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风裹挟着最后一丝寒意，掠过皇城的宫墙，卷起街角的落雪。苏云琅换下了繁复的凤袍，一身素色的锦裙衬得她眉目温婉，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披风，脚步轻快地走出宫门，身后跟着的内侍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锦盒，盒中是她亲手调制的药膏与几匹上好的云锦。
春氏府宅坐落在皇城的东巷，不算奢华，却干净雅致。朱红的院门虚掩着，门口的石狮子旁，几株红梅开得正艳，暗香浮动。苏云琅抬手轻轻叩门，来开门的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见了她，先是一愣，随即惊呼出声：“皇后娘娘！”
声音惊动了院中的人，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女子快步走了出来，正是春桃。她的左臂上还缠着绷带，那是当年为了护苏云琅，被刺客的匕首划赡旧伤。此刻，她看着站在门口的苏云琅，眼中泛起了泪光，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不出来。
“傻丫头，愣着做什么？”苏云琅走上前，握住春桃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伤都好了吗？我来看看你。”
春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苏云琅进门，声音哽咽：“娘娘，您怎么来了？这么冷，您该在宫里歇着的。”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盆炭火，暖意融融。苏云琅坐下，看着春桃忙前忙后地沏茶，笑着道：“我这不是惦记着你嘛。你伤好之后，就一直住在府上，我总想着来看看你，却一直抽不出空。”
春桃端着热茶走过来，放在苏云琅面前，低头道：“奴婢的伤早就好了，劳娘娘挂心。能为娘娘分忧，是奴婢的福气。”
苏云琅叹了口气，握住春桃的手，认真道：“春桃，你我之间，何须言奴婢。当年在冷宫，若不是你陪着我，给我送衣送食，我怕是撑不到今。你护我周全，我记你一辈子。”
春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抹了抹眼角，笑道：“娘娘的哪里话。是娘娘待我好，给我体面，让我从一个粗使丫鬟，变成了能站在娘娘身边的人。”
苏云琅从内侍手中接过锦盒，打开来，里面是几瓶药膏和几匹云锦。“这是我亲手调制的祛疤膏，你每日涂抹，手臂上的疤痕定会淡去。还有这几匹云锦，是宫里最好的料子，你拿去做几件新衣裳。”
春桃看着锦盒里的东西，眼中满是感动，却连连摆手：“娘娘，这太贵重了，奴婢不能要。”
“拿着。”苏云琅将锦盒塞到春桃手中，声音温柔却坚定，“再过些日子，我便要出远门了，这是我给你的念想。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过日子。”
春桃的手猛地一颤，锦盒险些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苏云琅，眼中满是疑惑：“娘娘，您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苏云琅的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她望着院中的红梅，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或许……不会回来了。”
春桃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抓住苏云琅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您为什么要走？北齐需要您，百姓需要您，奴婢……奴婢也需要您啊！”
苏云琅的心中一酸，眼眶也湿润了。她拍了拍春桃的手背，轻声道：“傻丫头，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走之后，陛下会是个好皇帝，北齐会越来越好。你要好好的，替我看着这片山河，看着这片盛世。”
两人坐在石桌旁，聊着当年在冷宫的日子，聊着工院的趣事，聊着宫里的烟火。夕阳渐渐西下，余晖洒在院子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苏云琅站起身，看着春桃，眼中满是不舍：“我该回宫了。”
春桃送苏云琅到门口，她看着苏云琅的背影，忽然开口道：“娘娘！无论您在哪里，春桃都会想您！都会为您祈福！”
苏云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保重。”
马车缓缓驶离春氏府宅，苏云琅掀开车帘，看着越来越远的朱红院门，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个的身影，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
春桃，保重。
这一别，便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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