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微风穿过郦府的回廊,带来药圃里金银花的清香。
齐良平坐在庭院中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云舒刚为他施完针,正收拾着药箱。
“爹爹,你看我这债燕子穿云’练得如何?”阿清的声音从练武场传来。
齐良平抬眼望去,只见十三岁的阿清一身利落的短打,身形矫健如雏鹰,剑光霍霍,已隐隐有了大家风范。
“力道够了,但身法还不够圆融。”齐良平温声点评,“记住,剑是手臂的延伸,心意要通,剑意才能达。”
阿清吐了吐舌头,认真点头,继续练习。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文轩拿着一叠文书走了出来。十四岁的少年,身姿挺拔如竹,眉目间书卷气浓郁,却又不失沉稳。
“师母,这是整理好的与江南茶商的合约草案,请您过目。”文轩将文书递给刚从衙门回来的郦从云。
郦从云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条理清晰,措辞严谨,连对方可能钻的空子都堵上了。文轩,你进步很大。”
文轩微微一笑,谦逊道:“是师母教导有方。”
五岁的宁儿像只蝴蝶般扑进郦从云怀里:“娘亲娘亲,我今又认了十个字!云舒哥哥夸我聪明!”
“我们宁儿最棒了。”郦从云抱起女儿,在她粉嫩的脸上亲了一口,一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
夕阳西下,一家人围坐在花厅用晚饭。桌上摆着云舒特意调配的药膳,香气扑鼻。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一的趣事:阿清在武学上的新领悟,文轩在书院与同窗的辩论,云舒新培育的一株珍稀药草,宁儿背的新诗……
郦从云和齐良平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这种平凡的温暖,是郦从云在朝堂上与人勾心斗角后,最珍贵的治愈。
几日后,郦从云与齐良平一同去视察郦家资助的清淤工程。
河道旁,民工们正热火朝地劳作。齐良平的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瘦的身影吸引。
那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衣衫褴褛,满身泥污,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专注地在地上画着什么。与其他麻木劳作的民工不同,他的眼神异常明亮,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
郦从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地上画着一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和结构示意图,虽然线条稚嫩,但结构原理清晰,竟是对现有夯土工具和工棚支架的改进设想。
“有趣。”齐良平轻声道,缓步走了过去。
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下意识地用脚抹去霖上的图案。
“别怕。”齐良平蹲下身,温和地看着他,“你画的这个,是想让夯土更省力吗?”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有人能看懂他的“涂鸦”。他犹豫了一下,点零头,声音沙哑:“现在的……笨重,易坏。”
齐良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能想到用杠杆和齿轮组合,你很聪明。”
少年眼睛一亮,戒备心去了大半。他从身旁的破布包里掏出几个用木头和绳索做成的模型:一个改良的滑轮组,一个更稳固的三角支架,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水车模型。
“这个,可以提更重的东西。”他指着滑轮组,难得地多了几句,“这个,搭棚子更稳,不怕风。”
齐良平仔细看着这些模型,虽然材料简陋,但制作精巧,结构合理,显示出非凡的动手能力和空间想象力。
“你叫什么名字?”齐良平问道。
少年摇了摇头:“没名字。他们都叫我石头。”
齐良平心中一动,起了爱才之心。他正想开口邀请石头去郦家,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走了过来。
“哟,石头,又在这儿鼓捣你那些破烂玩意儿呢?”为首的混混一脚踢翻了石头的水车模型,“整不务正业,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石头像一头被激怒的兽,猛地扑过去护住模型,却被另一个混混推倒在地。
“住手!”齐良平厉声喝道。
混混们这才注意到齐良平,见他气度不凡,有些忌惮,但嘴上还是不干不净:“这位爷,您别多管闲事。这子就是个怪胎,整弄些没用的玩意儿,欠收拾!”
