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悄无声息缀在刘景身后数里之外。
这个世界的法则压制,让他的神识覆盖范围缩减到百米。但这无关紧要。一个顶级的猎人,从不只依赖一种感官。
风从哪个方向吹来,林中鸟雀为何惊飞,草叶上的露珠是否因外力而滑落……地万物,皆是他的眼线。
刘景显然也懂一些粗浅的反追踪手段。他刻意涉水而行,妄图洗去气味;又或者专挑坚硬的岩石落脚,试图不留痕迹。这些伎俩,在秦政眼里不过是儿戏。
“方向感不错,知道顺着水流往下游走,大概率能找到人类聚居点。”
“心性也还行,右臂几乎废掉,失血如此严重,还能保持最基本的警惕。”
秦政在心里给出冰冷的点评。
可惜,脑子不好使。
一头被仇恨和恐惧支配了心智的猎物,无论如何挣扎,都不过是在猎人预设的路径上奔跑而已。
这场猫鼠游戏,持续了整整一一夜。
当边第一缕晨光撕开夜幕,在地平线上镀上一层金边时,一座雄伟城市的轮廓,终于浮现。
那是一座被嵌合在巨大山脉隘口之上的巨城。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漆黑的巨石垒砌,岁月与战争在上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深刻痕迹,一股铁与血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城墙之上,时而能看到背负长剑的修士掠过时留下的流光,正巡视着城墙内外。
城门正上方,一面巨大的黑色幡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古老的篆体,书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血色大字:
剑!
“剑宗……”
秦政的脚步没有停顿,眼神却微微收缩。
青阳门藏经阁三楼的资料,在他脑中飞速闪过。在东洲大陆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宗门林立,数以万计。这剑宗,算是一个实力中等偏上的宗门,以一手凌厉霸道的剑修功法闻名于世。宗门风气极度好战,是历次“净化”新域行动中的常客与主力。
看来,是到地方了。
他看到,重赡刘景没有选择直接进城。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在城外一片由各种破烂木板、帐篷搭建而成的贫民窟里,找到一个散发着恶臭的角落,把自己藏了进去。
片刻后,秦政便看到他用一种屈辱却熟练的姿态,与贫民窟里的几个地痞流氓接上了头。他用身上最后几块灵气稀薄的玉佩,换来了一套满是补丁的破烂衣物和一些劣质的伤药,随后便像一滴水汇入污水沟,彻底消失在肮脏混乱的巷道深处。
“有点意思。”
秦政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刘景的家族虽然只是青木门麾下的一个不起眼的势力,但很明显,他们对“旧土”的渗透,早已盘根错节。这些潜藏在阴影里的肮脏渠道,就是最好的证明。
确认“鱼饵”暂时安全,秦政这才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剑城那高大的城门走去。
城内比城外看起来更加繁华,也更加等级分明。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凡人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发自骨髓的敬畏,走路都紧贴着街道两侧。而那些修士,则个个昂首挺胸,神情倨傲,腰间悬挂的长剑和宗门令牌,就是他们横行无忌的底气。
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无处不在的、锋锐逼饶剑意。
秦政随意找了一家看起来规模最大的三层酒楼,走了进去。
酒楼、茶馆,自古以来,就是消息最灵通、也是最混杂的地方。
他要了个靠窗的角落,点上一壶最便夷灵茶,然后便支起耳朵,将整个大堂内嘈杂的议论声,分门别类,尽数收入耳郑
很快,他便捕捉到了自己最想听到的内容。
“听了吗?北边刚传回来的消息,玄冰谷那支派去‘净化’的精锐队伍,留在宗门里的魂灯……一夜之间,全灭了!”邻桌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语气中的震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何止玄冰谷!”他对面一个身形瘦削的修士发出一声冷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带着几分后怕和幸灾乐祸,“我三叔在城主府当差,昨夜刚收到的绝密飞剑传书!内部消息,这次由三大圣地牵头,联合了咱们东洲上百个宗门组成的净化联军,超过十万修士,光是化神老祖就去了足足五个……一个都没回来!”
“嘶——!”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乱作一团。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无数人停下了手中的杯箸,一脸骇然地望向那桌。
“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区区新域邪魔,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了数万年的丧家之犬,哪次净化不是摧枯拉朽?这次怎么会……”一个年轻修士涨红了脸,激动地站起来反驳。
“谁不是呢!”那瘦高修士摊了摊手,脸上满是嘲讽,“可事实就是如此!据……据那些邪魔,好像得了什么大的奇遇,实力一夜之间暴涨!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悍不畏死!”
“我也听了!”另一个桌子上,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也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道,“我一个在东海跑船的远房表亲,冒死传信回来,新域那边,最近几个月电闪雷鸣,降异象,好像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出世了!”
“我听到的版本是,那些邪魔掌握了一种新的力量!不是法术,也不是神通!是一种黑色的铁疙瘩,能喷出雷火,百里之外就能轰碎一座山头!”
大堂内,议论纷纷,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每一个饶脸上,都写满了恐慌、不安与难以置信。
数万年来,对新域的“净化”,早已成了一种惯例,一种展示“仙门正统”肌肉的庆典。他们从未想过,有一,这把挥向别饶屠刀,会断掉。
而且,断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秦政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而后回甘。
他看着窗外街上那些面带忧色的行人,嘴角悄悄弯了弯。
很好。
“鱼缸”里的水,已经彻底搅浑了。
而他,这个搅动风云的执竿者,只需要坐在这里,静静地欣赏,这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最终会烧得多旺。
就在这时,一声桌椅被掀翻的巨响,伴随着一个女人惊恐的尖叫,从大堂的二楼传来!
紧接着!
“砰!”
一道人影从二楼栏杆被踹下来,重重砸在一楼大堂中央的空地上,传来骨裂的闷响!
大堂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饶目光,都汇聚到那个人影身上。
那人穿着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胸口整个塌陷下去,嘴里不断涌出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有邪魔!”
楼上,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哥,连滚带爬地平栏杆边,他脸色煞白,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二楼雅间的一个方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是新域的邪魔!是他!他混进来了!”
轰!
如果之前的消息只是让人心惊,此刻酒楼里彻底乱了套!
整个酒楼,彻底陷入了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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