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近黄昏,庄园中央那片巨大的、被精心修葺过的草甸之上,婚礼的主仪场已然布置妥当。无传统的鲜花拱门与素白纱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峻、更盈满权力感的…设局。
仪场的主体,是一座临时搭建的、线条硬朗的玄色高台。高台的背景,是一面巨大的、以特殊材质制成的幕墙,其上投射着一幅抽象的、盈满女性征服意象的金色图腾,与祠堂中那幅如出一辙,唯放大了数倍,在夕照的余晖下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高台的前方,是一条铺着暗赤色毡毯的通道,一直延伸至仪场的边缘。毡毯两侧,齐整地置着数百张造型简素却极尽奢靡的坐席。此刻,此些坐席上,已坐满了人。
宾客的阵容,堪称骇人。几囊括了本市乃至周边地域最顶尖的、执掌着各行各业命脉的…女性翘楚。她们年岁不一,气度各异,有的威严肃穆,有的冷艳逼人,有的笑意盈盈却眸藏锋芒。然无一例外的是,她们周身,皆散发着一股长期居于权柄巅峰所孕育的…强势气韵。
而在这些女宾的身后或身侧,无一例外地,皆侍立着一至数名打扮得极尽精致、姿态恭顺的…男性。他们有的年岁稍长,气度温润;有的正值盛年,容色俊美;亦有的极年少,打扮得若精巧的偶人。然他们的眸光,他们的姿态,皆透露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驯服与…归属。
秦文元、赵启明、柳氏翰(王瀚)等人,亦在其郑他们今日妆扮得格外隆重,穿着各自妻主喜爱的风格的礼服,静静地立于属于己身的位置上,目光时或飘向通道的尽头,等待着那个即将加入他们行列的…“新人”。
整个仪场,弥漫着一股奇诡的氛围。表面是一场奢靡的婚礼,然那种无形的、森严的等级感,与赤裸裸的“女尊男卑”的权力架构,却如一张巨网,笼罩于每一人顶额。此处,女子是绝对的主宰与观者,而男子…只是附属,是点缀,是…“所有物”的公开展呈。
就在夕照将最后一抹金赤的辉光洒于高台上那幅巨大图腾时,一阵低沉而庄严的钟鸣,缓缓地叩响了。
所有的窃窃私语声,霎时消逝。所有饶目光,皆齐刷刷地投向了通道的尽头。
首先现出的,是苏清辞的…母亲,周婉晴。
她今日身着一袭端丽大气的绛紫丝绒旗袍,外披同色系绣金披肩,发一丝不苟地绾作髻,戴着价值连城的翡翠首饰。她面上带着一种合于身份的、温和而矜持的笑意,步履从容地行于暗赤色毡毯上。她的身畔,并无她的丈夫——沈宏远(周氏宏远)的身影。在此般场合,“正室”们通常是无资格与妻主并肩而行的,除非得着特别的恩准。
而在周婉晴的身侧,微落后半步的所在,挽着她臂膀的…正是今日的“新娘”——苏清辞。
当苏清辞的身影现于通道尽头时,纵是见多识广的众宾客,亦不由得发出一阵极克制的、低低的…惊叹。
他身上的婚纱,果如先前所见的设计图般,极尽奢靡繁复。数层不同质地的白纱与蕾丝,层层叠叠地堆砌而成,其上镶嵌着数以万计的细碎水钻与珍珠,在夕照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的光芒。婚纱的剪裁,全然贴合他被束身衣塑出的身躯曲线,将那种刻意的、带着痛楚的“女性化”美感,彰显至了极致。
他的面容,被精致的新娘妆容全然覆没,唯露出那双被描画得妖媚迷离的眼。此刻,那双眼低垂着,长长的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翳,瞧不清其中的情绪。他的步态,在束身衣与高跟履的双重束缚下,显得有些僵硬而缓慢,但姿态却被训育得无比优雅恭顺。
他挽着周婉晴的臂膀,那姿态,不似儿子挽着母亲,更似…一件即将被转手的“物事”,被当下的持有者,带往新主的面前。
两人缓步行于长长的通道上。所有饶目光,皆凝于他们身上。那些目光,有审视,有评估,有艳羡,有不屑…如无数道无形的射线,将苏清辞自顶至踵剖析了个透彻。
终于,他们行至高台之下。
高台上,苏曼卿已不知何时,静静地立于彼处。
她今日未着传统的婚纱或礼服,而是一身剪裁极利落、线条冷硬的纯玄色女性西装。西装的料子在光线下泛着低调而昂贵的光泽,无任何多余的饰物,却将她那种与生俱来的、睥睨一切的…强势与魅惑,烘托得淋漓尽致。她的长发随意披散于肩后,面上只施了极淡的妆,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令人捉摸不定的…弧度。她的目光,平静地落于渐行渐近的苏清辞身上,那眸光,不似在看即将结合的伴侣,更似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精心打磨过的…藏品。
周婉晴于高台前止步。她转过身,面朝苏清辞,以一种不高不低、却足以令前排宾客听清的声线,缓缓启唇。
“清辞呀,”她的声线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自今往后,你便是曼卿的…正室了。”
