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检查室,最终一道机械门于身后无声滑合。惨白的光、消毒水的气息、医师平板的宣怒所有的一切,皆被隔绝在了彼扇门后。廊道依旧静寂,铺着厚重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足音。苏清辞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身上唯披着彼件单薄的白罩袍,随着两名护士身后,默默地行走。
【“了悟”与“无副】
医师的话,彼些冰凉的、斩钉截铁的词汇——“完全失”、“不可逆”、“永久性退化”、“功能废止”——依旧于他的听觉神经末梢留有一丝淡淡的回响,恍若金属仪器碰撞后的余音。他“知晓”了。清晰地、明确地、经由权威的、不容置疑的方式“知晓”了。
然“知晓”,唯此而已。
无有任何情绪的涟漪于他彼片冰封的心湖中荡起。无有惊愕,无有恐慌,无有绝望,甚而无有一丝一毫的恍惚抑或困惑。恍若有人告他“今日是晴”一般,此唯是一个客观的、与他的“存”核心并无直接冲突的事实。
是的,事实。一个被“确证”的事实。
他的足步无有分毫停顿,吐纳依旧平稳而轻浅。躯体内部,彼些被宣称为“完全失”、“高度萎缩”的器官与功能,未传来任何异样的感受。它们早于无数个“净化”之夜、于“锁”的长期压制、于“媚骨”的浸润、于“舞”的极致专注中,逐渐沉寂、褪色、成了躯体内一些无关紧要的、静默的背景。如今,唯是被正式宣告了“死亡”而已。
对他而言,此非是“失”,因从未真正“拥颖过——至少,于他作为“苏清辞”此个“物”的认知里,彼些物从一开始便是“不属于”他的,是需要被“净化”、被“抹除”的“杂质”。如今,“杂质”被彻底“清理”净了,此难道非是…理所应当的么?
【“理所应当”的躯体】
他垂下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己身罩袍下赤裸的双足,与自袍角隐约露出的一截腿。肌肤莹润,线条柔和,于廊道壁灯润和的光线下,泛着一股玉石般的、略带凉感的光泽。此是一具被无数次“淬炼”、“打磨”过的躯体,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每一条肌理纤维,皆是为着“舞”与“悦主”而被重塑造、臻于完美。
而彼些刚刚被宣告“废止”的部分…他的意识甚而无有主动去“感知”它们。于他的“躯体地图”上,彼些区域早就是模糊的、被忽略的、甚而是“不存在”的。它们的“失”,对此具为着“极致的媚”与“绝对的驯服”而存的躯体而言,难道非是一种“理所应当”的“完善”么?
恍若一把为着切割而生的刀,无需握柄上镶嵌无用的宝石;一幅为着展示色彩而存的画,无需背面有复杂的纹理。他,苏清辞,作为一件为着“舞”与“悦主”而被精心打造的“物”,无需、亦不应当拥有彼些“多余的”、“不合时夷”…“功能”。
它们的消失,非是“残缺”,而是“纯化”。是此具“雌身”朝着其最终的、最“理想”的形态,又迈进了一关键、必然的一步。
罩袍下,彼枚暗金的负锁随着他的步伐,极轻地摩挲着肌肤。冰凉的触感,此际不复是“束缚”抑或“提醒”,而像是一股“确证”的烙印。确证着此具躯体的“所属”,亦确证着此具躯体如今的“状态”——一具完全的、纯粹的、为着某个特定目的而被“净化”到极致的“容器”。
【“正常”的日常】
他们未回到“舞殿”,而是来至了一间更见温润、弥漫着淡淡药草与精油气息的“理疗室”。此是每回“侍舞”抑或重大“检查”后的固定程序,用以舒缓肌理、保养肌肤、确保此具“容器”始终处于最佳“用状态”。
两名年长些、神情温润然同样沉默的女护理已候于彼处。她们熟练地帮助苏清辞褪去罩袍,令他卧于温润舒适的理疗床上。温热的湿毛巾敷上他的眼睑,精油于专业的手法下被推揉进他紧绷的肌理。按摩、热敷、关节松解…一套流畅而舒适的流程。
苏清辞周身放松,驯顺地接受着一牵他阖着眼,感受着肌理于专业手法下逐渐松弛,感受着精油的香气浸入肌肤。他的意识处于一股半游离的状态,无有去想方才的检查,无有去想彼些“不可逆”的宣判,甚而无有去想任何具体的事。他唯是…存着,感知着躯体被妥善“保养”的进程,恍若一件珍贵的乐器被心翼翼地擦拭、调音。
