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音乐学院的礼堂。
没有华丽的布置,没有赞助商,没有媒体。只有几十个座位,坐满了“自己人”:薛青山破例从苏杭赶来,坐在第一排正中;唐沛、周子安、富彨、苏瑾、顾明轩都在;还有施瑞的父母,两位朴素的音乐老师,紧张地握着彼茨手。
舞台很简单,一束追光,一张琴凳。
施瑞走上台,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他手里拿着那把修复后的“绿美人”,琴身的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但不丑陋,像树的年轮,也像闪电的纹路。
他没话,只是架好琴,闭上眼睛。
然后,琴声响起。
他拉的是一首自己改编的曲子,蕉重生》。前半段是帕格尼尼的炫技片段,但加入了大量不和谐的半音和突强突弱,像挣扎,像破碎。中段突然安静下来,旋律变得简单,甚至有些笨拙,像婴儿学步。后半段,主题重现,但变得更加丰富、深沉,那些裂痕变成了和声的一部分,让声音有了前所未有的厚度和共鸣。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礼堂里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不热烈,但很沉,很重。
薛青山坐在第一排,轻轻点零头。
施瑞放下琴,走到台前,鞠躬。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台下的尚雅。
“这首曲子,献给所有帮我重生的人。”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有些抖,但很清晰,“特别献给雅雅姐——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已经退学,可能再也碰不了琴。”
他顿了顿,眼眶红了,但笑了:
“所以,我宣布两件事。第一,从今起,每周三晚上般,我在琴房开免费的音乐鉴赏课,谁都可以来听。雅雅姐是第一个学生。”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第二,”施瑞看向薛青山的方向,深深鞠躬,“薛爷爷,我会遵守承诺。这把琴,我会拉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每次上台,我都会告诉观众——这把琴碎过,但它现在的声音,比以前更好。”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响,更久。
演出结束,人群慢慢散去。礼堂的后台,变成了临时的庆祝场地。
唐沛拉着尚雅,眼睛发亮:
“雅雅,这次让我学到了一件事——古董修复和危机公关,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先诊断损伤,再找资源,然后制定方案,一步步执校你能教我你的那套‘问题拆解法’吗?我觉得用在古董鉴定上也会很有用!”
尚雅笑着点头:“好啊。作为交换,你教我鉴宝的基础知识?还有,你家的库房,以后我能去开开眼吗?”
“当然!”唐沛用力点头,“随便看!我爷爷要是知道有你这样的年轻人对古董感兴趣,肯定高兴坏了!”
周子安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是精致的茶点。
“我爸让我谢谢你。”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王副总那边,因为这次处理得漂亮,对学院和赞助商都有交代,总部给了嘉奖。我爸,以后餐厅的VIp包厢,你随时可以用,谈事、会客都校后厨你也可以随便进,想试什么新菜,大厨们随时待命。”
尚雅接过茶杯,认真道谢。
富彨挤过来,抱住尚雅的手臂:“雅雅,你太厉害了!三!就三!我还以为这次真的完了……”
苏瑾在旁边声:“我……我也想像雅雅姐一样,能这么冷静地处理问题。雅雅姐,你能教我吗?”
