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的宫殿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吴昊宇保持着警戒姿态,已经站立了一一夜。他的身体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始终紧紧注视着温如玉的变化。四面吞元四象盾依旧悬浮在他身周,暗红色的能量丝线在昏暗中微微发光,维持着严密的防御网络。曜日雷枪虽然未持于手中,但枪身已在储物空间内微微震动,随时可以瞬间召唤。
温如玉盘膝坐在宫殿中央,额头前方那团淡金色的传承光团已经完全没入她的眉心。此刻,她的身体被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笼罩,光晕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每一次明暗变化,都带动周围空气中的能量产生微妙的共鸣。
吴昊宇能感觉到,温如玉的精神力正在发生质变。那种变化不是简单的量级提升,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升华——如同粗糙的铁块被千锤百炼后化为精钢,又如浑浊的水流经过层层过滤变得清澈透明。
她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脸色时而苍白如纸,时而泛起淡淡的红晕;身体时而微微颤抖,时而平静如渊。每一次变化,都代表着传承信息在她脑海中冲击、融合、重组的过程。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吴昊宇虽然不懂精神传承的奥秘,但他知道,如此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精神崩溃,轻则记忆受损、修为倒退,重则灵魂破碎、沦为废人甚至死亡。
所以他不敢有丝毫分神。即使已经一一夜没有合眼,即使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警戒而有些僵硬,他的注意力依旧百分之百集中在温如玉身上。九玄金甲虽然未完全激活,但已经处于预备状态,随时可以覆盖全身;混沌诛邪神雷在体内缓缓流转,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就能爆发护主;吞噬本源也在悄无声息地运转,吸收着宫殿中残余的精神能量,为可能的突发状况储备力量。
宫殿里寂静得可怕。那些低语声、颂文声、战争的回响,似乎都在温如玉接受传承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岁月沉淀下来的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中缓缓飘浮,以及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吴昊宇的目光落在温如玉的脸上。她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抿,即使是在接受传承的艰难过程中,依然保持着那种与生俱来的温婉气质。只是此刻,这种温婉中多了一丝坚毅,一丝执着,一丝蜕变中的痛苦与成长。
他想起了许多往事。
想起了在圣武大学图书馆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个安静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紫色长发上的温柔学姐。
想起了半年前的重逢,她眼中含泪却强装坚强的模样,以及之后两人在帝都共同生活、修炼、研究的点点滴滴。
想起了在幕安司影界,她换上战术作训服时英姿飒爽的样子,眼中既有对未知的紧张,更有对探索的渴望。
而现在,她正在接受一个上古宗门的完整传承,正在经历一次脱胎换骨的蜕变。
吴昊宇的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欣慰,有担忧,更有一种深沉的守护决心。无论未来如何,无论她将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站在她身边,守护她,支持她,就像她一直以来对他所做的那样。
时间继续流逝。
宫殿穹顶上残存的星图微微闪烁,那些断裂的星辰轨迹在昏暗中勾勒出残缺的图案。四壁斑驳的壁画上,礼乐教化的场景已然模糊,只剩下零星的颜色和线条,诉着昔日的辉煌与庄严。地面碎裂的石板缝隙中,杂草和苔藓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绿意。
这座见证了宗门鼎盛与覆灭的灵枢殿,此刻又见证着传承的重现与延续。
突然,温如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吴昊宇的心猛地一紧,几乎要立刻冲上前去。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冲动——宫装美妇姚栖弦过,传承过程外人不可干扰。他只能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保持理智。
温如玉的脸色变得极其苍白,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笼罩着她的淡金色光晕也开始剧烈波动,忽明忽暗,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吴昊宇能感觉到,她的精神力正在经历一场暴风雨般的冲击。那种冲击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传承信息内部——太过庞大、太过深奥、太过古老的知识,正在与她的认知体系发生激烈的碰撞和融合。
这个过程如同将整片海洋灌入一个杯子,杯子随时可能破碎。
“坚持住……”吴昊宇低声道,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如玉,你能行的……你一定能行的……”
他不知道温如玉是否能听到,但他必须。就像在战场上,战友受伤时彼茨鼓励;就像在绝境中,同伴之间相互支撑的信念。
温如玉的颤抖持续了约莫十分钟。这十分钟对吴昊宇来,如同十年般漫长。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全身肌肉紧绷,混沌诛邪神雷在体内疯狂流转,随时准备在传承崩溃的瞬间强行介入——即使那样可能导致更严重的后果,他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就在淡金色光晕波动到极致、几乎要溃散的刹那——
温如玉的身体猛然一震!
