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山住在西湖边的一座老宅里,白墙黑瓦,墙角生着青苔。推开木门,是个的院子,种着两株腊梅,还没到花期,但枝干遒劲。
院子北边是三间平房,中间那间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满墙的工具:刨子、凿子、砂纸、上百种形状的夹具。空气里有木材、漆和鱼胶混合的复杂气味。
尚雅和施瑞站在门口,没敢进。
一个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二十出头,戴着眼镜,系着帆布围裙,手上沾着木屑。他是薛老的孙子,薛明。
“爷爷在里面等。”薛明,声音平淡,“琴箱给我。”
施瑞心翼翼递过去。薛明接过,没多看他们一眼,转身进屋。
两人在院子里等了大约十分钟。屋里很静,只有偶尔工具碰撞的轻响。
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苍老,但中气十足:
“进来。”
尚雅和施瑞对视一眼,脱了鞋,走进屋。
屋里比外面看起来大。三面墙都是工具和材料,中间一张巨大的红木工作台,台上亮着无影灯。薛青山坐在工作台后的藤椅上,戴着放大镜,正在看琴的碎片。
他比照片上更瘦,但精神很好。头发全白,在脑后扎成一个髻,穿着靛蓝的中式褂子,袖口挽起,露出瘦削但结实的臂。
他没抬头,只了句:“坐。”
墙边有两张板凳。尚雅和施瑞坐下,屏住呼吸。
薛老一片片检查碎片,动作极慢,极轻。他用指尖抚摸断裂面,用放大镜观察木纹走向,偶尔拿起一个锤子,轻轻敲击,听声音。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时,没人话。
终于,薛老放下最后一片碎片,摘下放大镜,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年轻人,目光在尚雅和施瑞脸上扫过。
“能修。”两个字。
施瑞的肩膀瞬间垮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张嘴想话,但薛老抬手制止了。
“但我有三个条件。”薛老,语气不容置疑,“第一,修复期间,你——”他指向施瑞,“要留下当学徒,亲手参与每一个步骤。递工具,熬鱼胶,打磨,上漆。不许叫苦,不许喊累。”
施瑞用力点头:“我能做到!”
“第二,”薛老看向尚雅,“修复过程,你要全程记录。拍照,录像,写笔记。每一步为什么这么做,用什么材料,温度湿度多少,都要记清楚。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以后再有琴受伤,有人知道怎么救。”
尚雅郑重应下:“我明白。”
“第三,”薛老顿了顿,目光落在琴箱上,“琴修好后,你要用它,至少拉十年。十年内,不许换琴,不许懈怠,不许用它去争名夺利。琴有魂,你辜负它一次,它记你一辈子。但如果你真心待它,它会用声音报答你。”
施瑞站起来,深深鞠躬:
“薛爷爷,我答应。只要琴能好,我这辈子就认它一把。”
薛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零头。
“那现在开始。”他站起来,挽起袖子,“明,生火,蒸木材。丫头,架摄像机。子,去洗手,指甲剪干净,一点污垢都不能樱”
修复持续了三。
第一,蒸煮木材。把琴的碎片放进特制的蒸箱,用饱和蒸汽低温慢蒸十二时,让百年的木头重新恢复弹性。蒸汽温度要精确控制在58度,高一度漆会化,低一度木不开。
施瑞守在蒸箱前,每半时记录一次温度湿度,眼睛熬得通红,但没合过眼。
第二,拼接。蒸软的木材趁热取出,在特制的模具里重新拼合。鱼胶是薛老自己熬的,用鲟鱼鳔,加一点鹿角霜,熬了整整一夜,稠得像蜂蜜。
拼接时,薛老的手稳得像机器。他用最细的毛笔蘸胶,涂在断裂面上,然后对齐,按压,用两百年前的古董夹具固定。整个过程不能有一丝偏差,错一毫米,琴的声音就毁了。
施瑞在旁递工具,手抖得厉害。薛老没骂他,只:“抖就深呼吸。琴都敢摔,还怕递个夹子?”
