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把最后一行日志归档,指尖在回车键上停了半秒,没按下去。
主控室的灯还亮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冷却液味道,像是机器喘完粗气后留下的余味。他抬头看了眼萧逸,对方正靠在操作台边,左手缠着的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暗红,像干掉的墨迹。
“K7-902。”洛尘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信号延迟曲线显示它不在原定轨道上漂移,而是被人动过手脚,做了位置伪装。”
萧逸转过头,眼神沉稳,“能定位真实坐标?”
“已经推出来了。”洛尘调出星图,光标在第七航道外缘划了个圈,“它现在藏在一颗废弃行星的引力阴影里,表面涂了吸波材料,普通扫描根本扫不到。”
萧逸走近几步,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忽然从内袋掏出一个黑色金属盒,打开后取出一支细长的探测仪,“用这个试试。”
“你家的老古董?”洛尘凑过去看了一眼,“低频共振扫描仪?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停产了?”
“正好派上用场。”萧逸没多解释,把仪器接进主控系统,调整频率后轻轻一推启动杆。
屏幕上原本空荡的区域开始出现轻微波动,像水底晃动的影子。几秒后,一个模糊轮廓逐渐成形——正是那颗中继卫星,但它背阳面有一块区域始终没有反射信号。
“那里有问题。”洛尘指着空白区,“热成像也照不进去,明有主动屏蔽。”
“隐形气密门。”萧逸收回仪器,“入口在背面,通风口下方,三米高左右的位置。守卫不会太多,但肯定有陷阱。”
“我们得进去看看。”洛尘合上笔记本,背上自己的旧书包,“里面可能藏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萧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动,“你确定要亲自去?”
“我又不是第一次跟人玩潜入。”洛尘眨了眨眼,“再了,你不也在?”
两人对视一秒,默契达成。
半时后,型突击艇脱离母舰,沿着行星带边缘悄无声息地滑向目标。舱内灯光调至最低,只有导航屏闪着幽蓝的光。
接近卫星时,飞船自动悬停。他们穿上轻型防护服,戴上呼吸器,从侧门跃出,借助磁力索缓缓贴上卫星外壳。
移动过程中,洛尘一直盯着手腕上的信号接收器。指针微微颤动,表示内部仍有能量流动。
“没断电。”他低声,“明有人在维护系统运校”
萧逸点头,用手势示意他停下,自己先爬到预定位置。他从腰间取下一枚扁平装置,贴在金属表面上,按下按钮。
几秒后,一道细微的缝隙出现在眼前,接着是轻微的“咔”声,门缝向外推开十公分。
“走。”萧逸率先钻进去。
通道狭窄,墙壁泛着冷白光,地面铺着防滑涂层,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空气里有种不出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着铁锈,又有点像烧焦的塑料。
洛尘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摸出随身携带的检测笔,在空气中划了一下。笔尖立刻变黄。
“有毒气体。”他低声提醒,“浓度不高,但持续释放,应该是循环喷雾。”
萧逸抬手示意停步,从怀里取出一枚硬币大的圆片,往空中一抛。圆片旋转着向前飞出,在离他们五米远的地方突然炸开一团灰雾。
紧接着,花板两侧裂开两条缝,一阵无色气流喷射而出,瞬间覆盖整条走廊。
“触发式毒素喷洒。”萧逸收回视线,“反应时间不到半秒,标准防御配置。”
洛尘已经打开背包,拿出一个瓶,倒出两粒透明胶囊递给他,“含酶解凝胶,能中和神经抑制成分,嚼碎就校”
两人服下后继续前进。
刚拐过第一个弯道,地面突然传来震动。
前方走廊尽头,两个黑影从墙后滑出。它们外形类似人形机甲,但四肢细长,关节处泛着金属冷光,胸口嵌着一颗红色感应器,正随着他们的移动缓慢转动。
“发现目标。”机械音响起,毫无情绪波动。
“跑不了了。”洛尘迅速扫了一眼四周环境,“左边有个检修口,够一个人钻。”
“你先进去。”萧逸往前一步挡住视线,“我拖住它们。”
“别逞强。”洛尘一把拉住他胳膊,“它们靠震动定位,你跳起来反而会暴露更多信号。”
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盒子,按下开关后猛地扔向右侧走廊。
盒子落地瞬间发出高频震颤,像是无数指甲刮擦玻璃的声音。
两个守卫立刻转向声源方向,迈步追去。
“快!”洛尘拽着他冲向检修口,两人勉强挤进狭窄管道。身后,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那阵干扰音结束,它们才重新停住。
“撑不了多久。”萧逸压低声音,“它们会回来巡逻。”
“我知道。”洛尘打开手腕上的微型投影,调出刚才拍下的路线图,“我们顺着这条管路往下,应该能绕到核心区外围。”
管道内空间逼仄,只能匍匐前校爬了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十字岔口。
洛尘探头看了看,指着右边,“那边有微弱气流,可能是通风主道。”
“等等。”萧逸突然伸手拦住他。
他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一丝极轻的“滴”声,像是计时器。
“压力板。”他指着前方地板,“第三块开始,全是感应区。踩上去就会激活警报。”
洛尘眯眼观察片刻,忽然注意到墙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缝,“那是维修通道的隐藏门,需要双指纹解锁。”
“你能开?”
