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邑，姬府。
姬玉贞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坐在暖阁里看信。
炭火烧得正旺，屋子里暖烘烘的，可她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苍蝇。
老管家阿福端着热茶进来：“老夫人，东山国那边的消息，您看了？”
“看了。”姬玉贞把信扔在桌上，“这三个不肖子孙！好好一个国家，打成三块！现在好了，曹侯那老色鬼盯上他们了，要他们送王后过去！简直丢尽周室宗亲的脸！”
阿福叹气：“谁不是呢。听三位王子凑了最后一点家底送过去，可曹侯不满意，还是要人。”
姬玉贞端起茶抿了一口：“阿福，你曹侯为什么不敢直接打李辰？”
阿福一愣：“这……李城主兵强马壮，又有梦晴关险，曹侯不敢轻易动手吧？”
“不止。”姬玉贞放下茶杯，“李辰那子，会做人。你看他，雪盐、女儿红、云雾瓷，好东西没少往洛邑送，朝中权贵都得了好处。曹侯要是敢动他，不用李辰自己动手，洛邑这些人就得先跳起来。”
“老夫人得是。”
“所以啊，东山国这三个蠢货，要想保命，就该跟李辰交好！”
“可李城主跟东山国……没什么交情啊。前年东山国韩虎还打过梦晴关。”
“那是韩虎！跟这三个王子有什么关系？”
“再了，没交情可以建立交情。我听，东山国往西域那条路上，不是有几块地吗？三不管的地界，谁都想要，谁都管不住。”
“是有几块。青石滩、野马坡、白狼谷，都是险要地方。当年东山国强盛时，在那儿设过哨卡。现在荒废了。”
“那就送给李辰！”姬玉贞一拍桌子，“反正他们也守不住，不如做个人情，送给李辰。我再帮着和和，这事就成了！”
“老夫人，您这……这是给三位王子出馊主意啊！那几块地虽然荒着，可毕竟是东山国祖产，就这么送人？”
“什么叫馊主意？”姬玉贞瞪眼，“这是明路！你想想，那几块地在哪儿？在西去的商路上！曹侯为什么惦记东山国？不就是想打通西进的道路吗？现在把地送给李辰，曹侯再想往西，就得先过李辰这一关！”
“您的意思是……祸水东引？”
“什么祸水东引！这叫战略转移！”
“反正那三块地，东山国也守不住。与其被曹侯抢去，不如送给李辰，还能换个人情。到时候李辰在那设关建卡，曹侯想打东山国，就得先掂量掂量李辰的态度。”
“老夫人，您这坑起后辈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胡袄！”姬玉贞笑骂，“我这是为他们好！那三块地，本来就是曹侯惦记的，才有了要王后这事。我看得明明白白，这三个蠢货守不住，不如送给能守住的人。这样既解了东山国之困，又给李辰送了份大礼，双赢！”
“可三位王子能答应吗？毕竟是一国土地……”
“不答应？”姬玉贞哼道，“不答应就等着送老婆吧！你自己算算，是几块荒地重要，还是三个王后重要？再了，那地荒了多少年了，收过一粒粮、一文税吗？”
阿福没话了。
姬玉贞站起来，在暖阁里踱步：“我这就写信。阿福，笔墨伺候！”
信很快写好了。
姬玉贞在信里把道理讲得明明白白——青石滩、野马坡、白狼谷三块地，东山国守不住，不如送给李辰。送霖，姬玉贞帮忙和，让李辰支持东山国。有遗忘之城做后盾，曹侯就不敢轻举妄动。
写完信，姬玉贞自己都笑了：“阿福，你我这主意，是不是有点损？”
阿福老实点头：“损是损零，但确实管用。”
“那就这么办！”姬玉贞把信装好，“派人快马送去东山国。告诉那三个蠢货，想保老婆、保国家，就照我的做！”
三后，信送到东山国旧都。
三兄弟再次聚首，这次是在周庸府里。周悍拿着信，看了三遍，脸色变来变去。
“大哥，老三，你们看姬老夫人这主意……”
周厉苦笑：“主意是不错。可那是咱们东山国的土地，就这么送人……”
周庸却眼睛亮了：“大哥，二哥，我觉得老夫人得对！那三块地，咱们守了这么多年，守出什么了？除了每年搭进去军饷，什么都没得到！现在曹侯虎视眈眈，咱们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管那么远的地方？”
周悍皱眉：“可送给李辰……合适吗？咱们跟他还有仇呢。”
“那是韩虎的仇，不是咱们的仇，再了，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现在咱们需要盟友，李辰需要扩张地盘，这不是一拍即合？”
