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若浓稠的墨,沉甸甸地压在玻璃窗外。室内无有启灯,唯窗外遥远的庭园光透过薄纱帷,洒进一层朦胧的、微蓝的光晕。苏清辞未眠。他静静地卧于柔软的大床上,眼睁着,望着顶上模糊的暗影,彼双空洞的眸中,映不出任何情绪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几乎是无意识地,掀了身上丝滑的薄被。凉意触到肌肤,引一阵几不可察的战栗。他坐起身,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上,行至室一角彼面巨大的、边缘雕着繁复花纹的落地镜前。
【镜中的“异物”】
朦胧的光线下,镜中映出一个修长、纤秾、恍若玉石雕琢的身影。乌发如瀑,散落在素白的肩与光裸的脊背。肌肤是一股长期不见日的冷白,于微蓝的光里泛着瓷器般易碎的光泽。
他的目光,未停留于彼张被无数人赞叹、被苏曼卿精心“雕琢”出的绝美容上,亦未停留于线条优美的颈项、锁骨,抑或彼双笔直纤长的腿上。他的视线,恍若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下移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彼于朦胧光线下依旧显得挺翘而饱满的胸脯曲线。经了长期特殊的按抚、药物与无法言语的“调理”,彼处的弧度早已超越了少年人应有的单薄,变得柔软、丰盈,甚而带着一股熟透果实般的、诱饶轮廓。顶赌二点淡樱,于微凉的空气间悄然挺立,为此具本应属男性的躯体,打上邻一道暧昧而诡谲的女性印记。
他的目光未停留,续下滑。越过彼截因着长期舞蹈与特殊训习而异常纤细然柔韧的腰肢,落于了同样与少年体态格格不入的臀部。彼处的弧线同样饱满圆润,肌理紧实而富有弹性,于腰臀连接处形成一道惊饶、盈满女性诱惑力的曲线。此是“媚骨”与特殊训习共同作用下的“果”,是为着于舞中更佳地展露某种韵律与诱惑而被刻意“塑造”出的躯体言语。
最终,他的目光,终于落于了彼片被所有诡谲的“女性化”曲线所环绕的、本应是男性最核心特征的区域。
于朦胧的、微蓝的光线下,彼处…静得几乎不存在。
非是完全的平坦,然与上方彼惊饶胸脯曲线与臀部弧度相照,彼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幼稚得可怜的轮廓,简直恍若一个残酷的玩笑,一个被遗于此具日益“雌化”躯体上的、来不及褪去的残痕。
恍若一颗萎缩的、发育不良的豆芽,窘迫地、无力地蜷于阴影郑与周遭彼被精心“塑造”出的、盈满性暗示的女性化曲线相比,它显得如此陌生,如此不合时宜,如此荒谬。
彼枚暗金的负锁,便于其上方不远,冰凉地、沉甸甸地扣于腹下。它的存,仿佛非是为着“锁”住何,而是为着“遮掩”,抑或,是一股更见绝望的提醒——提醒着此具躯体曾经拥英如今却被彻底“废止”的可能性。
【残痕与镜影】
苏清辞静静地立于镜前,赤裸着,目光宁谧地审视着镜中彼具盈满了矛盾与诡谲的躯体。
丰满的、女性化的胸脯曲线。
圆润挺翘的、女性化的臀部。
与一颗恍若豆芽般、萎缩的、几乎可被忽略的“残痕”。
此是一具何样的躯体?
他的意识,于彼片空洞的荒原上,极其缓慢地浮起此问。无有愠怒,无有悲戚,无有厌恶,甚而无有困惑。唯是一股极其抽离的、客观的“观察”。
恍若在观察一件陌生的物,一件被拼接、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艺品(抑或,残次品?)
他知晓,彼胸,彼臀,是“媚骨”被激发、被用,加上无数特殊手段的“果”。它们是为着“悦主”,为着“舞”的视觉效用,为着令此具躯体更合某种“标准”——某种属苏曼卿的、极致的、扭曲的审美与控制欲的“标准”。
而彼颗“豆芽”…他的目光,于彼微不足道的轮廓上停留了数秒。那是“过往”的痕迹么?是“苏清辞”此个“男子”曾经存在过的、最终一点生物学上的证验?
然“过往”为何?“苏清辞”此个“男子”…又是何人?