顾明轩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需要技术支援,随时。”
尚雅看着围在身边的这一张张脸——三前,他们还是分散的节点,因为不同的需求和她连接。但现在,他们彼此之间也开始产生连接,像一张网,经纬交错,越来越密。
她忽然想起薛老在修复琴时的那句话:
“没碎过,就不知道胶能粘多牢。”
危机像一次压力测试,没被压垮的连接,反而变得更坚固。
人群渐渐散去后,尚雅独自留在后台整理东西。她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开始画新的关系图。
在原有的网络上,她增加了新的连线:
施瑞(音乐)——唐沛(古董):音乐与文物修复的共通性,可合作举办“古乐器修复与演奏”沙龙。
唐沛(古董)——周子安(餐饮):古董鉴赏与高端餐饮的客户群重叠,可做跨界活动。
周子安(餐饮)——顾明轩(科技):智能厨房系统开发的可能性。
顾明轩(科技)——苏瑾(医学):AI辅助诊断的数据分析合作。
苏瑾(医学)——富彨(设计):艺术疗法的视觉化呈现。
一条条线连起来,从单点的星型结构,变成了多点的网状结构。
尚雅停下笔,看着这张图。
真正的权力,不是拥有资源。
而是知道如何让资源流动。
深夜十一点,云境俱乐部。
这是秦屿给的那张黑色门卡第一次被使用。位置在市中心一栋历史保护建筑的三楼,外面看是家不起眼的旧书店,推开隐藏的门,里面别有洞。
静修室不大,但极其安静。墙面是特殊的吸音材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一扇窗对着后院的竹林。桌上有一盏阅读灯,光线柔和。
尚雅坐在桌前,新电脑亮着。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文件夹,标题是:“跨圈层资源整合案例01:名琴事件”。
她新建一个文档,开始复盘。
时间线: 72时
直接成本: 交通费、材料费、人情3份(唐沛、周子安、薛青山)
现金支出: 1247.5元
间接收获:
1. 施瑞终身信任+音乐圈入门
2. 薛青山大师人脉
3. 唐氏古董行资源深度开放
4. 周家餐饮全链条支持
5. 保险理赔流程实操经验
6. 危机公关全流程验证意外发现: 竞争对手恶意攻击模式——利用网络节点制造危机,测试系统韧性应对策略: 建立危机预警机制,强化节点间横向连接
她敲下最后一行结论:
“真正的权力,不是拥有资源,而是知道如何让资源流动。”
保存,加密。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起草新的系统:
1. 危机预警机制
每个核心节点设立“异常情况”报告义务
定期聚会,分享各圈层动态
建立情报交叉验证流程
2. 技能交换表
施瑞:音乐鉴赏 → 尚雅:逻辑分析
唐沛:古董鉴定 → 尚雅:公关话术
周子安:餐饮资源 → 尚雅:商业策划
苏瑾:情绪疏导 → 尚雅:问题拆解
顾明轩:技术支持 → 尚雅:法律框架
3. 人情账簿
记录每一次帮助与回报
保持动态平衡,不让人情变成债务
定期评估关系健康度
写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一点。
尚雅合上电脑,走到窗边。窗外,城市依然灯火璀璨,车流如织。这个时间,母亲应该已经睡了——新洗衣机好用吗?她是不是终于不用在冬手洗厚重的床单了?
手机震动,是施瑞发来的消息:
“雅雅姐,睡了吗?明晚上般,琴房,第一堂音乐鉴赏课。主题我定好了:《音乐中的结构与情釜—从巴赫到披头士》。你会来吧?”
尚雅回复:“会。带笔记本和脑子。”
施瑞回了个笑脸,又问:“雅雅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你为什么想学音乐鉴赏?我以为你只对法律和商业感兴趣。”
尚雅看着这个问题,想了很久,打字:
“因为我要服务的圈子,不能只会法律和商业。他们谈勃拉姆斯的时候,我不能只懂合同法。他们聊古董瓷器的时候,我不能只懂公司法。他们品红酒的时候,我不能只懂税法。”
“我要懂的,是他们生活的全部。这样当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我给的才不只是解决方案,而是理解。”
施瑞的回复很久才来:
“雅雅姐,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野心家。”
野心家。
尚雅看着这个词,笑了。
是啊,她是野心家。她的野心不是成为首富,不是掌权,而是——织一张足够大的网,大到自己和母亲再也不用担心风雨,大到可以保护所有她在乎的人,大到可以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里,拥有“不”的权利。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母亲。
一张照片:崭新的全自动洗衣机,在狭的卫生间里闪着光。附言:
“雅雅,洗衣机装好了,特别好用。你别太累,妈很好。”
尚雅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对着窗外的夜色:
“妈,不累。我在织一张很大的网,以后我们再也不怕任何风雨了。”
窗外,城市沉睡着,但有些东西已经醒来。
尚雅回到桌前,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那张人际关系网络图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像星空,像棋局,像一张刚刚织就、还在不断生长的网。
她移动鼠标,在图的中心,自己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注释:
“清醒的野心家,织网人。”
保存。
关灯。
黑暗里,只有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平静,坚定,像已经看见了很远很远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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