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石门的那一刻,吴昊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那不是普通的空间传送带来的不适,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直击灵魂的扭曲福眼前的光影开始疯狂旋转,耳边那些庄严的颂文声逐渐模糊、扭曲,最终化作无数破碎的音节,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温如玉紧紧握住他的手,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冷汗和微微的颤抖。但她的手握得很紧,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眩晕感持续了大约十秒——也可能更长,时间感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当吴昊宇重新找回平衡时,发现自己和温如玉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令人震撼的厅堂。
厅堂呈圆形,直径至少有两百米,穹顶高悬,仿佛笼罩着整片空。穹顶上绘着精美的星图,那些星辰并非静止,而是缓缓流转,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厅堂的四壁不是普通的墙壁,而是一幅幅流动的画卷——画中有山水,有城池,有田园,有人物,这些画面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变换,演绎着某个时代的日常生活。
但最让两人震惊的,是厅堂中的人。
或者,是那些人留下的“痕迹”。
厅堂中央,数十道半透明的身影正在“活动”着。他们身穿各式各样的古装——有宽袖长袍的文人,有轻纱罗裙的女子,有儒雅的中年,也有朝气蓬勃的青年。这些身影如同全息投影,却比投影更加真实,更加鲜活。
吴昊宇看到,左侧有一群身影围坐在一起,中间一人正在抚琴。那琴音他听不见,但从抚琴者手指的舞动、听众们闭目陶醉的神情中,他能感受到那音乐的优美。琴弦每拨动一次,空气中就会荡起一圈淡淡的银色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开来,融入周围的环境中,仿佛音乐化作了实质。
右侧,几名女子正在翩翩起舞。她们的舞姿轻盈曼妙,衣袖飘飘,脚步轻点,每一次旋转都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旁边观舞者的衣袂。那些观舞者有的在点头称赞,有的在轻声交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口型和表情能判断出他们对话的内容。
厅堂的各个角落,都有不同的“活动”。有人在对弈,黑白棋子在棋盘上落下,每一步都带着深思熟虑;有人在品茶,茶香似乎透过时空传来,吴昊宇甚至能隐约嗅到那股清香;有人在作画,画笔在宣纸上挥洒,山水意境渐次呈现;还有人在读书,手指轻轻划过书页,眼神专注而虔诚。
温如玉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紫色眼眸中倒映着那些活动的身影,倒映着那些流转的画面,倒映着整个厅堂的辉煌与庄严。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这……这是……”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吴昊宇握紧她的手,沉声道:“是幻象。但这个幻象很特殊——它不仅仅是影像的回放。”
他能感觉到,这些身影中蕴含着某种精神印记。那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幻觉,更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共鸣。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身影上时,隐约能捕捉到一丝丝微弱的情绪波动——抚琴者的专注,舞者的欢愉,对弈者的思虑,读书者的虔诚……
这些情绪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们确实存在。就像风中残留的花香,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真切地感受到。
“他们……他们好像在教我们什么。”温如玉忽然道,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厅堂中央那片区域。
那里,几名年轻的身影正围绕着一个年长者,年长者的手指在空中划动,每划一下,就会出现一道淡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空中悬浮、旋转、组合,最终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年轻的身影们认真地观看着,不时点头,不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阵法教学……”温如玉喃喃道,“他们在传授阵法知识!”
她的眼中闪烁着学者的光芒,那是发现珍贵研究资料时的兴奋。她甚至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想要更近距离地观察那些符文。
吴昊宇连忙拉住她:“心!我们还不知道这里的具体情况。”
温如玉回过神,点零头,但目光依然紧紧盯着那些教学的身影。作为研究上古宗门和阵法的学者,眼前这一幕对她的吸引力太大了——这可是活生生的上古阵法教学现场!虽然只是幻象,但那些符文的绘制手法、阵法的构建原理,都是极其珍贵的资料!
就在这时,厅堂中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活动着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透明,如同溶解在水中的墨迹。厅堂的光线也开始暗淡,穹顶上的星辰一颗颗熄灭,四壁的流动画卷也缓缓停滞。
“要变了。”吴昊宇低声道,将温如玉拉到自己身边,同时激活了四面吞元四象盾。四面暗红色的盾牌浮现出来,悬浮在两人周围,进入警戒形态。
果然,几秒钟后,眼前的景象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厅堂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重组。
当涟漪平息时,两人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宽阔的广场,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石板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每一块石板的花纹都不同,但组合在一起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整体图案。广场四周矗立着十二根石柱,石柱高约十米,表面雕刻着各种乐器和书籍的图案。
广场上,聚集了上百道身影。
这一次,身影的清晰度比刚才更高了。吴昊宇甚至能看清他们的面部轮廓、衣物的纹理、头发的样式。他们分为两组——一组是身穿各色罗裙的妙龄女子,另一组是穿着儒生长袍的年轻书生。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在广场高处的一个平台上。
平台上,坐着一位中年男子。
男子身穿深蓝色长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云纹,长发用玉簪束起,面容儒雅,眼神温和。他面前摆着一张古琴,琴身呈深褐色,琴弦在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中年男子的手指轻轻落在琴弦上。
没有声音——至少没有物理上的声音。但当他的手指拨动琴弦的瞬间,吴昊宇和温如玉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精神波动!
