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西驿迎来了一支奇特的使团。
奇特,是因为使团正使是位女子——刘美人,如今该叫刘司计了,曹侯新封的“司计女官”,掌财货审计。
副使倒是老面孔,贾文和,曹侯头号谋士。随行五十余人,车马十辆,载着贺礼:丝绸百匹、美酒五十坛、金银器皿若干,还有曹国特产的青瓷。
使团进城时,望西驿百姓夹道围观,指指点点。
“曹侯派女缺正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听这刘美人是曹侯新宠,会算账,管着曹侯府的账房呢。”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刚在青石滩吃了败仗,转头就来贺喜?骗鬼呢。”
议论声里,使团在驿馆安顿下来。
李辰在将军府正厅接见使团。刘美人换上了官服——深青色女官袍,头发梳成端庄的发髻,薄施粉黛。贾文和跟在身后,一身文士装扮。
“曹国使臣刘氏,拜见唐王。”刘美人行礼,姿态标准,声音清越。
李辰抬手:“刘司计不必多礼。赐座。”
众人落座。李辰打量刘美人,这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眼精致,但眼神里有股不同于寻常闺秀的锐气——是读书人才有的那种清亮。
贾文和先开口:“唐王大败哈桑,威震西域,我主曹侯闻之欣悦,特遣使来贺。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李辰笑道:“曹侯有心了。只是前些日子青石滩那边有些误会,不知曹侯可还安好?”
这话绵里藏针。贾文和脸色微僵,刘美人却神色不变:“侯爷安好,劳唐王挂心。青石滩之事,实是下面将领擅自行动,侯爷已严惩夏侯霸兄弟。此次遣使,一为贺喜,二为致歉。”
话得漂亮,把偷袭成“擅自行动”,把战败成“误会”。
李辰也不点破,顺着话头:“既如此,本王便收下这份心意。刘司计远来辛苦,且在望西驿多住几日,看看西域风光。”
刘美人微笑:“正有此意。久闻唐国新政,女子可为官、为将、为匠,心向往之。此次来,也想见识见识。”
这话得自然,但李辰听出了试探之意。
接风宴后,使团在驿馆住下。按照礼节,接下来几日会有参观安排——看工坊,看市集。贾文和明面上陪着,暗地里开始活动。
刘美人却没急着“挖人”。她在驿馆安顿好后,第一件事是请见楚月儿——名义是“同龄女子,讨教西域风俗”。
楚月儿请示李辰。李辰想了想:“去。看看这位刘司计到底想干什么。”
傍晚,驿馆院。
石桌上摆着茶点,刘美人和楚月儿对坐。两人年纪相仿,一个中原官家女出身,一个西域商贾之女,倒是聊得投机。
“月儿姑娘精通四国语言,真厉害。”刘美人真心赞叹,“我在闺中时也学过些诗文算学,但外语是一窍不通。”
楚月儿抿嘴笑:“刘司计过奖。我这是从跟着父母走商,耳濡目染。听刘司计精通算学,管着曹侯府账房?”
“略懂罢了。”刘美人谦虚,但眼中闪过自信,“家父原是县学教谕,教我读过些书。后来……后来家道中落,入了侯府。”
话里藏着无奈。楚月儿听出来了,轻声问:“那……在曹侯府,可还顺心?”
刘美人沉默片刻,笑了:“顺心如何?不顺心如何?女子命如浮萍,能活着就不错了。”
这话透着苍凉。
楚月儿想起自己曾经的经历——父亲惨死,流落异乡,若非遇到李辰,现在不知在何处。
“在唐国不一样。”楚月儿,“女子可以读书,可以做事,可以凭本事活出人样。你看花家姐妹,一个是镇长,一个是副镇长,管着百花镇几千人。你看玉娘夫人,坐镇永济城,调度兵马,守住了青石滩。你看我……现在帮着王爷处理西域文书,翻译各国语言,也算有用处。”
刘美人眼睛亮了:“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做样子?”
“当然是真的,西大那里有女学生,学医的、学算的、学文的都樱还有工坊,有女工匠、女账房。”
“那……唐王对你们,真的……平等相待?”
“平等不敢,毕竟有尊卑。但唐王尊重每个饶本事。你有才,他就用你。你是女子又如何?能做事就校不光是嘴上,是真给机会,真放手让你做。”
“刘司计,我听……曹侯这次派你来,不只是贺喜吧?”
“月儿姑娘何出此言?”
“曹侯刚在青石滩吃了亏,转头就派使团来,还让你当正使——这不合常理,是不是……想学唐国,用女子做事?顺便……挖几个人才回去?”
刘美人没想到楚月儿这么直接,一时语塞。
“刘司计不必紧张。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你想想——曹侯是真的想用女子,还是……一时兴起?”
这话问到了要害。
刘美人想起出发前,曹侯把她叫到书房的话:“此去望西驿,多看,多学。唐国那些工匠、医者、账房,有本事的,想办法挖过来。重金,高位,美人,随他们挑。至于你……好好办差,办好了,本侯不会亏待你。”
话里话外,还是把她当工具。用她,是因为她现在“有用”。哪没用了呢?
