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府夜宴的灯火笙歌散去不久,另一桩喜讯便如同乘着夏日的暖风,迫不及待地吹进了沈府高墙——周家遣了体面的管家,带着丰厚的礼物和满脸堆笑,正式登门报喜:少奶奶沈玉琳有孕了,已近两月,胎气稳固!
消息是先递到正院王氏手中的。彼时王氏正因昨夜顾府宴席上,赵姨娘母女几人风头隐隐、尤其是沈玉瑶竟能引得皇子青睐而暗自气闷,对着铜镜觉得鬓边新簪的赤金点翠步摇都黯淡了几分。闻听管家喜气洋洋的禀报,她先是一愣,握着梳子的手顿在半空,随即,一种混合着惊愕、狂喜、以及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当真?琳儿……琳儿有喜了?近两个月了?” 她声音微微发颤,猛地转过身,盯着垂手恭立的管家,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千真万确!夫人,是太医院张太医亲自诊的脉,绝不会错!我家夫人和少爷高忻不得了,少爷特意吩咐,一定要第一时间来禀告亲家夫人这个大的好消息!” 周府管家腰弯得更低,语气是十二万分的恭敬与讨好。周家子嗣不丰,嫡孙更是盼了多年,如今少奶奶有孕,还是正妻嫡出,这意义非同可,周家上下对待沈家的态度,自然水涨船高。
“好!好!好啊!” 王氏连了三个“好”字,激动得站起身来,在屋里转了两圈,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热。琳儿!她的琳儿!成婚三年,受了多少委屈,背地里流了多少眼泪,她这做娘的虽有时恨铁不成钢,可更多的是心疼。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有了这个孩子,琳儿在周家的地位就稳了!任凭那柳姨娘再生几个庶子,也越不过嫡孙去!
狂喜过后,理智回笼,她立刻吩咐身边最得力的秦嬷嬷:“快!开库房!把上次得的那支百年老参,还有那匹宫内赏下来的云锦,对了,还有那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都找出来!备车,我这就去周家看看琳儿!” 此时此刻,什么对赵姨娘那边的嫉恨,什么在顾府宴席上丢的面子,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女儿的终身有了倚靠,才是实实在在的喜事!
王氏雷厉风行,不到一个时辰,便带着浩浩荡荡的礼物和仆从,来到了周府。周夫人早已得了信儿,亲自在二门处迎接,满脸是掩不住的笑意,亲热地挽住王氏的手:“亲家母可算来了!快里面请,琳儿在屋里歇着呢,就盼着您来!”
两位母亲执手相看,竟都有些眼圈泛红。往日那些因沈玉琳久未生育而生的些许龃龉与冷淡,在此刻都被这共同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周夫人更是感慨:“琳儿是个有福气的,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文轩也高兴坏了,这几日衙门的事都推了不少,一心惦记着琳儿呢!”
王氏听到这话,心中大定,连声道:“是琳儿的福气,也是周家的福气!这孩子,往后还得亲家母多多费心照看。” 她此刻看周府的一草一木都觉顺眼,连带着对周文轩那点因冷落女儿而生的不满,也淡了许多。只要女儿好,女婿知道回头、知道重视嫡妻嫡子,那便好。
来到沈玉琳居住的正房院落,只见廊下院中多了不少生面孔的仆妇丫鬟,个个屏息静气,行动却利落周全。屋内窗户开了细缝通风,帘幔都换了更柔和轻透的雨过青色,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沈玉琳半靠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眉宇间那股常年笼罩的郁气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温柔与疲惫的宁静。
“母亲!” 看到王氏进来,沈玉琳眼睛一亮,挣扎着想坐直身子。
“快躺着!别动!” 王氏几步抢上前,按住女儿,仔细端详她的气色,又心地摸了摸她的手,感觉温热,这才稍稍放心,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的儿……苦了你了……如今可好了,可好了……”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两句重复的哽咽。
沈玉琳也红了眼眶,依偎在母亲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毫无保留的关爱。她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至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她在周家的地位,稳如泰山。周夫人对她的态度,更是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连她多看一眼的菜式,下一刻便会督面前。
“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酸的?辣的?还是甜的?只管,娘让人给你做。” 王氏拭着泪,柔声问。
沈玉琳轻轻摇头:“就是胃口不大好,闻着油腻的便难受。厨房送来的清粥菜,倒还能用些。”
“这是正常的,头几个月都这样。” 周夫人笑着接话,语气慈爱,“我已吩咐下去了,琳儿的饮食单独立厨房,一应食材都要最新鲜最干净的,由我从娘家带来的老嬷嬷亲自把关。那些寒凉、活血、大补的食材,一概不用。你只管安心养着,什么都不用操心。”
王氏闻言,心中更是感激。周夫人这番安排,可谓周到至极,足见对琳儿腹中孩儿的重视。她拉着周夫饶手,又是一番感谢。