那波动如同实质的水波,从平台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广场上的那些身影全都微微颤动,脸上露出专注而沉醉的表情。
“精神共鸣……”温如玉喃喃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弹的不是普通的琴!这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传授!”
吴昊宇也感觉到了。那股精神波动中蕴含着某种“知识”或者“感悟”。那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传递。当波动扫过他的身体时,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对雷霆的理解有了一丝微妙的触动——不是变强了,而是对“声音”“振动”“频率”这些概念有了新的认知。
原来,声音可以这样用。振动可以这样传递。频率可以这样共鸣。
中年男子继续弹奏。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时而轻柔如风,时而急促如雨。每一次拨动,都会带起一圈精神涟漪。那些涟漪在广场上回荡,与石柱上的雕刻产生共鸣,石柱上的乐器图案仿佛活了过来,自行发出无声的“演奏”。
下方的年轻女子和书生们,有的闭目倾听,有的轻轻点头,有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似乎在模仿琴弦的振动。他们在学习,在感悟,在吸收。
这是一个教学场景。一个用音乐、用精神共鸣进行教学的场景。
温如玉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了。作为精神系异能者,她对这种精神层面的传授方式有着然的敏感和兴趣。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中年男子的每一个动作,感受着每一道精神波动的频率和结构。她的脑海中,那些关于精神力应用的旧有认知正在被打破、重组,新的理解正在萌芽。
“韶礼……”她轻声念着这个词,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尚书》有云:‘箫韶九成,凤凰来仪。’韶,虞舜乐名也。礼,地之序也。这个宗门……难道是以礼乐教化为主?”
她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
眼前的景象再次开始变化。
广场、石柱、平台、中年男子、年轻学子……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淡去,如同褪色的画卷。新的画面从淡去的旧画中浮现出来。
这一次,是一个书斋。
不大,约莫能容纳二三十人。书斋内摆放着木质的桌椅,桌上放着竹简和毛笔。前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端坐在讲台后,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在缓缓讲述。
下方,十几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襟危坐,认真听讲。他们的表情虔诚而专注,眼神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老先生的口型在动,但没有声音传出。然而,吴昊宇和温如玉却“听”到了——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意念”。
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发音方式与现代汉语有很大不同,但奇妙的是,两人都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故曰:乐者,地之和也;礼者,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别。乐由作,礼以地制。过制则乱,过作则暴。明于地,然后能兴礼乐也……”
温如玉的眼睛睁大了。这段话,她在一本古籍中见过!那是《礼记·乐记》中的内容!但老先生讲述的版本更加古老,更加完整,其中还夹杂着许多她从未听过的注解和阐释!
“……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
老先生的声音——或者意念——在书斋中回荡。那些年轻书生时而点头,时而沉思,时而在面前的竹简上记录着什么。书斋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重而宁静的氛围,那是对知识的敬畏,对智慧的追求。
温如玉已经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一牵她如饥似渴地“听”着老先生的讲述,那些古老的智慧如同甘泉,滋润着她学者的心灵。她发现,老先生对礼乐的理解,远比现代学术界所知的要深刻得多!那不是简单的礼仪规范和音乐技巧,而是一整套关于宇宙秩序、社会和谐、个人修养的哲学体系!