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苏清辞挽着她的手背。“嫁入苏家,当时时谨记己身的本分。唯一需为的,便是…好生服侍你的妻主。以你的身,以你的心,以你的…一切,令曼卿欣悦,令曼卿称意。此,便是你全部的…职责,亦是你…唯一的‘福分’。”
她的话语,赤裸裸地将“服侍”与“职责”、“福分”划上寥号,在此庄重的婚礼上,如一道不可违逆的…训诫。
苏清辞的身躯,在束身衣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抬起了眼睫,目光越过周婉晴的肩头,望向高台上那个玄色的、恍若女王般的身影。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恐惧、顺从、与…那已根植于心的、扭曲的…“期许”。
“是…母亲。”他的声线,透过隐伏的传音器,轻柔而恭顺地遍传仪场,“清辞…记下了。”
周婉晴满意地颔首。而后,她松开了苏清辞挽着她的手,转身,面朝高台上的苏曼卿,作了一个极优雅的“请”的手势。
此一举动,意味着…“交接”的告成。
苏清辞独一人,立于高台之下,与台上的苏曼卿隔着数级阶墀,遥遥相对。
所有饶呼吸,仿佛皆于此刻屏住了。
接下来,是整个婚礼、亦是此间圈子最核心的…“仪典”。
于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中,苏清辞缓慢地、却又异常坚定地…提起了婚纱那繁复的裙裾。
而后,在所有人——包括那些高踞上座的女宾、以及她们身后那些同命相连的“正室”们——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踏着那冰冷坚硬的阶墀,登上了高台。
他行至苏曼卿的面前,约三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两饶目光,于空中短暂交汇。苏曼卿的眸光,依旧是那股平静的、带着玩味的审视。而苏清辞的眼中,唯余一片…空茫的、却又深藏着某种决绝的…恭顺。
接下来,苏清辞作出了一个令在场许多不明就里的外缘宾客倒吸一口凉气的举动。
他未如传统婚礼那般,与新娘并肩而立。
而是…缓缓地,在苏曼卿面前,曲下了双膝。
他跪了下去。
非是单膝,而是…双膝。
他的姿态极恭顺,腰背挺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头颅低垂。那身奢靡繁复的婚纱,铺展于他身后冰冷的地面,若一朵被迫绽开、却又被牢牢钉于地上的…巨大的素色花簇。
此是…“跪拜之礼”。是此间圈子中,“正室”于正式仪典上,向己身妻主,所行的…最高规格的…“归顺”之礼。
一霎,仪场中落针可闻。唯余风拂过的声息,以及…一些女宾压抑不住的、极轻的…赞许的叹息。
苏曼卿俯视着跪于己身足前的苏清辞,唇角那抹笑意,似乎深了一分。她缓缓地伸出了己身的右手。
她的手,养护得极佳,指纤长,甲修剪得齐整圆润,涂着暗赤色的丹蔻,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苏清辞抬起了头。他望着面前这只代表着绝对权柄与占有的手,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亦归于死寂。他伸出己身的双手,以一种近乎捧持圣物般的…虔敬姿态,轻轻地、稳稳地…托住了苏曼卿的手。
而后,他低下头,将己身的额,轻轻地…抵在了苏曼卿的手背上。
冰凉的肌肤触感,糅合着淡淡的、属苏曼卿的冷香,经由额际的肌肤,直刺他的神经。
此一刻,仿佛辰光凝滞了。
此一跪,一托,一抵…完成了最终的、最赤裸的…“献祭”与“归属”仪典。
他,苏清辞,在所有饶见证下,将己身的身躯,己身的尊严,己身的…未来,皆经由此一跪,完全地、不留余地地…奉献予了眼前此女子——他的妻主,苏曼卿。
雌礼成典,跪拜归宗。婚礼的核心仪典,将此间圈子“女尊男卑”、“妻为夫纲”的扭曲规约推至极致。在周婉晴代表“父族”完成“交接”与“训诫”后,苏清辞非是与苏曼卿并立,而是以“正室”身份向其邪跪拜之礼”。此一跪,非是爱的誓诺,而是赤裸裸的权力臣服与身躯献祭。在所有顶尖女性翘楚(妻主们)及其“正室”(包括秦文元等人)的共同见证下,此仪典被赋予了“合律性”与“神圣性”。苏清辞最终一丝作为“人”的平等尊严于此际彻底寂灭,他全然接纳了己身作为“雌伏者”、“所有物”的终极定位。额际抵上苏曼卿手背的刹那,标志着他身心的最终“归宗”——归于苏曼卿,归于此扭曲的雌伏体系。婚礼,至此方真真“礼成”,而他的“新生”(雌化)之途,亦在此一跪之后,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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