第三,上漆。漆是薛老的收藏,三十年前从日本带回的生漆,调了矿物颜料,颜色要和原漆一模一样。上漆不能用刷子,要用特制的绸布,一遍遍薄薄地擦,擦三十六遍,每遍之间要自然阴干八时。
上最后一遍漆时,是第三的深夜。
工作台上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昏黄。薛老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把提琴——它已经完整了,裂纹还在,但被仔细地填补、打磨,成了一种独特的花纹,像树木的年轮,也像伤疤。
“好了。”薛老,声音很轻。
施瑞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把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薛老没回头,只:“试试音。”
施瑞用颤抖的手拿起琴,架在肩上。琴弓搭上琴弦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第一个音出来时,尚雅愣住了。
那不是她记忆职绿美人”的声音——清亮、华丽、像少女。这个声音,更深,更厚,多了一种沧桑的共鸣。像是经历了破碎,又被重新拼合,于是声音里有了裂缝的记忆。
施瑞拉了一段巴赫的无伴奏。琴声在寂静的夜里流淌,沉静,庄严,像晚祷。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很久,没人话。
薛老终于转过身,看着施瑞。
“琴如人生。”他,每个字都很慢,“没碎过,不知道木头里面是什么纹路。没碎过,不知道胶能粘多牢。没碎过,就永远是个漂亮的摆设。”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现在它有伤疤了。但伤疤不是耻辱,是它活过的证明。你以后拉它,每一次运弓,都要记得——这声音,是从破碎里长出来的。所以,要珍惜。”
施瑞抱着琴,深深鞠躬,头低到不能再低:
“薛爷爷,谢谢您。我一辈子记得。”
薛老摆摆手:“走吧。亮了,带琴回去。记着你的承诺,十年。”
尚雅和施瑞再次鞠躬,抱着琴箱退出房间。
走到院子门口时,薛明追出来,递给尚雅一个信封。
“爷爷给你的。”他完,转身回去了。
尚雅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名片,手写的电话号码。还有一行字:
“丫头,看问题的眼光不错。有空来喝茶。——薛青山”
她心收好名片,抬头,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三三夜,七十二时。
琴碎了,又好了。
回到学校时,是第四的清晨。
音乐厅门口,富彨、苏瑾、顾明轩、唐沛、周子安都在。看见施瑞抱着琴箱下车,富彨第一个冲过来,想抱他,又怕碰到琴,手足无措。
“修……修好了?”她声音在抖。
施瑞点头,打开琴箱。
那把“绿美人”安静地躺在鹅绒衬布上,裂纹还在,但已经被金粉和生漆填成美丽的花纹。阳光照在上面,像给伤疤镶了金边。
唐沛蹲下来,仔细看了很久,轻声:“薛老的手艺……这已经不是修复,是重生了。”
苏瑾红着眼眶,递给施瑞一个香囊:“安神的,你戴着,这几肯定没睡好。”
顾明轩推了推眼镜,难得地笑了:“警方那边有进展了。张强抓到了,供出幕后指使——是音乐系主任的外甥,那个奖学金备选。动机是,如果施瑞出事,他就能顶上去,还能让他爸拿到学院的乐器订单。”
周子安接话:“保险公司已经启动全额理赔,修复费用全额覆盖,还额外赔了一笔‘精神损失费’。学院那边,主任的外甥已经被退学,主任自己引咎辞职,提前退休了。”
施瑞抱着琴,听着这些,忽然觉得像在做梦。
三前,他以为人生完了。
三后,琴好了,坏人抓了,钱赔了,他甚至……因祸得福,得到了薛青山这种级别大师的指点。
他转头看向尚雅。
尚雅站在人群稍外的地方,静静看着这一牵她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黑眼圈很重,但眼睛很亮。
施瑞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然后,深深、深深地鞠躬。
“雅雅姐,”他,声音哽咽,“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尚雅扶起他,微笑:
“是你自己的手捡回来的。记住,只要手在,就有一切可能。”
远处,圣华学院的钟楼敲响了七点的钟声。
新的一开始了。
阳光很好,洒在每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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