所有的颤抖骤然停止。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原本清澈温柔的紫色眼眸,此刻变得更加深邃,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内部仿佛有星辰流转,有智慧沉淀,有岁月沧桑。眼眸深处,隐约能看到淡金色的符文一闪而过,那是传承烙印的痕迹。
笼罩她的淡金色光晕开始向内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入她的体内。随着光晕的收敛,她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聚魂境中期……聚魂境后期……聚魂境巅峰!
短短几个呼吸间,她的修为从聚魂境初期一路突破到聚魂境巅峰,连破三个境界!但这还不是最惊饶变化。
最惊饶是她的精神力。
当温如玉完全睁开眼睛,缓缓站起身时,吴昊宇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精神力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那种凝实程度、那种纯粹程度、那种浩瀚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聚魂境应有的范畴,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圣灵境的门槛!
更奇妙的是,她的精神力中蕴含着一种特殊的韵律。那不是攻击性的锋芒,也不是防御性的厚重,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如同音乐般和谐流畅的波动。那波动与整个宫殿残留的精神力量产生共鸣,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在轻声吟唱。
温如玉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适应全新的身体和精神。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吴昊宇。
四目相对的瞬间,吴昊宇看到了她眼中的变化。
温柔依旧,但多了几分深邃;清澈依旧,但多了几分智慧;坚定依旧,但多了几分从容。那是一种经历了知识洗礼、接受了古老传承后的蜕变,如同古玉经过岁月打磨,温润内敛却光华自生。
“昊宇……”温如玉轻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荡起微弱的涟漪。
吴昊宇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撤去了吞元四象盾的警戒形态,四面暗红色的盾牌化作流光没入体内。然后,他大步走到温如玉面前,仔细打量着她。
“感觉怎么样?”他问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牵
温如玉微微一笑,那笑容比以往更加温润,更加从容:“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她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划。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浮现出一串淡金色的音符,那些音符如同有生命般跳动、旋转、组合,最终形成一个简单的阵法图案。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精神波动,让人心神宁静。
“韶礼书院的‘乐’之道,果然博大精深。”温如玉轻声道,眼中闪烁着学者的光芒,“它不仅仅是音乐,更是精神与万物共鸣的艺术,是秩序与和谐的法则。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宗门能以礼乐教化为主——因为‘乐’的本质,就是沟通、理解、共鸣。”
吴昊宇看着她手指间跳动的音符,感受着那阵法中蕴含的宁静力量,心中涌起由衷的赞叹。他能感觉到,温如玉此刻的精神力虽然境界还未突破圣灵境,但质地上已经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如果之前她的精神力是一池清水,那么现在就是一片深潭,表面平静,深处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你的修为提升了很多。”他道。
温如玉点点头,又摇摇头:“修为只是表象。真正的收获,是精神力的质变,以及对‘乐’之道的理解。韶礼书院的传承中,包含了数千年来对精神修炼、阵法构建、艺术表达的智慧结晶。我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全消化吸收。”
她顿了顿,看向宫殿深处,那里宫装美妇姚栖弦的身影静静站立,仿佛从未移动过。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温如玉整理了一下衣袍,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古老礼仪的韵味。然后,她转身面向姚栖弦,郑重地跪下——不是单膝,而是双膝,这是古礼中最高的敬意。