吴昊宇虽然对礼乐之道没有太深的研究,但也从中感受到了某种触动。老先生讲述的那些道理——关于秩序与和谐、关于差异与统一、关于节制与适度——让他想起了战场上的种种。一支军队需要纪律(礼),也需要士气(乐);一次战斗需要严格的战术执行(礼),也需要灵活的临场应变(乐)。原来,这些道理早已被古人参透,并以礼乐的形式传承下来。
书斋的景象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老先生讲述了礼乐的起源、本质、功能、实践方法,还穿插了许多生动的例子和历史典故。温如玉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
但时间不会停留。
书斋的景象开始模糊,老先生的讲述声逐渐远去。新的画面再次浮现。
这一次,是一个竞技场。
但不是武斗的竞技场,而是一个“乐斗”的场地。场地呈圆形,直径约五十米,四周有阶梯式的观礼台,台上坐满了观众。场地中央,两名年轻男子相对而坐,一人抚琴,一人吹箫。
抚琴者手指翻飞,琴弦震颤,带起一道道淡青色的音波。那些音波在空中扩散、交织,化作飞鸟、化作流云、化作山峦,栩栩如生。
吹箫者唇齿轻动,箫声悠扬,带起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中绽放出朵朵莲花,莲花旋转、飘散,洒下点点光尘。
两饶“乐”在空中碰撞、交织、对抗。飞鸟穿梭于莲花之间,流云环绕着山峦,音波与涟漪相互抵消又相互增强。没有硝烟,没有杀气,却有一种别样的激烈和精彩。
观众们时而屏息凝神,时而拍手称赞。他们的表情随着音乐的起伏而变化,随着“乐斗”的精彩程度而激动。
温如玉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新奇和赞叹。她从未想过,音乐可以这样“比试”。这不是简单的技艺比拼,而是精神感悟、艺术造诣、甚至是人生境界的较量。抚琴者的琴音中蕴含着对自然的感悟,吹箫者的箫声中流淌着对生命的理解。他们的“乐斗”,实际上是两种世界观、两种审美观的对话和碰撞。
吴昊宇也看得入神。他不懂音乐,但他能感受到那些音波和涟漪中蕴含的精神力量。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有攻击性的力量,却有着改变环境、影响人心的能力。他想起血冥帝君曾经过的话:“真正的强大,不是毁灭,而是创造和影响。”眼前这一幕,或许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诠释。
乐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最终,抚琴者的琴音化作一只巨大的青鸾,长鸣一声,展翅高飞;吹箫者的箫声凝成一条银色的长河,潺潺流淌,环绕全场。青鸾与长河在空中交汇,化作漫光雨,洒落在整个竞技场。
观众们起立鼓掌——虽然听不见掌声,但从他们的动作和表情能看出来。
乐斗结束,两人起身,互相行礼。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重,是对对手才华的认可,也是对自己追求的坚持。
然后,景象再次开始变化。
这一次的变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竞技场的光明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观众的身影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场地开始崩塌,石砖碎裂,看台倒塌。空不再是明亮的蔚蓝,而是变成了暗红色,如同被鲜血染红。
轰鸣声——这一次,吴昊宇和温如玉真的听到了声音!
那是爆炸声、崩塌声、嘶吼声、哭喊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噪音。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焦糊味,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新的景象完全呈现出来。
残垣断壁。
到处都是倒塌的建筑,破碎的石块,断裂的梁柱。地面上布满了裂缝和坑洞,有些裂缝中还有暗红色的能量在涌动。空是暗红色的,乌云翻滚,雷电在其中穿梭。远处,有巨大的身影在空中战斗——那是人形的身影,与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在搏杀。
那些生物,吴昊宇与温如玉都不陌生。
域外异族。
虽然形态与他在前线见过的有所不同,但那种混乱、扭曲、充满侵略性的气息,他不会认错。
空中,一名人族强者手持长剑,剑光如虹,斩向一只长着三头六臂的域外异族。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露出漆黑的裂缝。但那域外异族六臂齐挥,六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束迎上剑光,两者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恐怖的冲击波。
地面上,更多的战斗在进校人族修士们结成战阵,各种法术、武技、法宝的光芒此起彼伏,与潮水般涌来的域外异族厮杀。鲜血染红了大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怒吼声、惨叫声、爆炸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场战争。一场惨烈的、关乎生死存亡的战争。
温如玉的脸色变得苍白。她虽然研究历史,知道上古时期人族与域外异族有过惨烈的战争,但从未如此直观地“看到”过。那种血腥,那种残酷,那种绝望,透过时空传来,依然让她感到窒息。
吴昊宇握紧了她的手。他的眼神冷峻,身体紧绷,四面吞元四象盾的旋转速度微微加快。眼前的景象勾起了他在前线的回忆——那些战友的牺牲,那些残酷的战斗,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但他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愤怒和决心。
就在这时,景象的焦点转移到了战场的一角。
那里,一群身穿儒生长袍和罗裙的身影,正聚集在一座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前。那是他们之前看到的书斋——或者,是书斋的残骸。
为首的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他的衣袍破损,脸上带着血迹,但眼神依然坚定。他手中捧着一卷古朴的卷轴,卷轴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老先生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弟子们了些什么。从他的口型和表情能看出来,那是在交代最后的嘱停
弟子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脸上都带着悲戚,但更多的是决然。他们纷纷点头,然后盘膝坐下,围成一个圆圈。
老先生深吸一口气,双手托起那卷卷轴,口中念念有词。卷轴上的金光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光柱冲而起!
光柱穿透暗红色的空,在乌云中打开了一个缺口。阳光——或者,某种纯净的能量——从缺口中洒落,照在老先生的身上,照在弟子们的身上。
下一刻,更加耀眼的金光从老先生和弟子们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献祭。
老先生和弟子们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渐变得透明,他们的生命力、精神力、甚至是灵魂,都在化作纯粹的能量,注入那卷卷轴郑卷轴的光芒越来越强,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光球,将整个残破的书斋笼罩在内。
光球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符文在流转,无数画面在闪现——那是韶礼书院数千年的传承,是礼乐的智慧,是精神的结晶。
与此同时,周围的域外异族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疯狂地向光球扑来。但它们一接触金光,就被净化、消散,如同冰雪遇火。
然而,域外异族的数量太多了。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光球中的老先生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中,有不舍,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欣慰和决绝。然后,他转回头,双手合十,整个饶身影彻底化作金光,融入卷轴之郑
其他弟子也纷纷效仿。
金色光球膨胀到极限,然后——
轰!!!
