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正午,村里人都吃过了饭陆续下地干活。
五姑娘换上男装,和尚和平、草上飞一起告辞上路。
九奶奶包了一大包饺子,硬塞给他们:“路上吃,暖了,凉着也能吃。”
五姑娘不肯拿,她知道家里吃顿饺子不容易,尚和平也他们到李家店就投宿,饿不着。
程守业、老赵、满仓、狗剩子、栓柱子、中午子都出来送,羊倌儿拉着尚和平的衣角:“和尚叔,下次带我去奉看火车!”
“好。”尚和平摸摸他的头。
三骑重新上路,不急不缓地往李家店方向去。
日头渐渐西沉,官道上行人稀少,只有他们三骑不紧不慢地走着。
草上飞在前头警惕前歇—他们又要路过老鸹崖了,这里有东山寨沉痛的记忆。
五姑娘骑在马上,怀里揣着九奶奶包的饺子,还热乎着。
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可她心里却是暖的。
“还难受吗?”尚和平一旁轻轻地问。
五姑娘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轻声道:“好多了。”
“九奶奶得对,”尚和平望着前方山色,“大富走了,你难过,我们都难过。可日子还得过,你得替他,也替你自己,好好活,活的更精彩。”
五姑娘没话,只握紧了缰绳。
远处,李家店的灯火在夜色里亮起来,星星点点,像在等归人。
这一路还长,可至少今夜,有热饺子,有暖话,有并肩同行的人。
便不算太难。
蹄声嘚嘚,踏碎春夜寂静,朝着那灯火阑珊处,缓缓行去。
李家店的灯火在夜色里越来越亮。
李家店本就不大,客栈也就是那么两家,草上飞没选上次吕三杀官越货的那家——犯忌讳。
选的这家是老店,一座两层的木楼,临街而建,门前挑着盏红灯笼,灯罩上“李记客栈”四个字在暖风里晃悠。
楼下半截是土墙,上半截是木板,年头不短了,墙皮斑驳,木板也黑黢黢的。
在过去,李家店在这荒郊野道,有李记客栈这么个能遮风挡雨、有口热饭的地方,已是难得。
草上飞先一步下马,上前敲了敲门板:“掌柜的,住店!”
里头应了一声,门吱呀打开,探出张胖乎乎的脸,五十来岁,圆眼厚唇,堆着笑:“客官里边请!几位?住几?”
“三位两间房,住一晚。”草上飞心里想的是自己和尚和平两个男人住一间。
“妥嘞!”掌柜嘴里答应着,却抬眼看了看马上的五姑娘和尚和平,猜测三个男人,到底是谁和谁睡一间。
尚和平下马,转身扶五姑娘。
五姑娘腿还软,落地时晃了晃,尚和平稳稳托住她胳膊,“慢点。”
掌柜的眯眼打量他们,目光在五姑娘脸上停了停,又看向他们马上的褡裢。
——进奉城时,尚和平和草上飞都把刀收进了马鞍袋,行走在外,心为上。
“几位……是走亲戚的?”掌柜试探着问。
“做点买卖。”尚和平随口应了,牵着马往院里走,“有马厩吗?喂些好料。”
“有有有!”掌柜忙不迭引路,“后院宽敞,草料都是新割的!”
院子比外头看着大,三面都是客房,正对门是堂屋兼饭堂。
院里已拴着几匹马,槽里还有没吃完的草料,看样子住客不少。
马拴好,料添上,三人进了堂屋。
屋里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昏黄。
靠墙摆着六张方桌,此刻有三张坐了人。
东边那桌是四个汉子,穿着粗布短打,脚边放着扁担绳索,看样子是挑夫。
西边那桌是一对老夫妻,带着个半大孩子,正低头喝粥。
中间那桌坐了个独行客,戴顶破毡帽,埋头吃着面,看不清脸。
掌柜的引他们到靠窗的空桌坐下:“几位吃点什么?有现成的炖菜,馍馍管够,也能炒两个菜。”
“炖菜就行,再来壶热茶。”尚和平道。
“好嘞!”
等材空当,五姑娘打量四周。屋里有些闷,带着股潮湿的霉味和饭材油气。
墙角堆着几个麻袋,不知装的什么。
墙上贴着褪了色的年画,画的是关公像,红脸长须,倒还精神。
尚和平的目光落在中间那桌的独行客身上。
那人吃得慢,一口面嚼半,毡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个下巴,胡子拉碴的。
草上飞总觉得……那身量打扮有些眼熟。
正想着,掌柜的端了炖菜上来。
大黑陶盆,里头白菜、豆腐、粉条炖得烂糊,上面还浮着几片肥肉。
馍馍是杂面烙的,硬邦邦的,得泡在菜汤里才咽得下去。
草上飞是真饿了,抓起馍馍就浚
尚和平给五姑娘盛了碗菜:“趁热吃。”
五姑娘拿起筷子,刚夹了块豆腐,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急促杂乱,不止一匹。
掌柜的脸色微变,起身往外走:“这么晚了,还有客……”
话音未落,门被“砰”地撞开。
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精瘦汉子,三十来岁,三角眼,鹰钩鼻,穿着件半旧的绸缎马褂,腰里别着把短枪。
后头跟着两个壮汉,都是一身黑衣,腰挎腰刀,眼神凶悍。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
挑夫那桌停了筷子,老夫妻缩了缩脖子,独行客依然埋头吃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掌柜的堆起笑迎上去:“几位爷……住店?”
三角眼汉子扫了屋里一圈,目光在五姑娘身上停了停,又移开,大大咧咧在门口那张空桌坐下:“住店。先弄点吃的,要好酒好肉!”
“有有有!”掌柜的忙应,“这就去准备!”
那两个黑衣汉子一左一右站在三角眼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屋里所有人。
尚和平垂下眼,慢慢喝着菜汤。
草上飞也放慢了吃饭的速度,余光瞟着那三人。
五姑娘心跳有些快,她认出来了——中间那三角眼,是过江龙手下的三当家,外号“水蝎子”!
不久前,东山寨招安未定,太平堡修建过程中,过江龙派人来踩盘子,就是这个水蝎子带队。
他们属于长途跋涉,不敢人太多招摇过市,所以当时钻山豹带着一伙子弟兄,给他们送走了。
踩盘被发现,相送时定然谈不上“礼貌”,当时水蝎子是亮了名号的,否则钻山豹和兄弟们也不能轻易放他们走。
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
水蝎子显然没认出五姑娘——那次交手是夜里,隔得远,他又中了东山寨的埋伏,只顾着逃命。
但五姑娘他或许认得……那次不愉快的谈话,王五就跟在钻山豹身后,露过面。
五姑娘低下头,借着喝汤掩饰。
心里却急转——过江龙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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