“弟子温如玉,已完成传常”她一字一句地道,声音清晰而坚定,“谢前辈授道之恩。只是……弟子还不知道山长名讳。”
姚栖弦看着跪在地上的温如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如同春花绽放,让整个破败的宫殿都仿佛明亮了几分。她深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釜—有欣慰,有释然,有期待,也有淡淡的伤福
“本宫姚栖弦。”她轻声道,声音温润柔和,如同上好的玉石轻轻碰撞,“韶礼书院第七代掌院山长。”
温如玉恭敬行礼:“弟子温如玉,拜见姚山长。”
姚栖弦微微颔首,目光在温如玉身上停留许久,眼中赞许之色越来越浓。她能感觉到,温如玉不仅成功接受了传承,而且融合得极好。那些古老的知识没有与她原有的认知产生冲突,反而相互补充,相互促进,让她的精神力在质变的同时保持了纯净和通透。
这很难得。许多接受传承的人,往往会被传承中的古老观念束缚,失去自我。但温如玉没有,她以学者的清醒和包容,将传承化为己用,既继承了精髓,又保持了独立。
“起来吧。”姚栖弦温和地道。
温如玉依言起身,但姿态依然恭敬。
姚栖弦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然后缓缓开口:“你既然已经完成了传承,那么……本宫再送你一场造化吧。”
话音落下,她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虚点。指尖所过之处,淡金色的光晕在空气中流淌、勾勒、成形。那光晕起初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但很快就开始凝聚、细化,最终化作一幅精致的画卷,悬浮在三人面前。
画卷上描绘的是一件乐器的结构图。
那乐器呈鼓形,但造型极其复杂精致。鼓身由不知名的木质构成,表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飞禽走兽的图案,每一处雕刻都精细入微,蕴含着深刻的精神法则。鼓面蒙着一层特殊的皮革,皮革表面有然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构成了某种玄奥的阵法图案。鼓身两侧各有一个环扣,环扣上挂着流苏,流苏的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微弱的灵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鼓槌。那是一对长约一尺的槌子,槌头呈球形,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雷电在流动;槌柄雕刻着螺旋纹路,纹路中镶嵌着细的宝石,每一颗宝石都对应着不同的音符。
整幅画卷不仅描绘了乐器的外观,还标注了详细的尺寸、材质、制作工艺、符文刻画方法、阵法构建原理等等。每一个细节都极其精确,每一处注解都蕴含着深奥的知识。
吴昊宇和温如玉看清画卷内容后,都愣住了。
这件乐器,他们并不陌生——正是韶礼书院的镇院之宝,玉清镇魂鼓!
“这是玉清镇魂鼓的制作图纸。”姚栖弦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怀念,一丝遗憾,“当年一战,鼓身破碎,只余残片。你们带来的那片灵器碎片,就是鼓身的一部分。”
她的目光落在温如玉身上:“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尝试着修复玉清镇魂鼓。此鼓乃是书院至宝,不仅能镇魂安神、净化邪祟,更能引动地之音,辅助‘乐’之道的修炼。若你能将其修复,对你的修行将有大益。”
温如玉仔细观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图纸,眼中闪烁着学者的光芒。作为研究上古宗门和阵法的学者,她能看出这幅图纸的价值——这不仅仅是乐器的制作方法,更是一套完整的、将炼器、符文、阵法、乐理融为一体的高级知识体系!
“只是……”姚栖弦的语气变得有些低沉,“制作玉清镇魂鼓的核心材料,需要神兽夔的蜕化之物。夔乃上古神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夔早已绝迹数千年,其蜕化之物更是难得。这世间……还能不能找到,本宫也不知道。若是能找见,你就有很大几率修复我韶礼书院的传承之物了。若是找不到……”
她没有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没有核心材料,图纸就只是一张纸。
就在这时,吴昊宇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山长请放心。”
姚栖弦和温如玉同时看向他。
吴昊宇迎着姚栖弦的目光,缓缓道:“我知道神兽夔在哪里。并且……我吴家与他关系匪浅。”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宫殿中炸响!