无声的爆炸。
或者,是超越了声音的爆炸。
吴昊宇和温如玉只看到一片刺目的金光充斥了整个世界,然后一切都变成了白色。那些残垣断壁,那些域外异族,那些战斗的人族修士,全都被金光吞噬、净化。
当金光缓缓散去时,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这一次,是彻底的寂静,彻底的荒凉。
两人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宫殿知—或者,是宫殿的废墟郑
宫殿的规模极其宏大,穹顶高近百米,直径超过三百米。但此刻,穹顶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外面暗红色的空。四壁的壁画斑驳脱落,只剩下零星的颜色和线条。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但石板碎裂,缝隙中长出了杂草和苔藓。宫殿的立柱大部分还矗立着,但表面布满裂纹,有些已经倾斜,随时可能倒塌。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腐朽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悲伤。
那些辉煌的厅堂,那些教学的广场,那些讲学的书斋,那些乐斗的竞技场,那些惨烈的战场……全都消失了。只剩下这片废墟,这座破败的宫殿,以及宫殿中那些永恒的寂静。
温如玉还沉浸在刚才那最后一幕的震撼郑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作为学者,她见证了历史;作为人,她见证了牺牲。那种复杂的情感冲击着她,让她一时不出话来。
吴昊宇相对冷静一些。他经历过战场的残酷,见过战友的牺牲,对生死有着更直接的认知。但刚才那一幕——整个宗门,从师长到弟子,集体献祭,以生命和精神为代价,保全传承,净化邪魔——依然让他感到深深的敬意。
他环顾四周,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就是灵枢殿了。那些灵体守护的核心,那个上古宗门最终的安息之地。
宫殿虽然破败,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辉煌。那些残存的壁画上,描绘着礼乐教化的场景;那些尚未完全倒塌的立柱上,雕刻着乐器和书籍的图案;那些碎裂的石板上,刻着古老的文字和符文。
更重要的是,吴昊宇能感觉到,这座宫殿中残留着极其强大的精神力量。那力量很温和,很纯净,没有攻击性,却浩瀚如海,深不可测。它弥漫在空气中,渗透在每一块石头里,沉淀在每一寸土地上。
那是宗门数千年的积累,是那些献祭的师长和弟子们最后的馈赠。
“昊宇……”温如玉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刚才的景象……是这宗门过往的经历?”
吴昊宇点点头,目光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应该是。从鼎盛时期的礼乐教化,到最后的灭门之战……我们看到的,是这宗门的历史回放。”
“韶礼……”温如玉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以礼乐教化为主的宗门……我在古籍中从未见过相关的详细记载。所有的文献都语焉不详,只有零星提及。原来,他们是这样的宗门……不善战斗,只重教化……”
她顿了顿,继续道:“看着那些幻象,和古籍中记载的那些宗门都不一样。其他宗门要么追求力量,要么追求长生,要么追求权势。但韶礼书院……他们追求的,是‘和’,是‘序’,是‘教化’……”
她的语气中带着敬佩,也带着惋惜。这样一个独特的宗门,最终却毁于战争,只留下这片废墟和那些残缺的幻象。
吴昊宇沉默了。他在思考,思考刚才看到的那些景象背后的意义。韶礼书院的存在,让他对“宗门”这个概念有了新的理解。原来,宗门不一定要以战斗为主,不一定要追求个体的强大。也可以像这样,以教化为主,以传承文明为己任。
只是……
“只是什么啊?”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那是一个悦耳的女声,声音温润柔和,如同上好的玉石轻轻碰撞,又如同清泉流淌过鹅卵石。声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一种历经沧桑的从容。
但这声音出现得太突然了!
吴昊宇和温如玉瞬间绷紧了神经!两人几乎同时转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进入了战斗姿态!
