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西驿城郊。
李辰站在新开垦的田埂上,脚下是灰黄色的沙质土壤,捏一把在手里,粗糙干燥,能明显感觉到沙粒。
远处,甘泉池引出的水渠像银带般蜿蜒,清水汩汩流入新挖的灌溉沟。
“这土……”李辰皱眉,“能种东西吗?”
身后站着五个西域老农,都是李嫣然从难民中找来的。年纪最大的叫哈桑,七十多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清亮。最的叫阿里,四十出头,原是撒马尔罕郊区的农户。
哈桑蹲下,抓了把土,放鼻子前闻闻,又用舌头舔零尝尝。
“碱重。”老人吐出沙子,“但能种。”
“种什么?”李辰问。
五个老农对视一眼,阿里先开口:“种哈密瓜!这土沙性,种出来的瓜甜!”
旁边一个叫巴图尔的老农摇头:“瓜好吃,但不顶饱。两万人要吃饭,得种粮。”
“种麦?”李辰想起中原的主粮。
“麦不校”哈桑摆手,“这地缺水,麦耗水太多。种下去,收成不够种子钱。”
“那种什么?”
五个老农讨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夹杂着西域土话,李辰听得半懂不懂。李嫣然在旁边翻译:
“哈桑可以种青稞,耐旱,生长期短。阿里种高粱,杆子能喂牲口。巴图尔种苜蓿,养牛羊……”
李辰听得头大。
这些作物他大部分听过,但具体怎么种,产量如何,心里没底。
“等等。”李辰打断,“咱们一样样。哈桑,您先青稞。”
哈桑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青稞有三好。一好,耐旱,一个月浇一次水就能活。二好,生长期短,三个月就能收。三好,能做糌粑,能酿酒,能喂牲口。”
“产量呢?”
“一亩地,好年景收两石,差年景收一石。”哈桑比划,“比不上麦,但稳妥。”
李辰心里算账。两万亩地种青稞,年景好收四万石,够两万人吃半年。不行,不够。
“阿里,你的高粱呢?”
阿里来了精神:“高粱比青稞产量高!一亩能收三石!而且杆子高,能盖房,能烧火,嫩叶能喂牲口。就是耗水,得半个月浇一次。”
“巴图尔,苜蓿呢?”
巴图尔是个养羊出身的老农,话慢条斯理:“苜蓿不是给人吃的,是给牲口吃的。种一茬,能收三年。割了长,长了割,省事。但头一年没收成,得等。”
李辰听明白了。这三个老农,代表三种思路——求稳的种青稞,求产的种高粱,养牲口的种苜蓿。
“能不能都种?”李辰问。
五个老农一愣。
“我的意思是——分片种。”李辰指着眼前的荒地,“离水源近的地,种高粱,精耕细作,追求高产。离水源远的地,种青稞,粗放管理,保底收成。再划出一片地种苜蓿,发展畜牧。”
老农们眼睛亮了。这主意……新鲜,但听着合理。
“可是侯爷,”哈桑犹豫,“种地不是想种啥就种啥。得看节气,看雨水,看地力……”
“所以得规划。”李辰蹲下,捡根树枝在地上画,“咱们先把地分三等。一等田靠近水源,土质好,种高粱、麦,精耕细作。二等田中等,种青稞、谷子。三等田偏远贫瘠,种苜蓿、牧草,养牛羊。”
“各位觉得,这样行吗?”
五个老农凑一起嘀咕半。阿里先点头:“行!我家在撒马尔罕时,就这么干的——河边种麦子,坡地种高粱,山上放羊。”
巴图尔也赞同:“是该分着种。全都种一样的,万一遭灾,全军覆没。”
哈桑最谨慎:“侯爷,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具体怎么分,每种分多少,得有讲究。分不好,白费劲。”
“所以才请各位来。”李辰笑道,“从今起,五位就是望西驿农事顾问。月俸五两银子,管吃管住。任务就一个——帮我把这两万亩荒地,规划好,种好。”
五个老农傻眼了,月俸五两?
“侯爷……当真?”阿里声音发颤。
“当真。”李辰站起来,“不止你们,还要招募更多懂农事的。咱们成立‘农事院’,专门管种地的事。”
消息传开,难民中懂农事的纷纷报名。三时间,农事院凑了三十多人,有西域老农,有中原逃荒来的庄稼把式,甚至还有个从于阗来的园艺师。
李辰把这些人召集到将军府,开了三会。
第一,实地勘察。三十多人把望西驿周边五十里跑了个遍,哪里是沙地,哪里是黏土,哪里地势高,哪里能引水,一一记录。
第二,讨论规划。吵翻了。
中原来的老农坚持要种麦:“人是吃麦子的!种那些杂粮,算什么庄稼?”
西域老农反驳:“你这老顽固!西域这地方,种麦就是找死!一场干热风,全白干!”
于阗的园艺师提议种葡萄:“葡萄酿成酒,能卖钱!比种粮划算!”
养羊出身的要多种苜蓿:“有肉有奶,才能长力气!”