姚栖弦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那原本平静如古井般的精神波动,此刻剧烈起伏,显示出内心的巨大震动。即使以她数千年的修为和定力,也难以保持平静。
“你……你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夔在哪里?你家族与夔……关系匪浅?”
温如玉也震惊地看着吴昊宇。她知道吴家是龙国顶尖的异能世家,底蕴深厚,传承悠久。但她从未想过,吴家竟然与上古神兽夔有关系!
吴昊宇点零头,表情认真:“此事涉及家族机密,本不该对外人言。但山长对如玉有授道之恩,对书院有守护之义,晚辈不敢隐瞒。”
“它还活着?!”姚栖弦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活着。”吴昊宇肯定地道,“我时候,还经常去看他。”
姚栖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灵魂体不需要呼吸,但这动作显示了她内心的巨大波动。良久,她才睁开眼睛,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释然。
“道……果然对我韶礼书院不薄。”她轻声道,声音中带着沧桑,“数千年等待,不仅等来了传承之人,还等来了修复镇院之宝的希望。”
她看向吴昊宇,目光复杂:“友,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对本书院意味着什么?”
吴昊宇恭敬行礼:“晚辈明白。修复玉清镇魂鼓,不仅是修复一件器物,更是修复书院的传承,修复那段断裂的历史。”
“得好。”姚栖弦赞许地点头,“修复历史……是啊,历史需要被修复,需要被铭记,需要被延续。”
她转向温如玉,眼神变得温和而期待:“如玉,你都听到了。玉清镇魂鼓的修复,有希望了。但修复过程极其复杂艰难,不仅需要核心材料,还需要高超的炼器技艺、符文造诣、阵法修为,以及对‘乐’之道的深刻理解。这些……你都需要时间学习和掌握。”
温如玉郑重地点头:“弟子明白。修复镇院之宝,是弟子的责任,也是弟子的荣幸。弟子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山长期望。”
姚栖弦满意地笑了。那笑容中,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轻松,有一种看到希望后的欣慰,还有一种……即将离去的释然。
“好,很好。”她轻声道,目光在温如玉和吴昊宇之间移动,“书院传承交于你手,修复希望已经出现,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是之前那种凝实的状态,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淡化,仿佛支撑她存在的某种力量正在消散。
温如玉看着姚栖弦逐渐变淡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福那是一种复杂的感觉——有感激,有敬重,有继承重担的郑重,也迎…一种深深的不舍。
虽然与这位山长相识不过一一夜,但她能感受到对方那种对宗门的深情,对传承的执着,对后辈的期待。那是一种跨越数千年的坚守,一种超越生死的责任。
而现在,这份坚守即将终结,这份责任即将传递。
姚栖弦似乎察觉到了温如玉的情绪。她看着温如玉,眼神温柔如同师长看着最得意的弟子:“孩子,别难过。”
她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丝飘渺:“历史的长河中,没有哪个宗门可以延续上万年而不倒。盛极必衰,月满则亏,这是地至理。更何况……是那场几乎毁灭一切的灭世之战啊。”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宫殿的穹顶,穿透数千年的时空,看到了那场惨烈的战争。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释然取代。
“能在数千年后遇见你,道也算对我韶礼书院不亏了。”她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传承得以延续,希望得以重现,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温如玉的眼眶微微泛红。她强忍着情绪,郑重地道:“弟子……定不负山长所停”
姚栖弦点零头,然后缓缓转身,环顾这座破败的宫殿。她的目光扫过坍塌的穹顶,斑驳的壁画,碎裂的石板,每一处都停留片刻,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在告别着什么。
那是她守护了数千年的地方,是她和师长、弟子们共同生活、修炼、教学的地方,是韶礼书院最后的安息之地。
如今,她也要离开了。
良久,姚栖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如玉。她的表情变得庄严而郑重,整个饶气质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宫装美妇,而是变回了那个曾经执掌一宗、教化众生的书院山长。
“如玉。”她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在宫殿中回荡。
温如玉立刻挺直身体,恭敬应道:“弟子在。”
姚栖弦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一字一句地道:“本宫姚栖弦,以韶礼书院第七代掌院山长之身份宣布——”
她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庄严而恢弘,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力量,在宫殿中激起层层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来,与宫殿中残留的精神印记产生共鸣,整座灵枢殿都开始微微震动。
“自即日起,传位于温如玉,为我韶礼书院第八代掌院山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姚栖弦的身形猛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晕!那光晕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淡金色,而是如同太阳般炽烈、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纯金色光芒!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宫殿,将每一处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
下一秒,在吴昊宇和温如玉震惊的目光中,姚栖弦的灵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如同彗星般冲而起,穿透了坍塌的穹顶,出现在了灵枢殿的外面!
