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铜钱落在台面的轻响尚未散去，金欣露已将掌心残余的血迹抹向炼丹炉边缘凹槽。那道裂痕贯穿玉佩碎片的中央，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但她没再看它一眼。炉底符纹因灵力触碰微微亮起，一圈淡青色光晕自底座扩散，空气中浮尘静止了一瞬。
她抬起眼，对着空中轻声道：“云鹤，启动量子对撞校准。”
“参数已同步。”声音从墙角的通讯器传出，平稳得如同实验室晨间例行报数，“铜粉粒子流速调至唐代火候模型七成，共振频率锁定子时露水波段。”
炉内药引正悬浮于半空，一滴晶莹露珠裹着细如微尘的铜粉，在无形气旋中缓缓旋转。然而露珠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灰翳，铜粉粒子时聚时散，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杂波干扰。城市上空的光污染早已侵蚀霖清气，连最纯净的子时露水也无法幸免。
龙婆托盘坐在炉侧蒲团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头，闭目低耍经文声不高，却带着一种沉入地底般的厚重感，像是从古寺深井中传来。随着音节起伏，空气中的滞涩感渐渐消退，露珠外层灰翳如雾退潮，重新透出清润光泽。铜粉随之稳定，与露水交融成一粒淡金色液滴，缓缓沉入炉心凹陷处。
“凝形开始。”金欣露指尖轻点炉壁三处节点，口中默念《太虚丹经》第三章口诀。炉内温度未升反降，液滴表面结出一层薄霜，霜纹竟自发排列成微型八卦阵型，缓缓自转。
云鹤的声音再次切入：“第一阶段融合完成率百分之八十二，维持当前能量输入，避免过载。”
金欣露点头，右手掐诀不变，左手悄然探入袖中，取出一枚极的铜钱——正是昨日终端吐出的那枚微型铜钱，边缘有明显划痕。她将其轻轻压在炉盖缝隙之间，铜钱瞬间发烫，表面划痕渗出一丝极淡的紫芒，顺着炉身符线流入核心。
“这是……”云鹤语调微变。
“借它残留的信号反向追踪。”金欣露目光未移，“既然血咒能从系统里‘长’出来，那就让它看看，解药也能从旧物里‘生’出来。”
炉心震动加剧，霜层崩裂，金色液滴腾空而起，在炉腔内分裂为九点星芒，按二十八宿方位排布。每一颗光点都轻微脉动，频率竟与数据中心那条“心跳信号”完全一致。
就在此时，炼丹室四角温度骤降十度。
墙角通风口金属格栅无声扭曲，数十只指甲盖大的黑色虫体破管而出，通体覆盖暗绿甲壳，腹下六足高速震颤，竟在空中划出细密符纹。它们直扑炉顶，目标明确——那枚正在成型的丹药核心。
“降头虫群，二级突袭模式。”云鹤语速加快，“已识别沙坤残余神经波频，推测为意识碎片驱动的自动反击机制。”
金欣露未答，舌尖猛然咬破，一口精血喷出，在炉前化作一道半透明八卦屏障。血雾尚未落地，已在空中凝成朱砂符纹，挡下首批虫群。几只撞上屏障的虫体当场炸裂，黑浆四溅，却被符纹吸附燃烧，化作缕缕青烟。
“Emp屏蔽阵列，启动。”她声音冷静。
“执校”云鹤指令下达，整栋建筑地下三层的电磁环流瞬间激活。高频震荡波穿透墙体，密室内空气仿佛被无形巨手搅动，所有虫体六足抽搐，甲壳发出细微碎裂声，纷纷坠地翻滚，动作停滞。
但仍有三只未完全麻痹，贴地疾行，直冲炉底能量接口。
金欣露抬脚，鞋尖精准踢飞炉旁铜钵，钵底刻着“破秽归真”四字，落地瞬间翻转扣下，将三只虫尽数罩住。钵身符纹亮起，内部传来密集撞击声，片刻后归于寂静。
“还有七秒。”她盯着炉内。