“试试。”洛尘从背包夹层取出一片薄如纸的金属片,插入门缝边缘,轻轻撬动。同时,他拿出放大镜,对着门框仔细查看。
“右手食指,左手中指。”他喃喃道,“前一个人开门习惯用这两个手指,而且力度偏重,留下油渍痕迹。”
他完,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块凝胶膜,按照指纹位置塑形,再贴到识别区上。
“成了。”门“咔”地一声弹开一条缝。
两人闪身进入,关门前,萧逸顺手把一颗微型干扰器塞进门缝底部,防止系统察觉异常开启。
里面是一间实验室模样的房间,中央摆着几张工作台,上面散落着记录板和试管架。墙角立着一台大型冷冻柜,显示屏上跳动着温度数据。
洛尘直奔主控终端,插入便携解码器开始下载资料。进度条缓慢推进,显示正在提取加密日志。
“找到了。”他盯着屏幕,“这批数据涉及‘水源污染模拟计划’,标记了十七个星系的主要供水节点,还有合成毒剂的配方参数。”
“不止是制造混乱。”萧逸站在另一台显示器前,“他们在测试一种可长期潜伏的生物毒素,进入人体后不会立刻发作,但会在三个月内逐步破坏神经系统。”
“慢性瘫痪?”洛尘皱眉。
“更狠的是,这种毒素会通过日常接触微量传播,类似感冒病毒。”萧逸指着一段代码,“一旦某个星球的供水系统被渗透,整个社会结构都会慢慢崩塌。”
洛尘沉默了几秒,继续翻看文件夹,忽然停住,“等等……这里有个附件,标题是‘最终阶段协议’,加密等级最高。”
“能破吗?”
“需要时间。”洛尘摇头,“至少得回主控室才能解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来了。”萧逸立刻熄灭屏幕,拉着洛尘躲到冷冻柜后面。
两人屏息不动,听着外面的人走进来。
是三个穿着灰色作战服的人,戴着全覆式头盔,手里提着箱型设备。他们没话,径直走向一台主机,插上数据线开始上传信息。
洛尘悄悄掏出微型摄像机,对准其中一人背后的编号牌:d-7、E-3、F-9。
“不是普通守卫。”他在萧逸耳边轻语,“他们是技术支援组,专门负责维护核心系统。”
几分钟后,三人完成操作离开。
等脚步彻底消失,萧逸才松口气,“我们得马上走,他们既然来过,明系统已经开始警戒升级。”
洛尘拔下解码器,确认数据已备份,“走哪条路?”
“原路不行了。”萧逸看向门口,“他们肯定会检查所有通道。我记得底层有条废水排放管,通向外部排气阀,可以爬出去。”
“那条管子直径不到四十厘米。”洛尘皱眉,“而且常年积水,容易打滑。”
“现在没别的选择了。”萧逸已经朝门边移动,“走吧。”
他们贴着墙根前行,避开监控探头,一路下到b3层。这里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废水管道的井盖就在走廊尽头,旁边写着“非紧急情况禁止开启”的警示标签。
萧逸蹲下,用工具拧开固定螺丝,轻轻掀开盖子。下面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金属管道,内壁湿滑,隐约能看到水流痕迹。
“你先。”他。
洛尘点点头,收起背包,心翼翼钻进去。萧逸紧随其后,合上井盖。
管道内漆黑一片,只能靠头盔灯照亮前方。两人手脚并用地向下爬行,速度很慢,生怕一个失误滑下去撞出声响。
大约过了十分钟,前方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
“有动静。”洛尘停下,“前面应该是排放口,但现在好像被激活了。”
萧逸往前探了探,果然看到远处有红光闪烁,还有规律的扫描束来回扫过。
“新增的巡逻单位。”他低声,“不止是守卫数量增加了,装备也换了。”
“怎么办?”洛尘压低声音。
“等。”萧逸靠在管壁上,呼吸放轻,“现在回头更危险。”
他们就这样静止不动,听着上方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每隔几分钟就有新的队伍经过。
不知过了多久,洛尘忽然感觉到背包里的存储设备微微发烫。
他拿出来一看,解码器上的指示灯正在快速闪烁。
“数据自启了解密程序。”他声,“部分信息已经能读取了。”
萧逸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毒物计划。”他声音低沉,“他们在选人。”
“什么?”
“名单上有特定基因标记的人会被排除在外,这些人不受毒素影响。”萧逸指着一行代码,“换句话,这场灾难从一开始就是筛选机制,留下‘合格者’,淘汰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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