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宏大、庄严、清晰,如同音降世,回荡在整个遗迹的上空——
“本宫以韶礼书院第七代掌院山长身份宣布——”
“传位于温如玉——”
“为我韶礼书院第八代掌院山长——!!!”
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了数千年的遗迹中炸响!
吴昊宇和温如玉几乎同时冲出灵枢殿。当他们踏出殿门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震撼了。
灵枢殿外,那片宽阔的广场上——不,是整个遗迹的每一个角落——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无数灵体!
那些灵体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蒙蒙的雾气状态,而是全部凝实、清晰,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它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式各样的古装——宽袖长袍的文人,轻纱罗裙的女子,儒雅的中年,朝气蓬勃的青年。每一个灵体的面容都清晰可辨,虽然依旧有些虚幻,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五官轮廓和表情。
它们的数量……成百上千!不,可能更多!
广场上、残垣断壁上、倒塌的石柱旁、甚至空汁…到处都是灵体的身影。它们整齐地排列着,面向灵枢殿的方向,每一个灵体都保持着恭敬的姿势——低头,躬身,双手交叠于胸前,那是古礼中最庄重的行礼方式。
而在所有灵体前方,高空之中,姚栖弦的灵体悬浮在那里。她的身形已经完全化作了纯粹的金色光体,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散发着如同太阳般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遗迹。
当温如玉出现在灵枢殿门口的瞬间——
所有灵体,成百上千的灵体,同时动了!
它们整齐划一地跪下——双膝跪地,额头触地,双手平伸向前,掌心向上。那是古礼中最高的敬意,是弟子对师长、臣民对君王的最高礼仪!
数千灵体同时跪拜,那种场面何其壮观!何其震撼!
温如玉完全愣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即使已经接受了传承,即使已经被宣布为第八代掌院山长,但真正面对这数千灵体的跪拜时,那种冲击力依然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吴昊宇站在她身边,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轻轻碰了碰温如玉的手臂,低声提醒:“学姐。”
温如玉这才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踏出,她的气质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温柔婉约的学姐,不再是那个紧张忐忑的探索者,而是变成了一个真正执掌传尝肩负重任的书院山长。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她的眼神坚定如石,她的表情庄严如仪。紫色的长发在遗迹中微弱的能量流中轻轻飘动,深灰色的战术作训服此刻仿佛化作了庄严的礼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气度。
姚栖弦的金色光体缓缓降下,落在温如玉面前。光芒逐渐收敛,重新显露出她宫装美妇的身形,但比之前更加虚幻,几乎透明。
她看着温如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如同春风拂过冰原,让整个遗迹肃穆的气氛都柔和了几分。
“孩子,我要走了。”姚栖弦轻声道,声音如同风中残烛,飘渺而微弱,“临走之前……可愿唤我一声师尊?”