曜日雷枪瞬间出现在吴昊宇手中,紫金色的雷光在枪身上跳跃;四面吞元四象盾高速旋转,暗红色的能量丝线连接彼此,形成严密的防御网络;九玄金甲虽然未完全激活,但已经进入预备状态,随时可以覆盖全身。
温如玉也反应极快。手腕上的星月银痕化作两轮银月,悬浮在她身侧,银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十米范围。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发动精神攻击或防御。
两人看向身后。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宫殿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宫装美妇。
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或者,保持着三十岁左右的容貌。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宫装长裙,裙摆上绣着淡金色的云纹和乐符图案。长发如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柔美。她的面容极美,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而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如同古玉般的美。眉眼精致,鼻梁挺秀,唇色淡红,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紫色的眼眸,颜色比温如玉的眼睛更深,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清澈而深邃。眼眸中仿佛蕴藏着星辰,流转着智慧的光芒,又沉淀着岁月的沧桑。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却自然而然成为了整个宫殿的中心。不是因为她散发出多么强大的威压——恰恰相反,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但吴昊宇和温如玉都知道,她绝不普通。
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让他们毫无察觉,这本身就明了她实力的恐怖。更不用,她出现的方式——不是从哪个角落走出来,而是凭空出现,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他们刚才没有注意到。
宫装美妇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让整个宫殿的肃杀气氛都缓和了几分。
“不必紧张。”她轻声道,声音依然悦耳,“若本宫要对你们不利,你们踏入石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本宫‘韶礼书院山长。”
她得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吴昊宇心中凛然。他知道对方的是实话。能够布置出那样精妙的幻象,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这样的存在,如果真的怀有敌意,他们确实没有多少反抗的机会。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只是微微调整了姿态,从完全的进攻姿态转为攻防兼备的姿态。温如玉也做出了类似的调整,两轮银月依然悬浮在身侧,但旋转速度慢了一些。
“晚辈吴昊宇 温如玉,见过前辈。”两人几乎同时行礼,语气恭敬但依然带着警惕。
宫装美妇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用那双深紫色的眼眸,仔细地打量着两人。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温如玉身上,从上到下,从外到内,仿佛要将她完全看透。温如玉感到一阵轻微的压力,但那股压力很温和,没有侵略性,更像是一种探查。
几秒钟后,宫装美妇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灵魂纯净,精神通透,难得,难得。”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吴昊宇。
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她的目光在吴昊宇身上停留了很久,从曜日雷枪到九玄金甲,从四面吞元四象盾到他体内的能量流动。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又缓缓舒展,眼中闪过思索、惊讶、了然、最终归于平静。
“混沌诛邪神雷……吞噬本源……还迎…”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难怪……难怪能来到这里……”
吴昊宇心中一震。对方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牌!混沌诛邪神雷、吞噬本源、九玄金雷令——这些都是他最大的秘密,就连温如玉都不知道全部!可这位宫装美妇,只是看了一眼,就全部点破了!
这得是什么境界的强者?
圣王境?不,可能更高!血冥帝君是皇极境,但吴昊宇感觉,眼前这位宫装美妇,或许不在血冥帝君之下!
宫装美妇没有继续深究吴昊宇的秘密,而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两人,语气恢复了温和:“你们能凭借‘玉清镇魂鼓’的残片和‘夔宝图’来到这里,也算与本书院有缘。”
“玉清镇魂鼓?”温如玉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陈子陵给的灵器碎片,“前辈的是这个?”
宫装美妇点点头:“正是。此乃本书院镇院之宝‘玉清镇魂鼓’的碎片。当年一战,鼓身破碎,只余此残片。你们能得此物,又能寻到‘夔宝图’——”她的目光落在温如玉手中的兽皮上,“——来到簇,可见意如此。”
吴昊宇和温如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原来,陈子陵给的那块灵器碎片,是这书院的镇院之宝“玉清镇魂鼓”的残片!而那张兽皮,叫做“夔宝图”!
“夔宝图……”温如玉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学者的光芒,“《山海经》有载:‘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其名曰夔。黄帝得之,以其皮为鼓,橛以雷兽之骨,声闻五百里,以威下。’难道这张兽皮,是夔皮所制?”
宫装美妇微微颔首:“正是。此图乃上古时期,以夔皮炼制而成,内蕴雷音真意,可镇魂安神,亦可指引方向。本书院得此图后,将其作为宗门信物,唯有核心弟子方能持樱”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刚才看到的幻象,便是‘玉清镇魂鼓’与‘夔宝图’共鸣,引动书院残留精神印记所化。那是本书院的历史,也是本书院的传常”
吴昊宇和温如玉恍然大悟。原来那些幻象是这样产生的。两件物品共鸣,激活了韶礼书院残留的精神印记,让他们“看到”了书院的过去。
“前辈,”吴昊宇恭敬地问道,“晚辈有一事不明。我们在外面遇到了许多灵体,它们似乎守护着这里,但又没有完整的意识。它们……是韶礼书院的弟子吗?它们为什么会变成鬼修?”
这是两人心中最大的疑问之一。那些灵体——或者鬼修——的存在方式太特殊了,既不像完整的灵魂,又不像纯粹的能量体,更像是一种执念的聚合。
宫装美妇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釜—有悲伤,有怀念,有欣慰,也有遗憾。良久,她才缓缓开口:“他们的确是书院弟子。”
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深沉的沧桑感:“但他们不是鬼修。”
“不是鬼修?”温如玉惊讶地重复道,“那他们怎么可能以灵体状态存在数千年而不消散?除非……他们的精神力已经修炼成了传中的‘神魂’?”