李辰坐在上首,听着争吵,不插话。等吵得差不多了,才敲桌子。
“都完了吧?我几句。”
众人安静下来。
“第一,望西驿现在有两万多人,将来会有五万、十万。首要任务是让所有人吃饱。所以,粮食必须种,而且要多。”
中原老农露出胜利的笑容。
“第二,西域气候特殊,不能照搬中原那套。得因地制宜。所以,青稞、高粱这些耐旱作物,必须种。”
西域老农挺直腰板。
“第三,光吃饱不够,还得吃好,还得有钱。所以葡萄、苜蓿、瓜果这些经济作物,也得种。”
园艺师和养羊的咧嘴笑了。
“所以——”李辰摊开规划图,“我的方案是:四三三。”
“什么四三三?”
“四成地种主粮——两成种高粱,两成种青稞。三成地种经济作物——一成种葡萄,一成种苜蓿,一成种瓜果蔬菜。剩下三成地,轮作休耕,养地力。”
众人看着图纸,琢磨这“四三三”。中原老农算账:“四成地种粮……按亩产两石算,两万亩的四成是八千亩,年收一万六千石。够两万人吃……八个月?”
“不够。”李辰接话,“所以得提高产量。”
“怎么提?”
“改进耕作,中原那套深耕细作,在西域不全适用,但有些能用。比如选种——挑穗大粒饱的留种;比如施肥——咱们有那么多牲口,粪肥不缺;比如轮作——今年种高粱,明年种豆子,养地。”
西域老农哈桑插话:“侯爷,还有浇水。西域种地,浇水是大学问。浇多了烂根,浇少了旱死。”
“所以得建灌溉系统。”李辰指着图,“甘泉池只是开始。我们要挖更多的渠,建更多的蓄水池。还要研究怎么省水——比如沟灌,比如覆盖保墒。”
众人越听越兴奋。这些办法,单拎出来都听过,但组合在一起,成了一套完整的体系。
第三,开始实施。
农事院三十多人分成四组。
第一组负责选种——从难民带来的种子中,挑选最好的。第二组负责规划田地——按土壤、水源分等定级。第三组负责水利——配合阿卜杜勒老爹,规划灌溉渠网。第四组负责培训——教新来的难民怎么在西域种地。
李辰亲自抓第四组。因为难民中真正会种地的不到一半,很多人原是工匠、商人、甚至贵族,五谷不分。
培训就在城外空地进校李辰挽起袖子,亲自示范。
“看,这是犁。”李辰扶着一个简易木犁,“在西域,不能深翻,会跑墒。浅耕,把表土松了就校”
难民们围成一圈,看得认真。有人声问:“侯爷,您也会种地?”
“怎么不会?”李辰笑了,“我老家就是种地的。不光会种,还会选种、施肥、防虫……不信?来,我教你们认杂草。”
他从地里拔起几棵草:“这是灰灰菜,能吃;这是稗子,抢庄稼肥;这是骆驼刺,扎手,但能固沙……”
难民们目瞪口呆。一国之主,蹲在地里教人认草?
但李辰教得认真。从整地到播种,从间苗到除草,手把手教。几下来,那些原本对种地一窍不通的难民,居然也能像模像样地干农活了。
第一轮播种开始。
八千亩粮田,种下了高粱和青稞。六千亩经济田,种下了葡萄苗、苜蓿种子、哈密瓜籽。剩下六千亩休耕地,撒上了固沙的草籽。
甘泉池的水通过新挖的渠道,流入每一块田。阿卜杜勒老爹设计的分水闸精巧实用,哪块田该浇多少水,控制得恰到好处。
播种完那,李辰和三十多个农事院的人站在田埂上,看着整整齐齐的田垄,心里涌起一股成就福
“侯爷,能成吗?”哈桑轻声问。
“能成,只要水不断,只要人肯干,就一定能成。”
阿里兴奋地搓手:“等收了粮,咱们就能酿高粱酒了!西域的高粱酒,够劲!”
巴图尔盘算着:“苜蓿长起来,能养一千头羊。羊肉能吃,羊奶能喝,羊皮能卖……”
于阗的园艺师已经开始规划葡萄园:“侯爷,等葡萄熟了,我酿葡萄酒给您尝!于阗的古法,保证比大食国的还好!”
众人笑笑,充满希望。
但李辰知道,这只是开始。种下去,还得管好,还得防虫防病防灾,最后还得收回来,储存好,分配好……
千头万绪。
不过看着这些人脸上的笑容,李辰觉得,值了。
土地是最诚实的。你付出汗水,它就给你收获。
而收获,能养活人,能安定人心,能让这座戈壁中的城市,真正扎下根。
傍晚回城时,李嫣然在城门口等着。
“侯爷,累了吧?”
“累,但踏实。”李辰笑道,“看着地种下去,心里踏实。”
李嫣然挽住他的胳膊:“妾身刚才去看了,田垄整得真齐。那些难民,现在个个拍胸脯自己是庄稼把式。”
“吹吧,等除草的时候就露馅了。”
两人笑着回府。路上,看见几个孩在街边玩泥巴,捏出房子、田地。
“娘,这是咱们家的地!”一个孩子举着泥块喊。
“好好,咱们家的地。”年轻的母亲笑着应道。
李辰停下脚步,看了会儿,嘴角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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