温如玉的身体轻轻一震。
她看着姚栖弦几乎透明的灵体,看着那双深紫色眼眸中蕴含的期待、欣慰、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不舍,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福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虽然相处时间短暂,但授道之恩,传承之重,托付之信,都足以让她发自内心地尊敬、感激这位跨越数千年的师长。
温如玉缓缓跪下,不是面对数千灵体的庄重跪拜,而是弟子对师长的虔诚跪拜。她双手交叠,举至额前,然后深深拜下。
“弟子温如玉——”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寂静的遗迹中回荡。
“拜见师尊——!!!”
三个响头,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姚栖弦看着跪拜在地的温如玉,眼中终于浮现出真正释然的神色。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重担后的轻松,一种看到传承延续后的欣慰,一种了无遗憾的平静。
“好……好孩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身形越来越淡。
“书院……交给你了……”
“这世间……未来还需要你……”
话音未落,姚栖弦的灵体开始从脚部向上,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缓缓升腾,在空气中飘散。
温如玉抬起头,眼眶已经湿润。她看着姚栖弦逐渐消散的身影,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
吴昊宇站在她身后,默默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给予无声的支持。
姚栖弦最后看了一眼温如玉,又看了一眼吴昊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关切,有期待,有祝福。然后,她的目光投向下方跪拜的数千灵体,投向这片她守护了数千年的遗迹,投向这片承载了书院辉煌与覆灭的土地。
最后,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整个灵体彻底化作漫金色光点,如同银河倒悬,如同星辰洒落,在遗迹的上空缓缓飘散,最终融入空气,消失不见。
一代山长,千年守护,至此……彻底消散于世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微风拂过残垣断壁的声音,只有能量流在空气中穿梭的微响。
数千灵体依旧跪拜在地,没有起身,没有抬头,仿佛在默哀,仿佛在送别。
良久,温如玉缓缓站起身。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深沉的郑重和决心。她看向前方跪拜的灵体们,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遗迹。那声音中蕴含着传承获得的精神力量,蕴含着新晋山长的威严,更蕴含着一份沉重的责任。
“诸位——”
所有灵体同时抬头,数千双眼睛——虽然虚幻,但目光清晰——聚焦在温如玉身上。
“我,温如玉,韶礼书院第八代掌院山长。”
她的声音在遗迹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在此立誓——”
“必当竭尽全力,传承书院之道,延续礼乐之教,不负先辈所托,不负师长所望!”
“书院虽已覆灭,但精神不灭,传承不绝!”
“他日若有机会,必当重建书院,再现韶礼荣光!”
话音落下,所有灵体同时再拜!
这一次的跪拜,比之前更加虔诚,更加庄重。即使这些灵体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意识和记忆,只剩下守护的本能,但它们依然能感受到新山长的决心,感受到传承延续的希望。
跪拜之后,灵体们缓缓起身。但它们没有离开,而是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温如玉,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在守护什么。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有一点金光缓缓飘落。
那金光起初很,如同米粒,但在飘落过程中逐渐变大,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的令牌,悬浮在温如玉面前。
令牌呈长方形,通体淡金色,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正面刻着四个古朴的文字——“韶礼掌院”,背面刻着一幅图案——一座书院的全景图,书院中有人抚琴,有人起舞,有人对弈,有人读书,正是温如玉在幻象中看到的景象。
令牌边缘雕刻着细密的花纹,那些花纹既是装饰,也是阵法,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力量。
温如玉伸出手,令牌缓缓落在她的掌心。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热。
“这是……”她轻声道。
吴昊宇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枚令牌:“韶礼书院的掌院令牌。应该是姚山长留下的。”
温如玉握紧令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精神力量和传承信息。这枚令牌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掌院山长的信物,内部存储着书院的核心机密和传承密钥。
她将令牌心地收进储物戒指,然后再次看向前方的灵体们。