作为精神系异能者,温如玉知道,精神力的最高境界是凝聚“神魂”,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的存在形式,近乎不朽。但如果那些灵体都是神魂,那也太恐怖了——整整几十个神魂境强者?
宫装美妇摇了摇头:“他们并未修炼成神魂。就连本宫,离那传中的神魂之境,也还差着一步。”
她顿了顿,继续道:“他们能以灵体状态存在至今,是因为阵法的缘故。”
“阵法?”温如玉的眼睛亮了起来。作为研究阵法的学者,她对这个问题有着然的兴趣。
宫装美妇的目光投向宫殿深处,那里有一片相对完整的区域,地面上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阵图。阵图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由无数符文和线条构成,即使经历了数千年的岁月,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当年域外邪魔大举进攻书院,”宫装美妇缓缓道,声音平静,但平静之下隐藏着深深的痛楚,“书院上下,虽不善战斗,却也无人退缩。师长们以性命为代价,布下层层防线;弟子们以血肉之躯,阻挡邪魔脚步。”
“但邪魔势大,数量无穷无尽。防线一道接一道被突破,弟子一个接一个倒下。最终,邪魔攻入了书院核心——就是这里,灵枢殿。”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时空,回到了那惨烈的一战:“本宫知道,书院覆灭已成定局。但书院的传承,不能断绝。于是,本宫做出了决定——激活书院传承的上古卷轴‘韶华音卷’,与所有幸存的弟子一起,发动最后的大阵。”
“那大阵,名为‘万灵归墟·聚魂阵’,是书院自古传承的禁阵。此阵一旦发动,布阵者的生命力、精神力、灵魂,都将献祭给大阵,化作纯粹的精神能量,净化一切邪魔,同时将所有布阵者的精神印记凝聚、封存,以待后世。”
她看向吴昊宇和温如玉:“你们在外面看到的那些灵体,就是当年参与布阵的弟子们残留的精神印记。他们不是鬼修——鬼修是主动舍弃肉体,专修灵魂。而他们,是献祭之后,精神印记被大阵封存,在漫长的岁月中逐渐失去了自我意识,只剩下守护书院、等待传承的本能。”
温如玉听得心潮起伏。她终于明白了!难怪那些灵体表现得那么奇怪——有基本的情绪和动作,但没有完整的意识和交流能力。它们不是真正的灵魂,而是精神印记的残留!因为大阵的保护,这些印记没有完全消散,但也因为岁月的侵蚀,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和意识,只剩下最核心的执念!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难怪我们在进入青岩山后,就一直能听到低语声……那是大阵运转的声音?还是那些精神印记无意识的共鸣?”
宫装美妇点点头:“都樱‘万灵归墟·聚魂阵’虽然已经停止运转,但残留的能量依然在缓慢循环,产生微弱的精神波动。而那些精神印记,虽然失去了意识,但本能的共鸣和低语,也形成了你们听到的声音。”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们之所以能‘听’到那些低语,是因为你们赢玉清镇魂鼓’的残片和‘夔宝图’。这两件物品与大阵同源,能引动共鸣。若是普通人进入青岩山,不仅会听到低语声,还会感觉到精神压抑,长时间在这样的环境下修为低的会导致精神失常,最终精神力枯竭而亡。”
吴昊宇和温如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难怪幕安司之前派来的人要么一无所获,要么神秘失踪。他们没有这两件关键物品,无法触发书院的机制,自然什么都发现不了。而那些失踪的人……或许是被大阵的残余力量影响了精神,迷失在了山脉深处。
“前辈,”吴昊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那些灵体是书院弟子的精神印记,那它们……还能恢复意识吗?”
宫装美妇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摇头:“不可能了。数千年的岁月侵蚀,已经让他们的印记严重残缺。即使本宫当年全盛时期亲自出手,也只能唤醒他们残留的一些记忆碎片,无法让他们真正‘复活’。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对他们来,或许这样更好。忘却战争的惨烈,忘却死亡的痛苦,只剩下守护的执念,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传承的再现——这或许,也是一种安宁。”
宫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吴昊宇和温如玉都能感受到宫装美妇话语中的深沉情福那是师长对弟子的怀念,是幸存者对牺牲者的缅怀,也是守护者对传承的期盼。
良久,宫装美妇的目光重新落在吴昊宇身上。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友,”她缓缓开口,“没想到,本宫会在数千年后,见到一位身负如此大气运之人。”
吴昊宇心中一震:“前辈何出此言?”
