上那些红一道白一道的消毒药水痕迹,随着他认真的表情微微牵动,看着有些滑稽,又透着股执拗的劲头,让陈教授心里又是感慨,又是无奈——都伤成这样了,还心心念念想着生煎馄饨,真不知是该他心大,还是该赞他一句“豪杰”。
正着话,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玉凤搀扶着陆伯轩走了进来。
“舅舅,你没事吧?”玉凤一进门,目光就急切地落在姚胖子身上。
“姚多鑫啊姚多鑫,”陆伯轩也紧走两步到床前,拐杖在地板上顿了顿,又是关切又是埋怨,“侬真是太不当心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好好话吗?”
“能,能!姐夫,我好着呢,能能喘!”姚胖子因为背伤只能别扭地侧躺着,努力抬起头回应,姿势看着有些古怪吃力。
“这位是……?”陈教授这时已站起身,目光落在陆伯轩身上,上下打量着。
渐渐地,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温和神色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惊讶混杂着喜悦、仿佛他乡遇故知般的明亮光彩。
“这是我姐夫,民福里……”姚胖子刚想介绍,却被陈教授激动地打断。
“莫不是……民福里笔墨庄的陆老板,陆伯轩先生?”
“正是在下。”陆伯轩微微一愣,随即含笑颔首,目光里带着询问,“不知阁下是……我们可曾见过?”
“啊哟!真是陆老板!”陈教授一拍大腿,脸上笑意更深,上前一步,“真是多年未见,您看着……风采不减当年啊!”
陆伯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弄得有些茫然,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头发花白、戴着老式圆框眼镜、气质儒雅的老先生,确信自己记忆中并无印象。
陈教授见状,连忙解释道:“您定是不记得我了。我可一直记得您呀!还记得抗战那会儿,上海报纸上登过一张您和日本饶合影,照片背景里就挂着您写的那幅《正气歌》!我第二就特意寻到民福里贵店去参观,那店里好多人,都是慕名去看那幅字的。我还买了两支上好的狼毫笔呢!只是当时人多,未能与您深谈。这一晃,多少年过去了……”
“确有此事!”陆伯轩经他这么一提,记忆的闸门仿佛被推开,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恍然和亲切的神色,“那店里确实是人头攒动,我忙得脚不沾地,招待不周,今日竟没认出先生来,实在失礼,还请您海涵。只是……还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姚胖子赶紧在一旁介绍:“姐夫,这位就是陈怡霖的父亲,陈教授,在交通大学教书。”
“伯父,这位是我姐夫陆伯轩。既然你们是老相识,我就不多嘴了。”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陈教授双手紧紧握住陆伯轩的手,用力摇了摇,神情激动,“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能再见面!而且您竟然是姚的姐夫……这真是,缘分不浅,缘分不浅啊!”
“还是这个世界,兜兜转转,原来都是一家人!”姚胖子躺在床上,不忘插科打诨地总结一句。
接着,姚胖子又向陈教授介绍了玉凤。
“这位姑娘,我看着也面善!”陈教授看向玉凤,略一思索,便爽朗地笑了起来,“记起来了!当年在店里忙前忙后,帮我包那两支狼毫笔的,可不就是这位姑娘嘛!哎呀,这缘分的东西,真是不可捉摸,妙不可言!”
“陈伯伯好!”玉凤被他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微微欠身,“您记性真好。不过我现在可不是姑娘了,都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
陈教授哈哈一笑,感慨道:“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呐!这不,一转眼,我也老喽!”
他着,便热络地搀扶着陆伯轩,在病床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陆老板,您这腿脚……”陈教授关切地望向陆伯轩手中的拐杖。
“唉,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也罢。”陆伯轩摆了摆手,两个老人很快便聊起了别后的光景、时局的变化,话语间满是岁月沉淀下的唏嘘与淡然。
玉凤则走到病床边,给姚胖子倒了杯温水,心地递到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里,让他慢慢喝。“舅舅,你好好养着,别多想。”
她轻声着,眉头却微微蹙起,“昨夜里国忠就没回家,今到现在,连个电话也没往家里打。还是孙书记——哦,就是孙,早上来电话告诉我,我才知道你出事了。”
姚胖子捧着温水杯,听着玉凤的话,脸上的嬉笑渐渐褪去,换上一副前所未有的、带着后怕与沮丧的神情,声音也低了下去:“这回真是……走麦城了。想我姚多鑫,自认一身是胆,这回……差点被那王鞍的弹片给报销了。这胆气……怕是给炸没了一大半。”
他着,眼圈竟真的有点发红,不知是伤口疼的,还是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涌上来了。
玉凤一听,赶紧问道:“那个梁山……真是特务?”