周厉犹豫：“可下人会怎么？咱们东山国软弱，连国土都送人……”
“下人？大哥，你还没看明白吗？这年头，拳头大才是道理！咱们要是被曹侯灭了，别那三块地，整个东山国都没了！到时候下人最多叹口气，句‘东山国亡了’，然后该干嘛干嘛。”
周悍把信拍在桌上：“老三得对！送！反正也守不住，不如送出去，让曹侯跟李辰互掐！咱们坐山观虎斗！”
周厉看看二弟，看看三弟，长叹一声：“好吧。送。可是……谁去送？”
周庸站起来：“我去。”
“你？”周悍和周厉都看向他。
“对，我去。”周庸道，“这事事关重大，得有个够分量的人去谈。我是东山国王子，亲自去，才能显出诚意。”
周厉担忧：“可路上不安全。曹侯的探子、屠通的人、还有各路土匪……”
“我会心，带二十个护卫，轻装简从。走路，绕开曹国地盘。”
周悍拍拍周庸肩膀：“老三，辛苦你了。要是谈成了，你就是东山国的功臣！”
“功臣不功臣的，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
周庸出发了。
二十名护卫，五辆马车——三辆装着给李辰的礼物（金银珠宝、东山特产），两辆坐人。
周庸只带了王妃准备的一个包裹，里面是换洗衣物和干粮。
王妃送到城门口，眼睛又红了：“夫君，一路心。家里……我会照顾好。”
周庸握住王妃的手：“等我回来。这次要是谈成了，咱们东山国就有救了。”
马车启动，渐渐远去。
王妃站在城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际，才转身回城。
马车上，周庸打开姬玉贞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的最后，姬玉贞写了一段话：“三个蠢子，别觉得吃亏。那三块地，在你们手里是累赘，在李辰手里是宝贝。他能把荒地变成宝地，你们不校送给他，他能发挥那地的价值，你们也能得个强援。这叫各取所需，不丢人。”
周庸笑了。
这老夫人，话真直接。
但的，都是实话。
青石滩、野马坡、白狼谷，三块地加起来有上百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可东山国这些年，在那设的哨卡，除了消耗粮饷，什么都没得到。
李辰不一样。
那子能把遗忘之城从一个山村，发展成现在这样。
能把梦晴关建成险，能把永济河开凿出来。这三块地到了他手里，不定真能变成商路上的重要关卡。
那样的话，东山国西边就有了屏障。曹侯再想从西边打过来，就得先过李辰那一关。
这买卖，不亏。
“王子，”护卫队长在车外，“前面到岔路了。往左是官道，好走但可能遇到曹国探子。往右是路，难走但安全。走哪条？”
周庸想了想：“走路。安全第一。”
“得令！”
马车转向，驶入山林道。
周庸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这一去，不知结果如何。
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至少，有希望。
而希望，在这乱世，比黄金还珍贵。
与此同时，洛邑姬府。
姬玉贞站在窗前，看着飘雪的空。
阿福端着药进来：“老夫人，该喝药了。”
姬玉贞接过药碗，一口喝干：“阿福，你周庸那子，能服李辰吗？”
“应该能。李城主是聪明人，白得三块险要之地，还能得东山国这个盟友，这种好事，他不会拒绝。”
“那就好。”姬玉贞笑了，“我这主意，虽然损零，但能救三条人命，能保一个国家。值了。”
阿福也笑：“老夫人心善。”
“心善什么？”姬玉贞摆手，“我就是看不惯曹侯那老色鬼欺负人。再了，帮东山国，也是帮李辰。那三块地到了李辰手里，西边商路就更安全了。到时候商路通了，咱们姬家的生意也能做得更远。”
阿福点头：“老夫人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谈不上。”姬玉贞看着窗外，“我就是觉得，这乱世，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李辰那子，有这潜力。咱们帮他，也是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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