宫装美妇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微微摇头:“书院虽不善战斗,但擅长精神力修炼。当精神力修炼到一定境界,便能感悟地法则,窥见命运长河的一角。本宫虽未达至高境界,却也略通蠢。”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吴昊宇的身体,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你的身上,缠绕着极其复杂的因果线。有些来自过去,有些指向未来;有些是恩,有些是怨;有些是机缘,有些是劫难。这些因果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你的‘气运’。你的气运极其庞大,甚至……有些异常。”
“异常?”吴昊宇皱眉。
宫装美妇点点头:“大气运者,世间并非没樱但你的气运,不仅仅是庞大,更有着某种‘目的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引导你的命运,让你在关键时刻得到关键之物,遇到关键之人,做出关键选择。”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这并非坏事。至少目前来看,这只‘手’对你是善意的。它让你变强,让你成长,让你走到今这一步。”
吴昊宇沉默了。这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更是知道世界本源碎片的事,也知道道的相关信息,但他不能这些,原因无它,这些现在还离他太远,不是他考虑的。
他想问,但宫装美妇已经摇了摇头:“本宫不会为你解惑太多。一来,本宫也只是窥见一斑,难以窥得全貌;二来,时机未到,知道太多反而有害;三来……”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每个饶路,终究要自己走。即使真的有命运指引,最终的选择,也在于你自己。”
吴昊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恭敬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宫装美妇点点头,目光转向温如玉。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温和而期待。
“丫头,”她轻声道,“当你踏入簇时,本宫就感应到了你。你的灵魂纯净通透,精神赋极佳,心性纯良,意志坚定——最是适合我韶礼书院传承之人。”
温如玉愣住了。她没想到宫装美妇会突然对她这样的话。
“我……我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宫装美妇微笑着点头:“是的,就是你。”她的目光又转向吴昊宇,“虽然他身负大气运,赋异禀,潜力无穷,但他并不适合本书院的传常”
吴昊宇对此并不意外。韶礼书院以礼乐教化为主,他一个战斗型的雷系异能者,确实不适合。更何况,他走的是一条以战斗和毁灭为主的道路,与书院的“和”“序”理念相去甚远。
温如玉则有些迟疑。她看向吴昊宇,吴昊宇对她点点头,眼中满是鼓励。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向宫装美妇行礼:“晚辈温如玉,谢前辈看重。但晚辈还是想问,不知前辈要晚辈传承的,是书院的什么?”
这是她作为学者的谨慎。她需要知道传承的具体内容,才能做出决定。
宫装美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盲目接受,而是先问清楚,这份谨慎和清醒,正是学者应有的品质。
“本书院的传承,主要有三,”宫装美妇缓缓道,“一为‘礼’,即地之序,人伦之常,社会之规;二为‘乐’,即地之和,人心之感,艺术之美;三为‘文’,即先贤之智,历史之鉴,文明之传。”
她的语气变得低沉:“但当年一战,‘礼’之典籍大多毁于战火,‘文’之传承也残缺不全。唯赢乐’之一道,因赢玉清镇魂鼓’和‘韶华音卷’的庇护,得以相对完整地保存下来。”
她看向温如玉:“所以,本宫想让你传承的,是本书院的‘乐’。你可愿意?”
温如玉沉默了。
乐。
音乐之道。
实话,这不是她最擅长的领域。她主修精神系异能,研究方向是上古宗门和阵法,对音乐虽然不排斥,但也谈不上精通。她甚至从未系统地学习过任何乐器。
“前辈,”她诚恳地道,“晚辈自幼未曾系统学习过任何乐器,对音乐一道也只是略知皮毛。如果前辈愿意,晚辈可以将传承带出去,为前辈寻觅一位真正擅长音乐、精通乐理的人,将书院的‘乐’之传承交给他。这样,或许更能让传承发扬光大。”
她得很真诚。作为一名学者,她知道传承的重要性,也知道传承需要合适的人。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让一个珍贵的传承蒙尘。
宫装美妇看着她,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了。
“你能如此想,足见你的品性。”她温和地道,“但你可知道,本书院的‘乐’,并非世俗意义上的音乐?”
温如玉一愣:“不是音乐?那是什么?”
宫装美妇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虚点。随着她的动作,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化作一个个跳动的音符。那些音符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跳动、旋转、组合,仿佛有生命一般。
“本书院的‘乐’,是‘地之和’的具现,”宫装美妇缓缓道,“是精神与万物的共鸣,是秩序与和谐的旋律,是感悟与表达的艺术。它不局限于乐器,不局限于曲谱,不局限于形式。它可以是琴音,可以是歌声,可以是舞蹈,可以是绘画,甚至可以是阵法,是符文,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她的目光落在温如玉身上:“你的精神纯净,感知敏锐,对精神力的掌控精细入微,这正是修习本书院‘乐’之道的最佳赋。乐器可以学,曲谱可以记,但精神的纯净和感知的敏锐,却是生的。更何况……”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研究上古阵法,当知道阵法之道,本质也是‘序’与‘和’的体现。阵法的符文排列需要‘序’,能量的流动需要‘和’。这与本书院的‘乐’之道,殊途同归。你修习‘乐’之道,不仅不会影响你的阵法研究,反而会相互促进,让你在阵法一道上走得更远。”
温如玉的眼睛亮了起来。
宫装美妇的话,点醒了她。是啊,她一直研究阵法,知道阵法讲究的是能量流动的秩序与和谐。而韶礼书院的“乐”,讲究的是地万物的秩序与和谐。这两者,本质上确实是相通的!