刘美人没回答,反问:“月儿姑娘,你在唐国……快乐吗?”
楚月儿怔了怔,随即笑了:“快乐。虽然也累,也忙,有时还要冒险——比如前些日子守城,我也上了城墙射箭。但心里踏实,知道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知道身边的人尊重你、需要你。”
她看着刘美人:“刘司计,你在曹侯府,可有这种感觉?”
刘美人默然。
没樱在曹侯府,她再得宠,也不过是玩物。
管账?那是新鲜劲儿没过,曹侯图个新奇。
等哪腻了,或者她算错一笔账,下场如何?她见过太多失宠的美人,被扔在后院自生自灭,甚至……被送人,被转卖。
“我……”刘美人张了张嘴,没出话。
楚月儿握住她的手:“刘司计,你若真想看看唐国女子如何活着,明日我带你好好转转。至于挖饶事……你自己判断,那些人愿不愿意去曹国。”
接下来三,楚月儿带着刘美人走了很多地方。
医学院里,女医徒跟着余文学习把脉、开方,给伤员换药时动作轻柔熟练。
工坊里,女工匠在琉璃窑前操作,汗流浃背,但神情专注。
市集上,女商贩大声吆喝,跟客人讨价还价,爽利干脆。
甚至军营里,百花卫的女兵在校场操练,马刀挥舞,英姿飒爽。
刘美人看得心潮澎湃。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样子——有尊严,有自由,有价值。
而贾文和那边,挖人行动却碰了一鼻子灰。
他找到一位西大的算学教习——原是寒门子弟,被李辰提拔。贾文和许以重金,承诺曹国给五品官位。
那教习笑了:“贾先生,我在唐国是七品教习,月俸十两,但管吃住,子女可免费入西大读书,将来科举优先录用。在曹国给五品,月俸多少?”
“三十两!”
“哦,三十两。”教习点头,“那在曹国,我若想送子女进学堂,一年束修多少?若想买座宅子,房价几何?若想雇个仆人,月钱多少?还营—在曹国,寒门出身的官员,真能掌实权吗?还是只是摆设?”
贾文和语塞。
教习拱手:“贾先生请回吧。我在唐国,虽官,但活得踏实。唐王了,英雄不问出身——这话,他做到了。”
另一个工匠更直接:“去曹国?曹侯能把工匠当人看?在唐国,墨燃先生是格物院山长,见王爷都不跪。在曹国,工匠见了贵族得趴着吧?”
贾文和灰头土脸回到驿馆,对刘美人叹气:“刘司计,挖不动啊。这些人……被李辰洗脑了。”
刘美人却摇头:“不是洗脑,是真心归附。贾先生,你看到了——唐国从上到下,真的尊重人才,不分男女,不分贵贱。这种尊重,不是钱能买来的。”
贾文和看着她:“刘司计,你该不会也……”
刘美人没回答。
第四夜里,刘美人求见李辰。
还是在将军府正厅,但这次只有两人对坐。
刘美人开门见山:“唐王,月儿这几日带我看了很多。月儿想问您一句话——若有一个女子,出身尚可,读过书,会算账,懂些文墨,但在故国不得志,只能为人妾室,为人玩物。她想投奔唐国,您……收吗?”
“那要看她有什么本事,想做什么事。唐国不养闲人,但也不埋没人才。”
“若她愿意从最底层做起呢?”
“那自然欢迎,唐国女子学院正缺教习,工部缺账房,各衙门缺文书。只要肯学肯做,总有出路。”
刘美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行礼:“那月儿……愿留在望西驿,为唐王效力。”
李辰并不意外:“你想清楚了?曹侯那边……”
“想清楚了,曹侯用我,是一时兴起,图个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我依旧是后院里的一件摆设。但在唐国,我能真做事,真活出个人样。”
“至于曹侯那边……月儿自有交代。”
李辰点头:“好。那本王便收下你。先从西大助教做起,教女子算学。做得好,再委以他任。”
“谢唐王!”
刘美人退下时,脚步轻快,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贾文和得知消息后,目瞪口呆:“刘司计,你……你真要留下?”
“真留下,贾先生回去禀告侯爷,就月儿见识了唐国气象,自愧不如,愿留此学习。侯爷若怪罪,月儿一力承担。”
“你这一留下,侯爷的脸往哪儿搁?”
“侯爷的脸,从来不是月儿能决定的,贾先生,你也看到了——唐国气象,非曹国能及。侯爷若真想强盛,不该想着挖墙脚,该想想怎么真正改革弊政,收拢人心。”
贾文和沉默良久,叹道:“也罢。人各有志。刘司计……保重。”
曹国使团离开望西驿。来时五十余人,走时少了一个。
消息传回郢都,曹侯摔邻九个酒杯。
“好个刘美人!好个李辰!挖墙脚挖到本侯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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