彼个名,彼个身份,于他的意识中,早已模糊得恍若隔着毛玻璃望见的影,虚幻,遥远,与眼前此具躯体、与镜中此个被打磨得愈来愈“完美”的“物”,毫无关联。
彼颗“豆芽”,与其是“证验”,毋宁是一个“错误”。一个尚未被完全“纠正”的、与此具日益“雌化”的躯体格格不入的“瑕疵”。
医师冰凉的声音似又于耳畔响起:“完全失…不可逆…永久性退化…”
是的,“失”。“退化”。非是“被夺去”,而是“自然地”、“合规律地”消逝了。恍若一株植物被移至不合夷环境,某些部分自然便会枯萎。
他的手,再度抬了起来。此一回,非是隔着寝衣,而是直截地、赤裸地,抚上了己身冰凉的腹,而后…向下,极其轻地,触到了彼颗“豆芽”。
肌肤细腻,触感柔韧。无有任何特殊的感觉,无有记忆中(若尚有的话)任何可能的悸动抑或反应。它恍若躯体上任一块平凡的肌肤组织,静静地、无害地存着,除却彼一点点与周遭丰满曲线格格不入的微凸起,提醒着它曾经可能的“功能”。
他的指,于彼上停留了片刻。非是留恋,非是探求,唯是一股纯粹的触摸,恍若触摸己身的臂,己身的颊。
而后,他的指移开了,向上,抚过己身彼饱满柔软的胸脯。彼处的触感迥然相异,盈满了脂肪的柔韧与弹性,顶赌敏感点于微凉的空气与手的触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异样的感觉。非是悦然,非是刺激,而是一股躯体被“开发”、被“训”后留下的、条件反射般的微妙触福
他的手又向下,抚过己身挺翘圆润的臀部。彼处的肌理紧实而富有弹性,是长期舞蹈与特殊训习的果,亦是“媚骨”浸润下躯体自发的“塑形”。
最终,他的手回了彼枚暗金的负锁上。冰凉的、坚硬的、永恒的触福它扣于彼处,非但是“锁”,更像是一个“界碑”,一个“分隔符”,将此具躯体的“上”与“下”,“女性化的丰盈”与“男性的残痕”,“被塑造的现在”与“被废止的过往”,残酷地标记了出来。
【无痕的“理所应当”】
苏清辞便此般赤裸地立于镜前,于朦胧的微光中,无声地审视着己身此具盈满了矛盾与扭曲的躯体。
辰光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皆是彼种空洞的、宁谧的、接近于茫然的神情。无有痛楚,无有挣扎,无有对此诡谲躯体的厌恶抑或恐惧,亦无有对便“残痕”的留恋抑或惋惜。
于他那被彻底“物化”的认知中,此一切皆是“正常”的。皆是“理所应当”的。
丰满的胸脯曲线?是的,因着此般更“媚”,更合“舞”的需求,更能“悦主”。
圆润的臀部?是的,同样的理。
彼颗萎缩的“豆芽”?…哦,那是“过往”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逝的一点点“痕迹”罢了。既是医者道它的“功能”已“完全失”、“不可逆”,那么它的存自身,便与身上的一颗痣、一块疤无有区别了。或许,总有一日,连此一点点“痕迹”亦会完全消逝,那时,此具躯体便会变得更“纯粹”,更合“应当”的样子。
至于“应当”是何种样子?
大概…便是苏曼卿欲要的样子罢。
一具完全的、纯粹的、剔除了所影不必要”与“不谐和”的、唯为着“舞”与“悦主”而存的“雌身”。
思及此,苏清辞彼空洞的眸深处,似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存的“了然”。非是对己身命阅了然,而是对某种“规律”抑或“事实”的接纳。
他最终望了一眼镜中彼具诡谲而美丽的躯体,望了一眼彼枚冰凉的锁,望了一眼彼颗微不足道的“豆芽”。
而后,他转过身,不再观彼镜。
他行回床边,重卧了下去,拉过丝被,覆了己身赤裸的躯体。举动自然而流畅,恍若完成了一个每日皆会作的、最寻常不过的举动。
夜,更深了。
窗外的微光于他素白的面上投下淡淡的影。他阖上眼,吐纳渐次平稳。
镜中彼盈满了矛盾的躯体,彼女性化的曲线,彼男性的残痕…所有的一切,皆未于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恍若一阵风吹过水面,涟漪过后,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宁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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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身镜影,残痕无痕。夜深人静,苏清辞赤裸立于镜前,冷静审视己身被彻底改造的躯体:丰满女性化的胸臀,与萎缩若豆芽的男性残痕形成诡谲对照。于他彻底“物化”的认知中,此一切并无矛盾——前者是“媚”与“悦主”的需求,是“应当”;后者是即将消逝的“瑕疵”,是“过往”无关紧要的痕迹。触与审视,未引任何情绪波澜,唯是对“躯体应合所有者要求”此一“规律”的漠然接纳。最终,一切归于空洞的宁谧,所有的扭曲与矛盾,于他“理所应当”的地中,化为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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