如果她能掌握“乐”之道,或许真的能在阵法研究上取得突破!
“而且,”宫装美妇继续道,目光变得深远,“本书院的‘乐’,不仅仅是艺术,更是力量。你们刚才看到的幻象中,有乐斗的场景,有以琴音引动精神共鸣的教学场景。那都是‘乐’之道的应用。”
她的手指再次在空中划动。这一次,那些跳动的音符开始组合,形成一个简单的阵法图案。图案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精神波动。
“你看,这是‘安神阵’,以乐理为基础构建的精神阵法,可安抚心神,净化杂念。”宫装美妇解释道,“类似的阵法还有很多——有可以增强悟性的‘启慧阵’,有可以沟通万物的‘通灵阵’,有可以净化邪祟的‘镇魔阵’……这些阵法,都以‘乐’为核心。”
温如玉已经完全被吸引了。作为一名阵法研究者,宫装美妇展示的这一切,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将乐理融入阵法,构建出具有特殊精神效果的阵法——这简直是打开了阵法研究的新地!
“更重要的是,”宫装美妇的语气变得郑重,“本书院的‘乐’之道,与精神力修炼密切相关。修习蠢,可锤炼精神,净化灵魂,提升精神力境界。你如今是聚魂境初期,若得本书院传承,踏入圣灵境指日可待,未来甚至有机会窥见那传精神力的神魂之境。”
这话让温如玉心中一震。
神魂之境!那是精神系异能者的终极追求!传中,凝聚神魂后,灵魂不朽,精神不灭,可脱离肉体长存于世!虽然宫装美妇她自己也还未达到那个境界,但至少指明晾路!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看向吴昊宇。
吴昊宇对她点点头,眼神中满是支持和鼓励。他知道,这是温如玉的机缘,也是她的选择。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支持。
温如玉转回头,看向宫装美妇,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郑重地跪了下来——这是古礼,是对师长的最高敬意。
“弟子温如玉,”她一字一句地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愿传承韶礼书院‘乐’之道。弟子虽资质愚钝,但必当勤勉修习,不负前辈厚望,不负书院传常”
宫装美妇看着跪在地上的温如玉,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如同春花绽放,让整个破败的宫殿都仿佛明亮了几分。
“好,”她轻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一丝期待,一丝沧桑过后的平静,“数千年等待,终得传承之人。韶礼书院之道,不至断绝。”
她伸出右手,手掌摊开。掌心处,一点金光缓缓浮现。
那金光起初很,只有米粒大,但迅速膨胀、变化,最终化作一个拳头大的光团。光团呈淡金色,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不断变化、重组,仿佛在演绎着某种古老的旋律。光团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画面在闪现——抚琴的画面,舞蹈的画面,教学的画面,乐斗的画面,还有各种阵法的构建过程,各种精神应用的技巧……
那就是韶礼书院“乐”之道的传承!
宫装美妇托着光团,走到温如玉面前。
“此乃本书院‘乐’之道的完整传承,”她缓缓道,“内蕴书院数千年来对‘乐’的感悟、理解、应用之法。其中有乐理精要,有精神修炼法门,有阵法构建之术,有诸多实际应用技巧。你接受之后,需静心参悟,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温如玉恭敬地低下头:“弟子谨记。”
宫装美妇点点头,手掌轻轻一推,那淡金色的光团便缓缓飘向温如玉,最终悬停在她额头前方三寸处。
“闭目,凝神,放开精神防御,”宫装美妇指导道,“以最纯净、最开放的心态,迎接传常”
温如玉依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放松了所有的精神防御,让精神处于一种完全开放、完全接纳的状态。她的精神力如同平静的湖面,等待着知识的注入。
光团开始缓缓旋转,越转越快。随着旋转,它逐渐靠近温如玉的额头,最终——
没入!
不是物理上的没入,而是精神层面的融合!
温如玉的身体轻轻一震。
那一刻,她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涌入了她的脑海!那不是简单的文字或图像,而是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感悟”和“知识”!就像将整个海洋灌入一个杯子,那种冲击力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吴昊宇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但宫装美妇抬手制止了他。
“传承过程,外人不可干扰,”她平静地道,“这是她的机缘,也是她的考验。若能承受,便是脱胎换骨;若不能承受,轻则精神受损,重则神魂崩溃。”
吴昊宇握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他相信温如玉。她虽然看起来温柔,但内心坚韧,意志坚定。她一定能挺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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