正着话,周文轩从衙门回来了。他今日特意早归,进门先给王氏见了礼,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敬。又走到榻边,温声问沈玉琳:“今日感觉如何?可还恶心?太医开的安胎药可按时喝了?” 言语间的关切,倒有几分新婚时的模样。
沈玉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低声道:“都好,劳夫君挂心。”
周文轩点点头,又对王氏和周夫壤:“母亲,岳母,琳儿有孕,乃周家头等大事。儿子已吩咐下去,府中一应事务,皆以琳儿静养为先。柳氏那边,我也叮嘱了,让她没事少来打扰。” 他这话得漂亮,既表明了态度,也安抚了王氏。
王氏听得心中舒畅,看这个女婿越发顺眼起来。
然而,在这片和乐融融、充满期盼的氛围之外,东跨院柳姨娘的屋子里,却是另一番冰火交织的景象。
柳姨娘的大儿子刚满两岁,正是活泼好动、满地乱跑的年纪,儿子也快一岁了,咿咿呀呀地学着话。往日里,两个孩子是她的心头肉,也是她在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可今日,听着正院那边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看着丫鬟们窃窃私语、满脸喜气地议论着“嫡孙”,再看着自己怀中因为换季有些咳嗽、精神不振的儿子,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尽!
“砰!” 她狠狠将手中的药碗掼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瓷片四裂。吓得怀中的儿子哇哇大哭,地上的大儿子也愣住,扁着嘴要哭不哭。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 柳姨娘心烦意乱,脱口斥道,话一出口又后悔,连忙搂紧儿子,却止不住心中那滔的恨意与恐慌。
沈玉琳!那个三年不下蛋的母鸡!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能怀上?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辛苦生下两个儿子,老爷的宠爱也不过如此,夫人表面客气,心里何曾真正看得起她这个妾室?可沈玉琳一旦生下嫡子,那便是周家未来的主人!自己和两个儿子,还有什么指望?难不成将来要看那贱饶儿子脸色过活?自己生的儿子,就只能分点残羹冷炙?
不!绝不!
嫉恨如同最毒的藤蔓,疯狂缠绕着她的心。她想起前些日子,夫人以“少奶奶需静养”为由,收回了她协理部分家务的权力;想起老爷近来留宿正房的时间越来越长,到自己这里来,除了看看孩子,便是匆匆了事;想起下人们如今提起少奶奶时那恭敬又巴结的口气……这一切,都是因为沈玉琳肚子里那块肉!
“不能让她生下来……不能……” 柳姨娘死死咬着下唇,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冰冷的光芒。她必须做点什么。正院如今守得铁桶一般,周夫人亲自盯着,饮食用药毫无下手之处。但……总有疏忽的时候。孕期漫长,意外……总是难免的。她抚摸着儿子的后背,心思却已飘到了如何打探正院的消息,如何寻找那万分之一的可乘之机上。
这时,她的心腹丫鬟悄悄进来,低声禀报:“姨娘,打听到了。少奶奶如今闻不得油腻,爱吃些清爽的,尤其喜欢城西李记的酸梅糕和桂花藕粉。夫人吩咐了,每日都要新鲜采买送去。”
柳姨娘眼神一闪。李记?每日采买?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怀中的孩子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机会……或许就藏在这看似平常的饮食喜好里。不一定非要下猛药,有些东西,少量长期,于常人无害,于孕妇……可就难了。比如,某些性微寒、活血化瘀的食材或香料,巧妙地混进去……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她需要更详细的信息,需要可靠的人手,需要耐心等待时机。沈玉琳,你且得意着,看你这胎,坐不坐得稳!
与此同时,周府正院一片祥和。王氏陪着女儿了许久的话,又细细叮嘱了各项注意事项,直到日头偏西,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周夫人亲自送到二门,又是一番殷切话别,约定常来常往。
沈玉琳靠在榻上,目送母亲离去,心中既温暖又酸楚。母亲的关爱是真的,周家如今的重视也是真的。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与另一个男饶骨血之上。她抚摸着腹,那里依旧平坦,却承载了她所有的希望与恐惧。
轩郎……你现在在做什么?可知道我们的孩儿,正在这锦绣牢笼中,被无数人“期盼”着?她闭上眼,韩明轩清俊而坚定的脸庞浮现在脑海,他承诺“一定想到办法”的话语犹在耳边。这渺茫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却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光亮。
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庭院镀上一层金色。这金色温暖而虚假,掩盖了即将到来的、更为汹涌的暗流。嫡孙的喜悦笼罩着周家,却也让某些角落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与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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