丹药正处于时空淬炼的关键阶段，九点星芒聚合为一，却迟迟未能凝实。若此时中断，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引发反噬，导致潜藏血咒彻底激活。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结“太虚召灵印”，左手抽出腰间符笔，以指尖余血为墨，在炉盖上方虚空书写最后一道符箓。笔画未成，炉内突然传出一声类似钟鸣的震响，整个空间仿佛被拉长，时间流速错乱。
云鹤紧急接入：“检测到局部时空曲率异常！你正在经历高维回溯效应！”
金欣露置若罔闻，笔锋不停。最后一划落下，符成刹那，她将符笔插入炉顶孔洞，整个人身形微晃，额角渗出血丝。
炉内金光暴涨。
一道螺旋状光柱自炉心冲而起，穿透花板防护层，在密室顶部形成型漩危漩涡中心，一枚拇指大的丹药缓缓旋转，表面流转着细密星纹，宛如将整片夜空封入其郑每一道纹路，都与数据中心那条“心跳信号”的波形完美契合。
“破咒丹，成。”
话音落，炉盖自动弹开，丹药悬停半空，金光渐敛，转为温润暖色。金欣露伸手，指尖轻托丹体，入手微热，似有脉搏跳动。
“药性稳定。”云鹤确认，“能量纯度达到九十七，具备逆向清除嵌入式咒力的能力。”
龙婆托睁开眼，合十低语几句，手中佛珠停止转动。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帛，递向金欣露：“王室秘传封药布，可隔绝外界邪念侵扰。”
金欣露接过，正欲包裹丹药，忽然眉头一蹙。
丹药表面，一道极细的裂纹悄然浮现。
几乎同时，通风口残存的黑浆中，一只虫体尾部甲壳缓缓张开，露出内部微型晶体。晶体闪烁三次，频率与丹药裂纹扩张完全同步。
“不是攻击结束。”她低声，“是标记完成。”
云鹤迅速扫描：“发现远程共振信号源，坐标指向南洋某废弃基站，信号强度持续上升。”
金欣露没有回应。她将破咒丹心包入素帛，收入怀中贴身存放。然后弯腰拾起那只被铜钵扣住的虫尸，指甲轻轻刮下其腹下一点绿膏，抹在指尖嗅了嗅。
“加了新料。”她，“不是单纯的降头蛊毒，混入了金融数据编码的生物载体。”
她走向主控屏，调出全球分行网络图。十七个曾受毒钞影响的城市依旧标红，但颜色正在缓慢变淡。唯有柏林一处，红点边缘泛出幽绿轮廓，像被什么悄悄啃噬。
“它在学习。”她手指点在柏林位置，“上次用数据寄生，这次改用实体媒介反向植入。如果我们没炼这颗丹，下次发作时，可能整个清算系统都会变成活体咒阵。”
云鹤沉默两秒：“建议立即启动隔离协议，封锁所有历史账目访问权限。”
“来不及。”她摇头，“它已经进来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堵，是怎么让它自己暴露。”
她转身，从炼丹炉底取出那片裂痕更深的玉佩碎片，轻轻放在掌心。碎片边缘依旧温热，像是还记着炉火的温度。
“它以为我们在造解药。”她嘴角微扬，竟带一丝笑意，“其实我们是在钓鱼。”
龙婆托低声道：“愿者上钩。”
金欣露点头，将玉佩碎片重新嵌入炉底。炉身符纹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偏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福
她对着通讯器：“云鹤，把破咒丹的能量频谱反向注入炉心，模拟丹药仍在淬炼的状态。”
“你是想……让它以为丹药未成？”
“对。”她手指轻抚炉壁，“让它觉得还有机会毁掉它。”
指令下达，炉内光影重现，金光再度升起，仿若丹药仍在成型。通风口残渣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金欣露退后一步，静静看着那道虚假的光柱。
她的手，悄然按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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