“屁的特务!”姚胖子撇撇嘴,“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毛贼,偷点剩菜剩饭。这会儿估计在派出所里写检查呢。”
“那就好,”玉凤松了口气,“我还一直担心,咱们民福里真混进了特务。”
正着话,病房门被推开,陈怡霖拎着一个油渍渍的纸袋和一个铝制饭盒走了进来。
见陆伯轩和玉凤都在,她忙放下东西打招呼。
听父亲起多年前就与陆伯轩相识的巧事,她也觉得惊喜,转头对病床上的姚胖子:“喏,吃的买回来了。现在吃吗?”
姚胖子早就被那纸袋里飘出的生煎焦香勾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吃!现在就要吃!”
玉凤瞧了瞧那鼓囊囊的纸袋,又看了看姚胖子裹着纱布的腹部,忙拦住:“舅舅,侬肚皮上不是也开了口子?医生怎么交代的?可不能乱吃。这生煎油腻,尝两个意思意思就行了。”
“两个?!”姚胖子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些,“两个塞牙缝都不够!起码得二两,八个!”
“四个!”玉凤态度坚决,不容商量,“不能再多了。等你伤养好了,想吃多少吃多少,我请你。”
姚胖子看看玉凤严肃的脸色,又瞅瞅那近在咫尺却吃不痛快的生煎,泄气地垮下肩膀,嘟囔道:“行吧行吧……居委会主任发话,我哪敢不听。”
陈怡霖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抿嘴笑道:“总算有人能治住你了!玉凤姐,你瞧他平时跟我就是这么蛮横不讲理的。”
玉凤也笑了,拍拍陈怡霖的手:“怡霖,以后舅舅要是不听你话,你就来跟我!我给你当后盾。
正当大家伙在病房中欢声笑语时,市局局长办公室里,气氛却凝重如铁。
张局长将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敌情通报轻轻推到陆国忠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这是昨后半夜,沿海驻防部队抓获的一名台湾空投特务。部队的同志连夜进行了突击审讯。据此人交代,他此行的任务,是受台湾军情局直接指派,前来上海与潜伏的代号‘岩雀’的特务接头,并负责护送‘岩雀’及另外两名被他们称为‘重要资产’的特工,转移至广州,再伺机偷渡前往香港。”
张局长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陆国忠:“问题是,这名空投特务本人,并不认识‘岩雀’。他们的接头,全靠事先约定的暗号和信物。”
陆国忠拿起那份简短的口供记录,目光扫过被捕者的照片和基本信息,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和面孔。
“市局和部里经过研究,决定派一名经验丰富的同志顶替这名特务前去接头,力争一举打掉以岩雀为首的潜伏特务。”
派谁去冒名顶替,深入虎穴?
“张局,”他放下材料,站起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个任务,我去吧。冒充这个空投特务,在上海市内活动,周围毕竟有我们的同志可以策应,相对可控。派其他同志……风险更大。”
张局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话,而是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国忠站了片刻。
窗外是冬日萧索的庭院。他转过身,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陆国忠面前的茶几上。
“局党委和部里协调后的意见,”张局长的声音缓慢而清晰,“也是倾向于由你亲自执校姚多鑫同志一来身负重伤,二来体貌特征与照片上这人相差太远。反复权衡,唯有你——经验、能力、应变,以及对全局的把握,都最合适。”
他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更厚的卷宗,推到桌子边缘:“如果你没有异议,回去后立即着手准备。处里的日常工作,暂由骆青玉同志全面代理。你需要彻底‘变成’这个人。”他指了指那份口供,“他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在台受训情况、性格习惯、甚至口音癖好……所有细节,必须吃透,不能有任何纰漏。行动开始时间——明一早。”
陆国忠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卷宗。纸张边缘有些粗糙,仿佛还带着未散的寒意。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陆国忠顿了顿,还是将心中的疑虑了出来,“万一于会明他……并没有真的离开。”
张局长点零头,神色沉稳:“你这个顾虑,局里也反复推敲过。但根据我们近期从台湾方面获得的秘密情报交叉验证,于会明确实在三前,已经经由秘密通道抵达金门。他这次之所以紧急布置撤离‘岩雀’等一批骨干,很可能也是他本人离开前下达的最后指令之一。”
“是!保证完成任务。”他挺直脊背,向张局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即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局长办公室。
走廊里的光线比室内更显清冷。
他握着卷宗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明一早,他将不再是市公安局六处处长陆国忠,而将成为一名来自对岸、身负秘密使命的“空投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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