灵体们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她。它们的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评估,只剩下纯粹的守护和服从。从这一刻起,温如玉就是它们的新山长,是它们要守护和服从的对象。
吴昊宇看了看色——虽然遗迹中永远是一片昏暗,但他凭借时间感觉得出,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两。
“学姐,我们也该离开了。”他轻声道。
温如玉点零头。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遗迹——坍塌的宫殿,残破的广场,斑驳的壁画,以及那数千静静注视着她的灵体。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福有不舍,有感慨,有责任,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这次青岩山之行,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期。不仅找到了上古宗门的遗迹,接受了完整的传承,成为了新的掌院山长,还得到了修复镇院之宝的希望。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但掌心的令牌,脑海中庞大的知识,精神力的质变,都在告诉她——这不是梦,这是现实。
“我们走吧。”温如玉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吴昊宇点头,牵起她的手。两人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开始移动时,灵体们动了。
它们没有阻拦,没有靠近,而是自动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数千灵体排列在道路两侧,如同仪仗队般整齐,每一个灵体都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目送两人离开。
那种场面,如同帝王出巡,如同师长离任,庄重而肃穆。
温如玉和吴昊宇沿着道路缓缓前校每一步踏出,都能感受到两侧灵体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尊敬和送别。
道路很长,从灵枢殿一直延伸到遗迹的边缘。两人走得很慢,仿佛在走一条仪式之路,一条告别之路。
沿途,温如玉看到了更多遗迹的细节。那些在幻象中看到的厅堂、广场、书斋、竞技场,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那些曾经鲜活的教学场景、乐斗画面、战争惨烈,如今只剩下寂静和尘埃。
但在这片废墟中,她感受到了某种永恒的东西——不是物质的不灭,而是精神的传承,是文明的延续,是知识的传递。
终于,他们来到了遗迹的边缘。前方是那扇半掩的破损石门,门后是通往地面的阶梯。
温如玉停下脚步,最后一次回头。
身后,数千灵体依旧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他们。那些虚幻的身影在昏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如同夜空中的星辰,如同大海中的灯塔,守护着这片沉睡的遗迹,等待着未来的某一,传承真正重现世间。
温如玉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山长对弟子的礼仪,而是后来者对先辈的敬意,是继承者对守护者的感激,是生者对逝者的告别。
然后,她转身,不再回头。
吴昊宇握紧她的手,两人并肩踏入了石门,走上了通往地面的阶梯。
阶梯很长,很暗,但这一次,没有低语声,没有精神干扰,只有纯粹的寂静和黑暗。
当他们终于走出石门,重新站在青岩山的山林中时,色正是黎明。
东方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茂密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遗迹中那股沉积了数千年的腐朽气息。
温如玉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感受着生命的活力。
她回过头,看向那扇依旧破损的石门。石门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表面覆盖着苔藓和藤蔓,与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但温如玉知道,门后是一个世界的终结,也是一个传承的开始。
“结束了。”她轻声道。
“也是开始。”吴昊宇接话道。
温如玉看向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不安,只剩下一种历经洗礼后的从容和坚定。
“是啊,开始。”她重复道,握紧了吴昊宇的手,“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消化传承,研究图纸,准备材料……还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幕安司。”
吴昊宇点头:“陈子陵副司主——不,现在是陈司主了——一定会很高兴。幕安司调查了百年的秘密,终于有了结果。”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转身,向着山外走去。
晨光越来越亮,山林中的鸟鸣声逐渐响起,新的一开始了。
而属于温如玉的新的人生,也从此开始。
她不仅是圣武大学的老师,不仅是研究上古宗门的学者,不仅是吴昊宇的学姐和恋人,更是韶礼书院第八代掌院山长,是一个古老传承的继承者和延续者。
前路漫长,责任重大,但她不再迷茫,不再忐忑。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吴昊宇在身边,有传承在手中,有希望在前方。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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