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井底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仿佛有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每一次抬手都撞击着封印的最后一道锁链。
叶尘立于高台中央，脚下阵法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掌心那块碎石猛地一震——原本三息震动一次的节奏已然改变，转为十二息一轮回，且每次震动都带着奇异的滞涩感，如同金属摩擦发出的钝响。
“它来了。”他低声道。
话音未落，祭坛四周石柱接连爆发出强光，一道道光丝如蛛网般升腾而起，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罩。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呼吸宛如吸入烧红的铁砂，呛得喉咙生疼。
陆明渊横剑身前，目光冷峻地扫过那三具青铜傀儡破开的地缝。裂缝中，新的影子正缓缓升起——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整块黑铜铸就的人形傀儡，关节处镶嵌着暗红色晶石，每踏出一步，地面便裂开一道细纹。
“这次更重。”陆明渊眯起眼，“恐怕有千斤之力。”
叶尘未答，只是将碎石贴在耳边，闭目凝神。震动顺着耳骨传入脑海，如同有人用钝器一下下敲击铜钟。他手指轻叩大腿外侧，一下、两下、三下，忽然睁眼：“它们行动前，晶石会先闪两次。左边肩部那颗最慢，应该是传动的关键。”
陆明渊点头，身形一闪，直扑左侧。
第一具傀儡刚从裂缝中踏出，高举战斧劈下时，陆明渊并未硬接，而是猛然冲向其左膝，剑尖直刺肩窝下方的晶石连接处。
“铛！”
火星四溅，断剑几乎脱手。晶石仅凹陷一块，但傀儡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
叶尘抓住时机，纵身跃上傀儡背部，手中短刃狠狠插入颈后接缝。铜壳崩裂，一股灰绿色雾气喷涌而出，他迅速屏息，翻身落地。
“不是灵核，是机关芯。”他喘了口气，“靠外部供能，只要切断能量脉络，它便会自行停转。”
话音未落，第二具傀儡已逼近身后，双拳砸地，震波逼得他单膝跪地。他咬牙翻滚，手中碎石脱手飞出，恰好撞上第三具傀儡脚踝。
“咔哒”一声，碎石裂成两半，却也让傀儡步伐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瞬。
陆明渊断剑横扫，借力跃起，剑锋划过第一具傀儡脖颈残口，顺势将叶尘插入的短刃连同机关芯一同挑飞。
“扔进井里！”
叶尘伸手一抓，凌空接住那团仍在跳动的灰雾，毫不犹豫甩向深渊。
雾团坠入黑暗，不到半秒，井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吸气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一口将其吞没。
剩余两具傀儡动作立刻混乱，步伐错乱，甚至互相碰撞。陆明渊抓住机会，接连三剑，精准斩断它们的肩颈枢纽。铜人轰然倒地，再无动静。
叶尘靠着石柱滑坐下来，喉头一甜，抬手抹去嘴角，指尖沾零血。低头一看，掌心残留的碎石粉末混着血迹，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
“还能撑。”他抬眼看向走来的陆明渊，“但不能再硬拼了。这些傀儡不是终点，只是守门的。”
他指向高台中央不断旋转的三层阵纹。外圈符文泛蓝光，每隔十二息闪一次；中圈赤红，与傀儡行动同步；内圈漆黑如墨，始终围绕一口虚影井口缓缓流转。
“它在吸东西。”叶尘声音低沉，“每次光芒暴涨，井底就有回应。这不是防御阵法，是在压制什么。”
陆明渊皱眉：“若我们毁了阵法，会不会……把它放出来？”
“已经快压不住了。”叶尘摇头，“你看内圈纹路，已有断裂痕迹。他们设这么多关卡，不是为了拦我们，是为了争取时间，修复核心。”