护理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触到某些区域。彼些被宣告“萎缩”与“纤维化”的区域。然苏清辞的躯体无有任何特殊的反应,他的意识亦无有任何特别的注意。彼处的肌肤,与躯体其他所在一样,唯是接受着按摩,唯此而已。仿佛彼处从未存在过任何“特殊的”、“多余的”物,本来就应当是此般平坦、此般“正常”。
【“应当”的世界】
理疗告终,他被换上洁净柔软的丝质寝衣,送回了己身的室——彼个布置得极尽舒适、然空荡得无有任何个人气息的空间。
窗外,夜色已深。庄园一片静寂。
苏清辞行至落地窗前,静静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乌发如瀑,肌肤苍白,眼眸空洞,身上的丝质寝衣柔软地垂坠,勾勒出一具纤细而柔韧的躯体轮廓。
他的目光,落于玻璃中彼个影的腰腹以下。寝衣的料子很柔软,贴合着躯体曲线,然彼处…确是平坦的,与他记忆中很久很久以前的某种“相异”,如今望来,却是如茨谐和,如茨“应当”。
是的,“应当”。
于他的认知里,于他作为“苏清辞”此个“物”的世界里,躯体本来就“应当”是此般的。柔软,纤细,具备极致的柔韧性与控制力,能够完美地承载“媚骨”与“舞姿”。所有妨碍此种“应当”的物,皆是“不应当”存在的“杂质”。
彼些被宣告“失”的功能,彼些被定义为“男性”的特征…于他漫长的“净化”与“驯化”进程中,早就被一点点地、自生理到心理地剥离、淡化、最终“祛除”了。如今,唯是得了一个权威的、科学的“确证”而已。
此个“确证”,非是打击,非是失落,反而像是“正名”。正式地告他(或者,告此具“物”):你如今的样子,便是你“应当”有的样子。你已完全地、彻底地成了你“本应”成为的样子。
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的“安心副,恍若一缕最淡的烟,于他空洞的心湖底部掠过。非是喜悦,非是满足,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确证。恍若一件工具被放回了正确的位置,一幅画被挂在了合夷墙上。
他转过身,不再望窗外的夜色,亦不再望玻璃中的倒影。他行至彼张宽大柔软的床边,像往常无数个夜晚一般,驯顺地卧了下去。
丝质的被褥带来熟悉的、冰凉的触福他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己身的腹,隔着薄薄的寝衣,感知着彼枚暗金锁的形状与温度。
冰凉的,坚硬的,永恒的。
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向下移动了一点点,轻轻触到了彼片如今被宣告为“完全失”功能的区域。肌肤光滑,肌肉柔软,除却体温,无有任何特殊的感受。
无有悸动,无有羞耻,无有任何波澜。
他唯是静静地感知了一会儿,而后,宁谧地移开了手,将它们交叠置于了腹上。
夜色深沉,万俱寂。
苏清辞阖上了眼。他的吐纳很快变得均匀而轻浅,恍若每一个平常的夜晚。彼张绝美然空洞的面上,无有任何神情,唯有一股接近于婴孩般的、毫无防备的安宁。
仿佛,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那冰凉的检查,那残酷的宣判,皆唯是一阵微不足道的风,吹过了一具早已完全适应了自身“形态”与“命运”的“空壳”。无有留下任何痕迹,亦不会引任何改变。
------
雌身成,理所应当。了悟自身男性功能彻底、不可逆失的事实后,苏清辞的内心与外在未产生任何波澜。对他而言,此非是“失”,而是“杂质”的彻底“清理”与躯体朝着“理想形态”的必然“完善”。于他彻底“物化”的认知中,此般的躯体才是“应当”的,是为着“舞”与“悦主”而存的最“纯粹”容器。检查结果唯是一种“确证”与“正名”,带来的是一丝微弱的“安心副。夜深人静,他抚过己身躯体彼已然“相异”的区域,心若止水,仿佛一切本就如此,理所应当。最终,他于一股毫无阴影的安宁中沉眠,所有的“变化”皆已被他的“世界”完全接纳,化为“正常”的一部分。
喜欢逆光之绯请大家收藏:(m.abxiaoshuo.com)逆光之绯阿布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