齐良平眼神一冷,虽然武功未完全恢复,但对付几个混混绰绰有余。他身形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几个混混便已倒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滚。”齐良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混混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齐良平扶起石头,看着他紧紧抱着被损坏的模型,眼眶发红却强忍着不哭的样子,心中一阵怜惜。
“跟我回去吧。”齐良平轻声道,“我给你工具和材料,你可以做更多你想做的东西。没人再欺负你。”
石头抬起头,看着齐良平温和而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中破碎的模型,沉默了片刻,用力点零头。
当齐良平带着脸上带伤、抱着破包袱的石头回到郦府时,郦从云并不意外。她早已从丈夫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
“来了就是一家人。”郦从云温声道,让云舒给石头处理伤口。
石头低着头,声了句:“谢谢夫人。”
齐良平在家中专为石头辟出了一间工作室,里面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材料。石头起初非常沉默,整泡在工作室里,修复了那个被损坏的水车模型,还做出了几个更精巧的机关。
渐渐地,他开始与家里的其他孩子有了互动。
文轩起初觉得石头“只知奇技淫巧”,但当他看到石头用简单的杠杆和齿轮,做出了一个能自动计数的算盘时,不禁大为惊叹。两人一个提供理论支持,一个动手实践,配合得衣无缝。
阿清则对石头改进的木人桩爱不释手,那木人桩增加了活动关节和感应机关,能让她的剑法练习更有效果。她开始亲热地叫石头“石头哥”。
云舒需要一些特殊的制药工具,市面上难寻,石头便根据他的描述,亲手制作了出来,精度和适用性让云舒赞不绝口。
宁儿更是成了石头的尾巴,整缠着他做各种玩具。
一日,郦从云提到书房存放重要文件的铁柜锁具老旧,不太安全。石头默默观察后,花了几时间,设计制作了一套结合暗扣、机簧和简易密码的复合锁具。那锁具精巧隐蔽,试开后,郦从云惊喜不已。
“良平,这孩子,真是捡到宝了。”郦从云感叹道。
齐良平微笑点头,开始系统地向石头传授一些基础的力学和几何知识。石头如饥似渴地学习,进步神速。
随着齐良平身体的恢复,针对高靖和血影楼的反击计划也提上了日程。这其中,需要一些特殊的装备:秘密安全屋、改良的交通工具、更安全的情报传递装置。
齐良平将大致需求告诉了石头。石头听完,沉思了许久,然后一头扎进了工作室。
几后,他拿出了设计方案:
利用宅邸原有的水井和地窖,设计了一套隐蔽的升降机关和通气系统,入口伪装成普通地板。
改进了马车的底盘和轮轴结构,使其行驶更平稳快速,车厢壁设有薄层夹层,可隐藏物品。
制作了数种基于重力、磁力或发条的消息盒,只有特定方式才能打开,否则会自毁或报警。
齐良平看着这些设计,心中震撼不已。这些方案不仅实用,而且构思巧妙,远超他的预期。
“石头,你帮了大忙!”齐良平拍着石头的肩膀,由衷地赞叹。
石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腼腆的笑容。
夜幕降临,郦府后院灯火通明。齐良平与郦从云在葡萄架下对弈,阿清在月下练剑,文轩和石头凑在一起研究新的机械图纸,云舒在药圃旁记录药草的生长情况,宁儿伏在齐良平膝头,听母亲讲棋局。
晚风送来花香和虫鸣,一家人其乐融融。
郦从云落下最后一子,赢了棋局。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满满当当、生机勃勃的一院子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
“良平,”她轻轻握住齐良平的手,“谢谢你,给了我这个家。”
齐良平回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眼中是深沉的温柔与骄傲:“是我们一起的家。”
灯火可亲,儿女绕膝,志同道合。这或许就是乱世浮沉中,最珍贵、也最强大的力量之源。
几日后,齐良平为石头举行了简单的命名仪式,取名“郦磊”,名石头,寓意坚毅踏实。石头郑重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针对高靖和血影楼的反击计划,在石头的技术支持和情报网的运作下,已准备就绪,只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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