他从怀中取出最后半张归墟令残片，边缘焦黑，中间浮着一道极淡的金纹。他将残片贴在额前，闭目凝神。
识海剧痛如刀割。
但他看到了。
阵纹之下，一条看不见的灵脉自深渊深处蜿蜒而上，穿过井口，直通高台底部。脉络呈暗金色，每隔七息，会有一次极其短暂的停滞——恰在内圈纹路即将爆发光芒的前一刻。
“找到了。”他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金光，“每次能量爆发前，灵脉会断流一瞬。那是唯一能切入的机会。”
陆明渊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标记节点。”叶尘站起身，从腰间取出清霄剑派的断刃残片，插入高台边缘一处凹陷，“这里是灵脉上涌的出口之一。等下次停转，我就动手。”
陆明渊沉默片刻，走到他身边，也将断剑缓缓插入另一处纹路交汇点。
“我来右边。”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紧锁阵纹流转。
十二息过去，青光再次暴涨。
叶尘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力自脚下升起，仿佛整座祭坛都在抗拒他的存在。他死死盯着内圈纹路，数着心跳。
六、五、四……
陆明渊剑尖微颤，剑气凝聚成丝，缠绕剑锋。
三、二……
叶尘的手按在断刃上，体内灵力疯狂涌向指尖。
一。
就在内圈纹路光芒即将爆发的瞬间，那道暗金脉络果然出现一丝停滞。
“现在！”
叶尘猛然发力，灵识化作细针，顺着断刃刺入地面节点。
刹那间，整个高台剧烈震颤。
阵纹光芒扭曲，外圈符文崩裂数道，中圈赤红褪成灰白，三具倒地的傀儡竟同时抽搐了一下。
井底轰鸣骤然加剧，一声低沉撞击响彻深渊，仿佛封印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叶尘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膝盖一软，险些跪倒。陆明渊一把扶住他肩膀，发现他整条右臂都在颤抖。
“够了。”陆明渊低声道，“再试一次，你的经脉会裂开。”
“还不够。”叶尘咬牙站直，“只破了一角，主脉仍在运转。必须再寻一个切入点，同时攻击两处节点，才能撕开一条通道。”
他抬头望向祭坛穹顶。光网依旧完整，但边缘已有细微裂痕，似被方才那一击震出了疲态。
“他们以为这是牢笼。”叶尘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其实……是催命符。”
陆明渊看着他，忽然问道：“你还记得第一次练剑吗？”
叶尘一怔。
“在清霄山后崖，你拿的是木剑，我让你劈一百下石头。”陆明渊语气平静，“第九十九下，你手断了，还砍完了最后一记。”
叶尘扯了扯嘴角：“你不也没教正确姿势，就让我自己悟。”
“你现在也一样。”陆明渊握紧断剑，“不用我，你也知道怎么赢。”
叶尘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倒出几粒褐色药丸。他吞下两粒，苦得直皱眉，但颤抖的手渐渐稳住了。
“药无尘给的，是‘续命三刻’。”他苦笑，“估计撑不了那么久，但够我再试一次。”
陆明渊点头：“我掩护你。”
两人重新站定位置，各自守住一处节点。
十二息再度轮回。
青光渐盛，傀儡残躯微微晃动，井底轰鸣如雷滚动。
叶尘闭目，感知脚下脉络的节奏。
七夕将至。
他睁眼，与陆明渊对视一眼。
“准备。”
陆明渊剑尖抬起，剑气缭绕。
叶尘双手按在断刃之上，灵力灌注全身。
七。
内圈纹路开始加速旋转。
六。
井底传来第二次撞击，光网轻微震颤。
五。
叶尘额头渗出血珠，顺着眼角滑下。
四。
陆明渊低喝一声，剑气先行刺向空中，引动阵法提前反应。
三。
青光暴涨，压迫感扑面而来。
二。
叶尘咬破舌尖，强行提神。
一。
就在内圈纹路即将完成一轮循环的刹那——
那道暗金脉络，再次停滞。
“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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